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末了笑了幾聲。


「侍奉長月公主?」


 


「長月公主偏愛作弄男子為樂,你日子過的應該還不如紅樓一個小倌吧?」


 


我端茶的手一歪,茶水濺在手上。


 


痛的說不出來。


 


趙晟倒是個心思細的,一手攥住我指尖,輕輕吹了吹,話倒是不闲著。


 


「長月公主是我看著長大的,她總是將自己當做男子,梁愛卿長得這樣美,想來是天作之合。」


 


我想到那天見到的血漬,偷偷瞥向梁卿塵。


 


他眉間輕蹙,卻沒表露出半分不悅。


 


想來梁卿塵是受辱慣了,面對趙晟的試探,隻敢縮頭。


 


指尖還在趙晟手心裡。


 


我側頭,另一隻手指了指自己的紅唇,然後緩緩伸出去,在趙晟薄唇前停住。


 


這是我第一次直視他。


 


【一言九鼎】


 


我不信趙晟不明白我的意思。


 


他四歲便能作詩,七歲便能背四書,十三歲在邊疆立了赫赫戰功。


 


在這深宮勾心鬥角,九子奪嫡唯一活下來的皇子。


 


論起來,他比梁卿塵更加聰慧,聰慧狠心。


 


養心殿內久久寂靜。


 


立在一旁的總管公公擦了擦額頭的汗。


 


良久,趙晟回過神,勾了勾唇。


 


「宣旨。」


 


「公主與驸馬感情不睦,允和離。」


 


「梁卿塵即刻入宮,任大內總管。」


 


6


 


趙晟身邊的總管公公年歲很大了。


 


據說是他母妃身邊最忠心的太監。


 


受過的刑、為貴妃擋過的毒數不盡。


 


趙晟能當上皇帝,免不了周景富的功勞。


 


現在趙晟放他去安享晚年,也是應該的。


 


但他讓梁卿塵當身邊的大太監是我沒想到的。


 


帝王心不可測。


 


每當我以為能琢磨到趙晟下一步舉動,他都會打我一個措手不及。


 


梁卿塵應該是恨S了趙家。


 


先是長月公主,現在又是趙晟。


 


放這麼一個心腹大患貼身。


 


他倒得茶,趙晟敢喝,我不敢。


 


「太後娘娘。」


 


我瞧著面前俯身,低眉順眼遞上茶杯的梁卿塵。


 


轉身要提筆寫字的時候,梁卿塵攔住了我。


 


「太後娘娘,臣學了一些手語。」


 


他不顧禮節,扶住我的手,在我困惑的目光下,緩緩教了我第一個手語。


 


「這是活。」


 


「這是S。」


 


他生疏的掰著我的手指,最後一個動作帶了些私心,

放在我胸前。


 


「這是,我心悅你。」


 


清冷的眉眼淡然的盯著我。


 


我一頭霧水,但這麼新奇的方式,比寫字方便多了。


 


「學會了嗎?太後娘娘。」


 


「以後臣當了皇上身旁的宦官,您可用這種方式告訴臣您想做什麼,旁人看不懂。」


 


我抓住他抽離的袖口。


 


認真的重復了最後一個動作。


 


【我心悅你。】


 


他眸光微動,似乎印證了什麼,唇角微勾。


 


我仿佛開竅了一樣,撫了撫他削瘦的肩,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我保護你。】


 


然後指了指他的下身,搖了搖頭。


 


【你不會當太監。】


 


對於這麼直白的行徑,梁卿塵顯然有一絲怔楞。


 


「太後娘娘,

當太監也無妨,反正臣這輩子已經毀了,總比待在公主身邊好。」


 


他眼神憂鬱,說著自然而然的跪下,牽著我的手。


 


「何況,得太後娘娘庇護,一定不會再讓臣吃苦的。」


 


梁卿塵笑起來似天仙。


 


帶著一絲不忍褻瀆的破碎感。


 


我好像終於明白為何公主偏愛玩弄梁卿塵了。


 


屏退左右。


 


我緩緩俯下身,親了親梁卿塵的眉眼。


 


