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幾個畜生每次都這樣。」裴續不經意地用指腹擦掉我鼻尖上的椰汁,「你和徐景州的事情他們插什麼手,簡直不安好心,讓人看著就煩。」
徐景州總說他們發小之間感情非常好。
但是私底下他的朋友們找我聊天,總會像裴續一樣說其他人的壞話。
我心想,這就是男生的小團體嗎?
不對,還有孟懷素。
孟懷素一個人一個團體。
「不過我擔心徐景州晚上回來會對你發脾氣。」裴續繼續用那雙看狗都深情的眼睛看著我,「他以前就是這樣的,暴躁易怒,沒什麼耐心和情商。其實他之前的女朋友都很受不了他這樣,才和他分手。」
我吃完椰子凍了。
「不過他談了那麼多個,應該很有經驗哄你了。」他叉了一塊蛤仔煎遞到我嘴邊,「我這麼多年沒談女朋友,
都跟他學了不少。如果你受了委屈,來找我,我幫你和他說,給你出氣,陪你出去散心。」
蛤仔煎好香。
小吃攤的老板手藝很好,鮮嫩多汁。
裴續:「對了,以後遇到這種好吃的,我也可以帶給你。」
他話很多,我就聽進去了這一句。
拒絕的話咽了下去。
我對他彎眼笑:「謝謝。」
昨天孟懷素說給我做甜點時,我也是這樣道謝的。
當時的孟懷素好像並不覺得意外,唇角噙著沒什麼溫度的笑容,好像在喟嘆:「姜穗禮,你還真是......」
未盡之言意味深長。
而面前的裴續,我看見他的喉結不受控制地動了動。
聲音好像都低沉了一些。
「不用謝,」他說,「我願意。」
(11)
下午吃太撐了。
所以晚上聚餐時,我有些吃不下東西。
徐景州臉色有點冷:「下午在睡覺?怎麼一直不給我發消息,也不打個電話問問我在做什麼?」
我愣了一下。
不用問啊,他的朋友裴續都替他報備過了。
「沒有睡覺,我在畫畫。」
他不說話了,又給我盛了碗海鮮粥,我隻喝了一口,就放在一邊。
飯桌上一雙雙眼睛都看著我。
「是身體不舒服嗎?」有人問我。
「每次出來好像都不是很情願,」又有人嘆氣,「景州,你別勉強你女朋友。」
「對啊,她難受就別讓她出來,我看著也難受。」
徐景州本就難看的臉色在這一句接一句的話裡變得近乎鐵青。
大約是控制了一下,才讓自己的表情不至於過於生硬,
可聲音還是提高了不少,透著無限的忍耐:「好不容易出來玩一次,好歹也給我點面子。」
「我吃不下,」我有些無法理解他的心情,「下午吃飽了。」
「是和我在一起吃不下吧?」徐景州的聲音越來越大,「你為什麼總是這樣?你就不能考慮一下我的感受?」
飯桌上頓時寂靜。
隨後就爆發了不滿的聲討。
「你兇她幹什麼?!」
「就是啊,你看她臉都白了。」
「她沒有掃興,她隻是不喜歡出門,這又不是她的錯。」
「吃不下就吃不下,我隻是怕她晚上餓。」
「夠了,景州。」孟懷素站起身,「你不能是這樣的態度,你好好和她說。」
「下午是我回酒店時帶了很多小吃,自己吃不完就分給了她,」裴續微微揚眉,
「景州,你要怪就怪我吧。」
但這些話顯然讓徐景州更生氣了。
「你們不用打圓場!」他煩躁極了,「所有人都這麼為她考慮,可她來海島幾天,甚至都沒怎麼出現在我身邊,明明知道我們中午鬧不愉快了還當沒事人,她根本就不在乎我!」
我有些困惑,原來我們中午鬧不愉快了嗎?
