第5章

「聰明者懂得見好就收,扶紅,白渠,把她關到柴房裡去。」夫人對著身邊的兩個丫鬟命令道,扶紅,白渠立馬應下。


 


兩個人架起賀芽,賀芽拼命地想要掙脫,卻實在是掰扯不過兩個會武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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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你會後悔的,總有一天,高高在上的你會後悔的!」賀芽近乎尖叫的喊著,臉上滿是懊悔和絕望,夫人對於她的話不為所動,任由賀芽被逐漸拖走,她的聲音也逐漸消失在這滿天大雨中,淹沒在了這春雨中,消失在了萬物復蘇的季節中。


 


長安城中的侯府大夫人,不允許身邊伺候的人對自己有二心,哪怕是有一點點不滿,不甘心,不情願。能坐到這個位置的人,掌管偌大的侯府,靠的不是美貌與善良,是靠腦子與手段。


 


權利的道路上總是充滿博弈,有舍有得,世子是這樣,夫人也是這樣。


 


從前活著的時候,

我覺得這侯府祥和安樂,是多少平民百姓求不來的富貴榮華,可S後才看到,侯府幾乎每天都在S人,都是不同的角色,不同的原因,但他們都有一個特點,就是身份卑賤,可以被主子拿捏,被權利踐踏尊嚴。


 


身份卑微的奴僕,在這富麗堂皇的侯府中,活的失去了尊嚴。


 


我始終都記得賀芽最後的那一句哭喊:「夫人,你會後悔的,總有一天,高高在上的你會後悔的!」嘶聲力竭,近乎絕望。


 


可他們真的會後悔嗎?後悔了,便會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嗎?


 


不會,不會的,生在雲端的人,即便是落到了淤泥裡,可他的心,依舊在雲端。


 


我的淚落下來,我怔愣著看著眼前的賀芽。


 


「穆姐姐,是不是夫人打你打疼了,別哭了,別哭了。」賀芽這麼說著,自己倒是哭了起來,我知她是心疼我,

任由她拿著帕子把我臉上的淚擦幹淨。


 


我伸手抱住了賀芽小小的一團。


 


「賀芽,如果有一天能離開侯府,我就帶你走。」


 


「嗯。」


 


......


 


這幾日,我老是愣神,總是活在回憶當中,越是回憶,就越發想要離開這裡。


 


我自認,再活一世,除了讓我不再那麼沉淪於愛情當中,疏離世子,我實在是沒什麼太大的改變了。


 


天氣暖洋洋,我懶洋洋的依靠在亭中的紅漆柱子上,心不在焉的把玩著自己的帕子。


 


突然一隻手伸過來,從我手中拽走了那帕子。我不知道來的人是誰,以為是個不長眼的,存心故意來找事,便火氣一下子上來了。


 


我騰地一下站起來,指著那個人就罵:「不長眼……」


 


我一抬眸往上看,

是宋清若,我及時將卡在喉嚨裡的話咽在肚子裡。


 


「二,二公子。」


 


宋清若沒有生氣,他手裡拿著我的帕子笑了一下:「果真是你,遠處瞧著,我還不太肯定。」


 


我心想,怎麼哪都能碰到他呢?一次兩次就算了,怎麼天天見面呢?


 


我疑惑的看了一眼宋清若,見他笑的清朗,便沒再多想了。


 


「二公子,搶我帕子作甚?」我語氣稱不上恭敬,這若在夫人那塊,足以稱得上以下犯上。


 


「瞧你半天了,就玩這個帕子,我以為有什麼稀奇。」宋清若看了看手中的帕子,上面那朵薔薇繡得很真,還有帕子角處繡了一個字,脂。


 


我伸手就要去拿他手中的帕子,但宋清若好像沒注意到,我手一伸過去,他像是沒拿穩,帕子落在了地上。


 


我沉默了一下,彎腰就要去撿帕子。


 


16


 


「我來。」宋清若一襲青衣,他撿起地上的帕子,來侯府這麼多日,他依舊是輕輕地束了個低馬尾,有幾縷發絲垂在臉側,他時常給人一種病弱的感覺,但我卻感覺事實不是如此。


 


別忘了,眼前這位病弱的公子是位狐妖呢,但我們彼此承諾過,那件事就當做從未發生過。


 


「帕子落了灰,改日我洗幹淨再給你送來吧。」他有些抱歉地看著我。


 


我瞧了一眼他手中的帕子,不甚在意:「二公子不必了,一個帕子而已,找人燒了就行。」


 


宋清若額首。


 


我瞧了他一眼,感覺他今日不同往日,但究竟哪裡不同,我瞧了幾次都沒有瞧出來。


 


說實在,我在這位二公子面前,很少有自己是奴婢的感覺。


 


二娘子倒也是知道自己去夫人那一日,

自己前腳剛走,後腳夫人就打了穆脂。


 


她覺得自己是好心辦了壞事,對於穆脂多了幾分愧疚。


 


她推開自己兒子的門,想與他好好討論一下這個姑娘,沒想到人不在。


 


書桌上放著一個褐色的木盒,二娘子好奇打開了,裡面放著一個帕子,她將帕子拿起來,上面繡著一朵精致的薔薇,帕角繡著一個脂字。


 


二娘子兀的笑了。


 


這是哪家的痴情郎,將帕子放的這麼顯眼?


