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蜷縮在椅子裡,沉默了許久。


 


「從前,我一直覺得他是標準理工男,過於理性過於直男,不懂浪漫。」


 


「記得兩年前我流產,他給我燉了雞湯,手燙紅了一片。」


 


「明知道他是從超市裡買的速凍雞腿燉的,我都感動得不行。」


 


「他要去外省參加學術會議,問我一個人在家行不行?」


 


「我說恢復得差不多了,沒事。」


 


「他給我點了個外賣,真走了。」


 


「今天看他做的四菜一湯,著急地追那小姑娘出去......」


 


「原來,理工直男不是不懂浪漫,而是,浪漫不給我罷了。」


 


......


 


電話那頭的閨蜜點了根煙,長出了口氣,「我看他們這樣子,應該沒上床。夏夏,你打算怎麼辦?」


 


怎麼辦?


 


從前我覺得結婚就好,哪家夫妻之間沒有矛盾?


 


況且八年感情,也不是說放下就放下的。


 


可現在......


 


愛與不愛,已經太明顯了。


 


我無法忍受,他睡在我旁邊,和我做愛,腦子卻想著別的女人。


 


「小魚,我有點不想和他結婚了。」


 


電話那頭的閨蜜忙問:「想清楚了?」


 


這時,手機震動。


 


是有人給我發消息了。


 


我點開一看,是侯珺飛。


 


06


 


「喬夏,我考慮了很久。


 


我有些接受不了你的傲慢和恃強凌弱。


 


許家父女是我的客人,你這麼對他們,其實就是看不起我。


 


我想,我們應該考慮彼此的三觀合不合。」


 


我一看這段話,

就笑了。


 


很快,侯珺飛的電話打過來了。


 


我先掛了閨蜜的電話,接起他的。


 


「喂,喬夏,是我。」


 


「現在許梨就在我身邊坐著,她一直在哭。電話開著公放,請你立即給她道歉。」


 


「如果你堅持不道歉,那麼我就得認真考慮,我們還適不適合結婚。」


 


我火氣一下就蹿起來了:「好,那就不結婚。」


 


電話裡一陣沉默。


 


我和他誰都不說話。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


 


在這沉默的十幾秒裡,我憤怒著,眼淚不爭氣地落下,然後想起了過去八年的很多畫面。


 


那年我 23 歲,剛畢業進入社會,第一份工作是考研考公機構的課程顧問。


 


那天我在 A 大門口發傳單。


 


很多學生接過後,

直接扔了。


 


隻有侯珺飛拿到手裡認真看,對我笑著說:「謝謝,有興趣的話我會去店裡看看。」


 


後來,他真的來店裡咨詢報班事宜,我們相互加了微信。


 


再後來,他和我表白了。


 


他是個很聰明理性的人,會耐心聆聽我吐槽工作同事,在我最迷亂的時候,為我理清思路。


 


他會在我加班的深夜,在公司樓下等我兩個小時。


 


我下樓時,他立馬從沙發起來,揉著睡眼,從包裡拿出雨傘,衝我揮揮手笑:「餓了沒寶寶?」


 


在小吃攤,我被喝醉酒的流氓調戲。


 


他二話不說,抄起酒瓶子就上。


 


對方是幾個五大三粗的男人,而他斯文偏瘦,結果就是單方面被按在地上打。


 


在警察局。


 


我哭得亂七八糟。


 


他笑著安慰我,

摸我的頭。


 


誰知觸動了傷口,疼得龇牙咧嘴。


 


......


 


八年的感情。


 


即使出現這樣那樣的突發狀況,如何能輕易斬斷?又如何能甘心?


 


我深呼吸了口氣。


 


現在的我們都在上頭狀態,是不可能冷靜下來溝通的。


 


最好的解決方式是掛電話,分開兩三天,到時候再來談。


 


我剛要開口。


 


電話那頭的侯珺飛說了句:「神經病啊。」


 


嘟嘟嘟......