他似乎和我心有靈犀。


 


褪下了衣衫,等著我憐惜。


 


【趙晟不仁,江山難安】


 


【S】


 


7


 


梁卿塵那方面的確是極好的。


 


花哨的手段與清冷的面孔全然不搭。


 


不知是被公主教過,亦或是天賦異稟。


 


天閹之人,

大概在他處彌補了。


 


反正我是得了趣。


 


我從未整頓過宮裡,因為我沒有識人術。


 


任他們去給趙晟告狀。


 


雪夜總是最難熬的。


 


梁卿塵抱著我,從熱水木桶裡出來。


 


寢宮外便多了不速之客。


 


趙晟若是撞見這個場面。


 


絕對會立馬剁了梁卿塵。


 


我攏了攏狐裘,示意梁卿塵躲在屏風後。


 


恬然的看著趙晟走入寢宮,面色幽暗。


 


「母後。」


 


他龍袍被風雪浸湿,眉眼都帶著落寞,似敗家犬。


 


這篡位來的皇權,不是Ṭü¹那麼好掌的。


 


我招了招手。


 


他便扔掉龍袍,小心翼翼靠在我腿上。


 


身上還帶著涼寒。


 


趙晟不知我有寒毒,隻知我怕冷。


 


「母後,孤對您不好嗎?」


 


自然是好的。


 


我分辨不出他在和我說話,還是和他真正的母妃說話。


 


因此遵循以往的習慣,默不作聲,讓他無處寄託的思念發散完了就好了。


 


但趙晟卻並不領情,他破天荒的扭過頭直視我。


 


我討厭他那雙看透人心的狐狸眼。


 


「你說話,母後。」


 


皇上就是喜歡逼迫別人做不能之事。


 


我含笑,撫了撫他的頭。


 


下一刻,他也笑著掐住我的下颌。


 


迫使我低下頭,與他咫尺距離,無所遁形。


 


「你哭或者笑,都不再像孤的母妃。」


 


趙晟的語氣不對勁。


 


我趕忙收斂了神情。


 


「孤知你不善宮鬥,未封妃,而是予你太後之位,無人再敢對你放肆。」


 


「季荷,孤想你一生無憂,別逼孤,可好?」


 


這是趙晟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我看著趙晟凍紫的唇色,想不通他在外面徘徊了多久。


 


「冷,母後。」


 


狐狸眼流連我唇間。


 


「暖孤。」


 


8


 


我叫季荷。


 


荷葉浮萍一般的賤命。


 


在家裡是大女兒,幹最苦最累的活,照顧七八個弟弟妹妹。


 


天不亮去放羊,拾荒,摸著黑換了銀票回家。


 


從我記事起,我就知道我免不了被賤賣的命。


 


或賣給紅樓,或賣給哪個大戶老爺做妾。


 


若不小心生的容貌醜了。


 


可能嫁個屠戶,

生一堆窮娃,夜以繼日的伺候人。


 


但我偏生賣給了一個俏書生當童養媳。


 


梁卿塵他娘買下我的時候。


 


家裡窮的揭不開鍋。


 


梁卿塵還是個光著屁股的小娃。


 


六歲才會開口說話,貴人語遲,早慧。


 


「你是我娘給我買的新娘。」


 


彼時,我十二。


 


燒火做飯,洗衣抱柴。


 


不想理他這個傻貨。


 


「新娘有奶麼?」


 


「沒有!」


 


他有些失望的嘬嘬手指。


 


「沒有也行,你能不能別這麼兇,我喜歡溫柔淑婉的。」


 


我趁他娘不在,狠狠的敲了他的頭。


 


「诶呦,別給我敲傻了,我娘說了,我可是文曲星下凡!」


 


「你是傻子!」


 


我啐了一口。


 


胡謅什麼大話,揭不開鍋的破落戶,還妄想文曲星。


 


「你這悍婦!」


 


「我們打賭,我要是能考上狀元,你這輩子都不能對我大嗓門說話!」


 


「好啊。」


 


我又給了他頭頂一巴掌。


 