 


侯府的下人看到二娘子又去找了一趟夫人,二人似乎聊了好久。


 


天有些涼了,春去秋來,我推開窗戶,伸出手,感受帶著秋意的涼風。


 


而我感受著風的微動,不知為何想起了一句詩,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


 


房門被推開,我轉頭,賀芽歡快的聲音響起:「穆姐姐,

二娘子找你。」


 


我笑著看著她:「她找我,你那麼開心作甚?」


 


賀芽笑著瞪了我一眼:「我明明每天都很開心的好不好!」


 


我心下思量,二娘子為何找我,說起來平日裡實在是沒說過幾句話,見面的次數也屈指可數。


 


我邊走邊想,不知不覺到了二娘子的院子,她身邊的貼身丫鬟似乎等候我許久了。


 


「姑娘,這邊請。」


 


我額首,跟著一道進去了。


 


二娘子喜素淨與淡雅,最喜歡的花是蘭花,她今日穿的青色的長襦裙,披著淡藍色的輕紗衣,烏發輕挽在右側,她見我進來,親切地招呼我到她面前坐下。


 


我想,她的夫君喜愛她,相必也是覺得她溫婉可親,不失大體。


 


「快,我泡了杯桂花茶,嘗嘗。」


 


我受寵若驚,我怎敢喝主子的茶,

但二娘子不容我拒絕,將茶遞給我,我連忙接上。


 


熱騰騰的,聞起來有很香的味道,喝下去感覺暖洋洋的。


 


「怎麼樣?」她柔聲問我。


 


「很好喝。」我笑了一下,是發自真心的。


 


二娘子瞧著我笑了,緩緩說到道:「我第一次見到你,就覺得你這孩子是好的,聽說那次姐姐打了你,她呀,從小脾氣就有些不好,我瞧著,整個侯府被她打理的井井有條。」


 


我低眉笑著不言語。


 


「清若這孩子,我瞧著,他也是喜歡你的,在侯府待了太久,我們沒幾日也要回去了。」她說到這兒,停頓了一下,繼而緩緩地抬頭看著我。


 


「你願意跟我們一起走嗎?」


 


17


 


我手中捧著的茶杯在她話落後有那麼一點拿不穩,太好的事情來的突然總是會讓人猶豫。


 


二娘子並不著急,她就讓我坐在那兒想,自己則又泡了杯茶。


 


在茶香嫋嫋的屋舍內,縈繞在鼻尖是淡淡的花香,我聽到自己堅定的說了一聲:「奴婢願意。」


 


二娘子放下手中的茶具,笑著對門外的丫鬟說了一聲:「綿月,去把那盒子拿來。」


 


那名叫綿月的侍女在門外應了一聲,隨即去那什麼東西了,不一會兒綿月進來了,遞給了二娘子一個圓形用來裝收拾的盒子,盒子上有雕花,雕花上有精致的藍綠點翠。


 


「這個啊,是給你的。」二娘子遞給我,我接來,見二娘子額首示意我,我才小心翼翼地打開。


 


一隻粉玉手镯,我看了看,這必然是上好的玉,我剛想說什麼,二娘子就打斷了我,她柔柔一笑:「我知你要說什麼,不必拒絕,那是你該有的。」


 


我低眸,心下了然。


 


幾日後,二娘子帶著宋清若回尚書府,我也在這列車馬中。


 


「秋天了,你怎就不知多穿點?」我坐在馬車內,皺著眉看著賀芽。


 


賀芽笑嘻嘻的挽住我的胳膊:「穆姐姐知我,我最是不怕冷的。」


 


我也是拿她沒辦法,隻能由著她來。我走時,沒看到世子,聽二娘子說,世子回書院了,他的仕途漫長,學業緊張。


 


我點頭,實際上心中是不在意的。


 


「什麼時候下雪啊,好像看雪啊。」賀芽掀開簾子,望著煙火街景,眼中充滿了期待。


 


「秋天才剛來,你就盼著冬天了?」我忍不住打趣她。


 


賀芽靠在我拿的靠枕上,時間久了,神色就開始困倦,睡意上來。


 


我聽到她困悠悠地問我一句,語氣輕輕的:「穆姐姐,雪融化了,就真的融化了嗎?


 


我看著窗外的繁華街市,人間煙火,臉側的發絲被風吹起,我輕輕地笑了一下。


 


「不是哦,雪融化了,就變成春天了。」


 


 


 


番外一


 


世子還是選擇了權利,他如上一世一樣,成了丞相,在朝中暗暗籠絡大臣,私下培養精兵,在宮中安插自己的人手眼線。


 


有了前一世的經驗,他做這些事更順利了,相對之,進度也快了不少。


 


我十二歲來到尚書府,十五歲嫁給尚書府二公子為妻,成為二少夫人。最開始,私下會有人說,我一個婢子,最後卻當上了主子,這是幾世修來的好命。


 


尚書府相對於丞相府,人會多些,尚書大人有一位夫人,兩位妾室,其中一位便是二娘子。


 


在這宅中時不時會聽到婢女們談論起世子,現在已是那位權野傾朝的丞相大人。


 


我今年已經十八,想起自己上一世S於十七歲,便覺得有些恍然,好似大夢一場。


 


賀芽也年已十六了,我如今也在為她相看一些人家,平時我也愛逗她,有沒有什麼喜歡的公子,她倒是長大了,豆蔻少女,支支吾吾的不說話,反倒是羞紅了臉。


 


後來我才知道,這丫頭早有喜歡的人,隻是這個人在我意料之外,他是世子身邊的侍衛,而我自知他不是一般的侍衛,而是世子手下三萬精兵的統領。


 


我不知道他們是怎麼相識的,我猜,可能是賀芽識得那位統領,而那位統領卻不識賀芽。


 


我給她講嫁給那位統領日子可能不如意,且事實並不會如想象中那般美好。


 


可她才十六歲,春心萌動,把我的話都全當做放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