陳予安站起來,擋在我面前,語氣滿是不認同:「你嚇到她了,不要當著我們的面這麼兇她。」
他長了張玉面觀音臉,男生女相,顯得秀美溫潤。
徐景州摔門而出。
身後呼啦呼啦跟了一大群人,喊著景州你別生氣就去追他。
追了一分鍾不到又呼啦呼啦回來了。
「被嚇到了沒有?」第一個回來的何如飛給我倒了杯蜂蜜柚子茶,「我讓後廚給你加了份雪蛤打包,
等你餓了再帶回來吃。」
「他作為男朋友真是太不稱職了,」齊梁也冷聲指責,「就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裡。」
「你也不用追他,」裴續輕嗤一聲,「這是他的不對,應該他和你道歉。」
孟懷素坐到我身邊,落落大方地笑了笑,在我耳邊輕聲說:「今晚如果回去覺得不愉快,來我房間找我吧。」
所有人都在安慰我,我原本想該不該去找徐景州。
但是被徹底堵住了路,就隻能坐著,聽他們痛心疾首地斥責徐景州。
總感覺,徐景州的朋友們和他的關系好像也不怎麼樣。
(12)
餐廳的包廂幾乎吵成了一鍋粥。
直到徐景州折返回來。
「你們怎麼......」看著滿滿當當的包廂和圍著我的發小們,徐景州愣了愣。
我才發現他十分鍾前在這次的海島旅行群裡發了消息。
——「不用找我,待會就回去,找個安靜地方抽根煙。」
我心想,其實好像沒人找他。
但是心煩意亂的徐景州根本沒發現氣氛的詭異,那點異常也被他拋之腦後。
「走吧,回去了。」他雖然臉色難看,還是來牽我的手,「辛苦你們幫我哄她了,剛剛是我說錯話了。」
回房間的路上,和他關系最好的陳予安忽然狀似不經意地開口了。
「對了,之前景州家的廚子,現在跳槽去我家了。」
「嗯,」徐景州點頭,「予安說他爸媽愛吃她做的點心,又開了高薪,我就讓她走了。」
我頓時低落了。
那個廚子很會做西點。
如果以後她走了,
我就不能天天吃到她的手藝了。
「所以下次來我家做客吧。」陳予安微笑時翩翩如玉,看向我時眼眸如湖,「到時候我讓她給你......們做好吃的。」
回房後,徐景州先去洗澡。
陳予安給我發了消息。
「不用擔心,我家裡隻有我,很方便。你想來隨時可以來。」
「不想來我也可以天天給你送。」
「想吃什麼就直接發消息跟我說,好嗎?」
徐景州還在浴室裡和我說話。
大概是抽了煙,他冷靜了不少,語氣也軟了。
「穗穗,我朋友們對你真的好,你看,我不在,他們都忙著安慰你,裴續下午還記得給你帶吃的。你也不要總是對他們有偏見,我的朋友就是你的朋友......」
我贊同:「嗯嗯。」
他的朋友最近好像是有了很多變化。
越來越好了。
徐景州也說要我接受他的朋友們。
我認真地給陳予安發了個貓貓點頭的表情包。
然後認真地打字:「謝謝✧*。(ˊᗜˋ*)✧*」
陳予安半天沒回。
過了會才回了個表情包。
是個小男生被愛心擊中心髒,在噴鼻血。
但他很快又撤回了。
(13)
傍晚,又到了徐景州的小酌時間。
不知道為什麼,自從來了海島,他的朋友們每晚都喊他喝酒。
他回房後往往沾床就睡。
但今天他走之前親了親我的額頭,語氣再度軟化:「寶寶,我今天不喝多了,你等我。」
我點頭:「好。」
臺風幾天前剛過,海面稍稍平靜了一些。
但海風吹拂,把我陽臺上剛晾好的衣服吹落了下去。
一件小吊帶泳衣。
我們住在別墅三樓。
陽臺正下方就是賀宸的陽臺。
一樓不見衣服的蹤影,也許是落進他的陽臺了。
可是他的陽臺上也沒有衣服。
就這麼一小段時間,是被誰撿走了嗎?