「打賭,你要是考不上,我就把你閹了,賣去宮裡當太監!」


 


「你...!」


 


梁卿塵嘴一撇,開始抹眼淚。


 


「哈哈哈,你連褲子都不會穿,當太監都沒人要!」


 


卻不料。


 


梁卿塵八歲那年,就會提筆寫詩了。


 


再不料。


 


這一年他娘病重。


 


我跟著門前的人販子走了,留給他一沓銀票。


 


他閃著淚光,什麼都沒說。


 


我也什麼都沒說。


 


這就是窮人的賤命。


 


9


 


趙晟這種生於皇家的人。


 


怎麼可能關心路有凍S骨。


 


他隻會穩固他岌岌可危的皇權。


 


隻會像個不成熟的孩子一樣。


 


向一個隻是長得七八分相似的人叫娘。


 


我搓了搓指尖,暖後抵在他唇上。


 


「母後真好。」


 


他眉眼彎彎,任由我接著給他暖著下颌,脖頸。


 


然後便拽著我的手,探入胸口。


 


我有些不自在,耳根紅了。


 


趙晟長得俊。


 


和梁卿塵是截然相反的英氣。


 


說從不對他動心是假的。


 


但我始終厭惡他那些苛政。


 


厭惡他那些帝王術,S兄弑父的陰狠。


 


他永遠都不會有真情。


 


隻有無窮無盡的試探。


 


【天色不早了,皇上該早些歇息了。】


 


我提筆寫道。


 


趙晟不走。


 


「我要跟母後一起睡。」


 


【成何體統。】


 


我搖搖頭。


 


皇帝有起居注,趙晟不可能做出此等荒唐事。


 


果不其然,他定定的看了我一會兒,穿上龍袍走了。


 


背影寂寥。


 


風雪湧入。


 


我被擁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太後娘娘。」


 


溫潤如玉的聲音自耳邊傳來,伴著一聲輕笑。


 


「臣也要和娘睡。」


 


他發絲垂在我身前,交纏在一起,像命運的紅線。


 


隨後吻住我的頸側,放肆了許多。


 


「新娘也是娘。」


 


在趙晟叫出我名字的時候。


 


我就知道梁卿塵會認出我來。


 


「季荷……」


 


情動時,梁卿塵聲線悶顫。


 


「我想了你…這些年…你有一刻憶起我麼?憶起我這個負心漢,賣妻求榮的孬種?」


 


「季荷……我這條命,你拿去罷…」


 


直呼太後娘娘名諱。


 


無法無天了。


 


10


 


「臣以為...臣和娘子都遭報應了。」


 


清晨鳥鳴漸起。


 


是宮中黃鸝。


 


我睡眼惺忪,看向身側撐起上身的美人。


 


【此話怎講】


 


我打著手語。


 


梁卿塵勾唇一笑,將我摟的緊了緊。


 


伏在我耳側低聲。


 


「太後娘娘可曾記得和臣的賭約。」


 


「臣考上狀元,您不能再大聲對臣無禮。」


 


「臣若是考不上,閹了當太監。」


 


「太後娘娘,文章不是臣寫的,臣是冒名頂替,那人怕S,不敢來殿試。」


 


我眨著眼睛,好似對此並不驚訝。


 


殿試之前,我就有耳聞,文章寫的最好的,並非是梁卿塵。


 


那些無病呻吟的贊歌頗受趙晟喜歡,敢於在殿試寫出這種文章的,必定要不怕S的勇氣。


 


我點點頭,豎了個大拇指。


 


梁卿塵笑的很好看,公子如玉,眉目含情。


 


那場殿試,除了梁卿塵之外,都是草包。


 


長月公主強娶梁卿塵,也順了趙晟的意思。


 


他受不了那些諫言。


 


就用這種借刀S人的手段。


 


長月公主再借著我的名義。


 


他們趙家禍害起人來的手段都是一樣的。


 


這讓我想起趙晟的母妃。


 


曾經名揚天下的蘇貴妃。


 


也是冠了個媚君的名頭,吊在了城門。


 


以平民憤。


 


掩蓋了那老皇帝的昏庸。


 