 


一陣忙音,他掛斷了電話。


 


我還保持著打電話的姿勢,腦中忽然空白,他剛才說了句什麼?


 


直到閨蜜的電話打過來,我才回過神來。


 


屏幕亮著,電話鈴聲執著地響個不停。


 


我接起,

有一肚子的怨氣和委屈想要傾訴。


 


「夏夏,你剛才怎麼忽然掛電話了?」


 


閨蜜小心地探問著,「是不是侯珺飛給你打電話了?」


 


我捂住嘴痛哭,細碎的哭聲從指縫間流瀉出來。


 


閨蜜急了:「我還是現在過來吧,別哭啊寶。」


 


我泣不成聲:「他讓我給許梨道歉,說不道歉就不結婚,我說不結就不結。」


 


「知道嗎?他罵我神經病。小魚,不可能了,我和他徹底完了。」


 


閨蜜連聲安慰:「他才神經病呢。等我,我馬上過來。」


 


07


 


電話掛斷。


 


我攥著手機哭,驀地扭頭,看見滿桌的菜。


 


「侯珺飛,草你媽的!」


 


我將碗碟一把拂在地上,發泄似的踩踏,瘋狂地咒罵。


 


我要報復。


 


我現在就要過去,揪住侯珺飛這孫子的頭發,打爆他的頭;


 


我還要去他的學校鬧,讓他延畢,破壞他的選調,叫他在師門丟盡臉;


 


對,我還要去找許梨這賤人。


 


她不是考研嗎?不是還進復試了嗎?


 


插足別人,這種人品她還考什麼,我要給招生辦舉報。


 


......


 


我有幾十種辦法整他們,讓他們社會性S亡,讓他們傷筋動骨。


 


我知道,隻要豁出去,我可以做到。


 


我抹去眼淚,跌跌撞撞地走向冰箱。


 


打開後拿出罐啤酒,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瓶。


 


泛上來的氣讓我惡心,我把剩下的半罐砸到地上,轉身去客廳的酒架那邊,取了瓶紅酒。


 


這是訂婚那天,朋友送的好酒。


 


我手忙腳亂地往開打,

打不開。


 


索性,我將酒瓶砸到茶幾上。


 


刺啦聲響,酒瓶攔腰破碎,紅色汁液灑滿了地毯。


 


我拿著那半截酒瓶,仰頭就喝。


 


眩暈感來襲,我癱坐在地上哭。


 


所以呢?


 


報復完他們以後呢?我出了氣以後呢?


 


這時,手機響了。


 


我低頭去看,眼淚啪地砸到屏幕上。


 


是我老板。


 


我趕緊抹去眼淚,迅速調整狀態,然後接起了電話。


 


「喂,李總。」我坐直了身子。


 


老板在電話那頭不好意思地笑笑,但說出的話卻非常好意思,「哎呀,本來你休假了,不該找你的。就是咱們上次的方案好像有點問題,我批注好了,文件發你郵箱了。你要是不忙,就稍微再忙一會兒?」


 


我攥起拳頭。


 


老板虐我千百遍,我視老板為初戀啊。


 


「沒問題。」我職業假笑,「趕明早上班前發您郵箱。」


 


老板蹬鼻子上臉:「哎呦,能不能趕今晚十二點?有點急呢。」


 


我看了下腕表,現在晚上八點。


 


「可以。」我咬牙切齒地回復。


 


老板嘿然:「那辛苦啦。喬兒,你真是我的好幫手,回頭請你吃大餐!」


 


我翻了個白眼,什麼好幫手,我是你的好牛馬。


 


掛斷電話後,我打開手機查看郵件,預估至少得三個小時完活兒。


 


我撐著茶幾站起,眩暈讓我身子踉跄了下。


 


這個狀態不行啊。


 


我衝到衛生間,用手指摳喉嚨,把剛喝下去的酒全都吐掉。


 


洗了把臉,我看著鏡中的自己。


 


妝完全哭沒了,

眼睛紅腫,真狼狽啊。


 


所以呢?