我和徐景州發消息:「我曬在陽臺上的衣服掉下去了。」
他回得很快:「你問問賀宸,沒事,宸哥人很好。」
今天一天賀宸都沒有出現,他很忙碌,這次來旅遊都讓徐景州有些意料不到。語音裡很嘈雜。
我就在微信上問賀宸:「你好,我的衣服掉下去了,請問你有沒有看見?」
賀宸回得很快,就好像一直在等著我。
「嗯,
下來拿。」
真的是他撿的。
我敲了敲門。
房間打開了。
一股濃鬱的香氣撲鼻而來。
晚上沒吃飯,我現在又餓了。
「我在煮海鮮面,」賀宸面色不改,「一起吃點?」
他雖然看上去清冷矜貴,但果然和徐景州說的一樣,人很好。
我彎眼:「謝謝。」
賀宸為我讓道ṱũₖ。
我在他的床上看見了我的泳衣。
紅白波點的小吊帶,在整個色調有些暗的房間顯得格格不入。
我還在思考,他撿到了我的衣服,為什麼不第一時間和我說。
但他已經端了一碗面上來。
我立刻就不想了。
賀宸的手藝很好。
漂亮的糖心荷包蛋臥在青翠欲滴的菜葉上,
面條勁道爽滑,湯汁鮮美濃鬱。
我這碗的海鮮都快堆得冒尖了。
賀宸就在我對面慢條斯理地剝螃蟹和龍蝦。
他的十指修長,經絡分明,動作也井井有條,雪白的肉被理得幹淨漂亮。
全被他堆在一個小碗裡。
他把碗推過來。
我:「謝謝。」
然後不客氣地享用他的勞動成果。
因為吃得太開心,我晃悠了一下小腿。
拖鞋被蹬出去一點。
剛洗完手的賀宸看見了,他半蹲在我腳下,把拖鞋拿回來,又幫我穿上。
腳踝被握住,不經意地用拇指蹭過。
這感覺有些熟悉。
我咬著他剝的蝦肉問:「那天晚上是你嗎?」
賀宸抬眼看我,唇角好像微揚,勾出一抹很淺的弧度。
「這段時間我去上了烹飪課,」他答非所問,「給你驗收一下成果。」
「你才學的嗎?」我真心實意地誇獎,「那你很厲害。」
「是,我的烹飪老師也說我很有天賦,以後會學更多。」賀宸說,「其實下午我聽見了。」
「我一直在陽臺,聽見裴續來找你。」他的表情不見變化,「他隻靠自己買,不夠有誠意。但是你想要什麼,我都能做。」
賀宸始終沒有站起身。
他就保持著這個仰頭看我的姿勢。
「徐景州有什麼好。」他說,「他已經喝醉了,今晚不會回房間。」
「別回去了。」
我想了想,徐景州的廚師被挖走了。
最近和他**也沒有以前舒服。
他今晚抽了煙,我最討厭煙味。
他還時常莫名其妙地發脾氣,
又不太聰明。
好像確實不用在一起了。
「可是我還沒有和徐景州分手,」我想起談醫生的話,又嚴肅地拒絕了他,「我先走啦。」
我不能違反社會公序良俗和基本道德。
賀宸眼裡沉浮著我很熟悉的情緒。
「廚房裡送了套火鍋用具,我燉了椰子雞鍋底,還有今天剛到的鵝頸藤壺......」
「那我們要小心一點。」我立刻改口,「不要被發現了。」
(14)
賀宸果然沒有回來。
宿醉一整晚,他直到下午才清醒。
十分愧疚地和我說抱歉。
我搖頭:「沒事的。」
「你昨晚都沒吃飯,晚上餓不餓?」
「不餓,我吃了夜宵。」
「自己點的嗎?」
「不是啊,
你朋友請我吃的。」我說,「還有一些餐廳打包回去的甜點。」
徐景州愣了愣,隨即又有些欣慰:「看來你和他們相處得越來越好了。」
我點頭。
確實越來越好了。
海島之行也快到尾聲。
我問談醫生,如果想要分手,該什麼時候提出來。
她說,旅行結束後。
在那之前可以對徐景州好一些。
她和我理智分析:「如果在旅行結束之前你就提分手,他會提前得知他那群朋友的真實想法,很有可能會爆發流血事件。你要保證自己的安全,所以旅行結束之後再說。」
我覺得談醫生實在太聰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