趙晟一點好的都沒學到。


 


他選我當娘。


 


我就不可能讓他當個昏君。


 


梁卿塵吻了吻我的發絲。


 


隨後下榻跪在我面前,說的話卻沒有半分正經。


 


「太後娘娘,您這快活物什保不保得住,可全看今日了。」


 


我還未想出怎樣打手語。


 


便聽殿外周景富尖酸的嗓音。


 


「梁卿塵,跟咱家走吧。」


 


「您已與公主和離,

即刻淨身入宮。」


 


這大太監一點都不把我放在眼裡。


 


我披好狐裘。


 


開門立在他面前。


 


「太後娘娘,這是皇上的意思。」


 


我點點頭。


 


隨後拿出了一張信書。


 


趙晟不識,周景富識得。


 


【愛妻蘇錦。】


 


【見字如面。】


 


梁卿塵立在我身側,為我擋了些許風霜,淡笑與我如出一轍。


 


一同端詳著周景富變幻莫測的神情。


 


【吾兒尚安?】


 


【晟兒好聽,便叫晟。】


 


周景富的臉色已經很不好看了。


 


他為貴妃擋了毒,蒼老了十幾歲,卻隱隱能看出那雙陰狠的目。


 


「這些...為何會在你手上?」


 


「周公公,

忘了尊稱太後娘娘,您也老糊塗了。」


 


梁卿塵的聲音恰到好處的提醒。


 


周景富雖恨,但也沒忘了隱忍。


 


「奴才該S。」


 


「您雖為總管大人,卻穢亂後宮,按罪當誅。」


 


梁卿塵不知是不是仗著我的勢,膽子大了不少。


 


我想說的話,他似有讀心術似的,句句代勞。


 


11


 


蘇貴妃被打入冷宮後,將書信藏在了宮牆下。


 


偏巧了。


 


我是為數不多的,第二個被老皇帝打入冷宮的小妃子。


 


還愛擺弄花草。


 


宮牆下面每一片荒蕪的土地,都被我百無聊賴時翻騰過。


 


本來拿這些書信是解悶的。


 


我從未想過用這些東西復寵。


 


因為我還挺喜歡九皇子的。


 


他時常來冷宮探望我,可憐我,內疚的苦著臉。


 


從不曾餓著我,冷著我。


 


我也想把這塵封的舊事帶到皇陵去得了。


 


畢竟這東西一旦暴露,就是誅九族的大罪。


 


那時候,還有哪個小皇子會天天來給我捉蛐蛐解悶。


 


給我帶宮外的冰糕,話本子。


 


冷宮中花開的總比外面的遲。


 


每年第一朵盛開的花,總是九皇子給我帶來的。


 


冷宮落鎖,他便爬牆,經常灰頭土臉的,花卻護得很好。


 


沒想到這書信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場。


 


趙晟登基本就名不正言不順。


 


若是有此為據,趙晟非皇室血脈。


 


那些想討伐他的諸侯便尋到了最好的由頭。


 


「周公公,還閹麼,別誤了時辰,

惹皇上不快。」


 


梁卿塵縮在我身後。


 


佯裝憂心的看看日頭。


 


「咱家忘了,驸馬爺本就是天閹之人。」


 


「既得天眷,那就用不著咱家動手了。」


 


「太後娘娘,奴才先去復命了。」


 


看著周景富倉皇而逃的背景。


 


我回身看向梁卿塵,輕抬手指。


 


【活】


 


12


 


梁卿塵當上總管後沒幾天。


 


周景富就在家中歸西了。


 


這宮中的一半勢力,落在了梁卿塵手裡。


 


有我撐腰,他完全可以為非作歹。


 


僅一夕之間,宮中的宦臣就少了大半。


 


我坐在養心殿旁。


 


淡笑看著桌前批奏折的趙晟。


 


「孤說了多少次,不要笑。


 


趙晟討厭我笑。


 


我總算明白了原因。


 


他母妃愁容滿面,是個病美人,是先帝奪來的臣妻,從不愛先帝。


 


而周景富就是曾經的權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