 


我再次問自己,報復了他們,出完氣後我會得到什麼?


 


或者說,這個男人值得我浪費時間、精力、情緒嗎?


 


我的人生支點,不止他一個。


 


我有工作、有父母、有錢、有朋友、有顏值,身材也不錯。


 


失去他,我不會轟然倒塌。


 


他不值得。


 


08


 


衛生間還潮湿著,留有許梨沐浴後的浴液味道。


 


我眉頭皺起,走出去。


 


深呼吸了口氣,給自己衝了一大杯解酒的蜂蜜水,把披散的頭發扎起來。


 


在工作前,我必須先處理幾件事。


 


第一件事,我把門鎖的密碼更改了。


 


第二件事,我聯系了物業經理,拿出了購房合同、房產證和銀行流水證明等,

要求立即撤銷禁用侯珺飛的門禁卡。


 


而且我告知物業,侯珺飛有暴力和S人傾向,這幾天會糾纏我這位尊貴的業主。


 


我會隨時給他們打電話求助,到時候要求物業和保安來把他弄走,支持報警。


 


我鄭重告知他們,如果我發生任何意外,我會追究物業的法律責任。


 


第三件事,我預約了明天的深度保潔和同城快遞。


 


第四件事,我拉黑了侯珺飛的電話,給他發了一條微信。


 


「取消結婚,同意。


 


房子是我全款,裝修是你家出的錢,家電是兩家添置的,都有票據和購買記錄。」


 


我會找專業人士核算,一周內把賬目核對分算清楚。


 


現在沒有結婚,財產沒有混在一起,分割起來會比較容易。


 


明天我會把你的東西寄到你學校的宿舍。


 


有事我會給你發郵件,目前我很忙,不要打擾我。」


 


發完微信,我拉黑了他。


 


而這時,閨蜜的信息也來了。


 


「我在你樓下,開門。」


 


09


 


閨蜜提著兩塑料袋的東西,氣喘籲籲地進來。


 


她環視了一圈家裡,走過來緊緊抱住我,摩挲著我的背,柔聲安慰:「沒事的,姐來了。姐特意買了零食、小龍蝦、啤酒,今晚陪你哭通宵。」


 


我推開她,苦笑:「哭什麼啊,今晚還要工作呢。」


 


閨蜜像看外星人一樣看我,「工作?你和侯珺飛和好了?事情解決了?」


 


我聳聳肩,「沒有啊。我剛通知了他,取消婚禮。」


 


閨蜜眼睛瞪得像銅鈴,「那你現在......還有心思工作?!」


 


「不然呢?


 


我喝了一大口蜂蜜水,「我該氣到乳腺增生?哭到卵巢囊腫?他沒那麼重要。」


 


閨蜜指著滿地的狼藉,「那這又算怎麼回事。」


 


我聳聳肩,「哦,小小失控了一下。」


 


我摟住閨蜜,頭枕在她肩頭,「我唯一的姐,能不能幫我簡單收拾一下家裡?我老板還在線等我的報告呢,我真的很忙。」


 


閨蜜無語地翻了個白眼,「感情我過來給你幹保潔了?」


 


我把她推進廚房裡,可憐巴巴地哀求:「再給我做頓飯嘛,我一整天沒吃東西,那會兒還喝了點酒,現在胃有丟丟不舒服。」


 


「行行行。」


 


閨蜜用手指點了下我的頭,下巴朝外努了努,「去工作吧,剩下的交給我。」


 


話音剛落,她的手機響了。


 


「是他。」


 


閨蜜晃了晃手機,

「他找我這兒來了,估計是聯系不上你,接嗎?」


 


我點頭,「接。」


 


閨蜜接通手機,下一秒就傳來侯珺飛焦急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