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盯到眼睛酸澀,才緩緩閉上眼。


 


我為什麼會做這樣的夢?


15


 


除夕這天我哪兒都沒去。


 


窩在家裡補覺。


 


席宗聿見我臉色不好,沒再提讓我跟他一起回席家。


 


叫了個醫生上門給我看診,確定我隻是沒睡好後,又叫了兩個廚師上門給我做晚飯。


 


然後才出門。


 


廚師做好年夜飯就離開了。


 


我興致缺缺地吃著。


 


正刷到#孟心悠帶資進組#的瓜。


 


席宗聿就回來了。


 


春晚都還沒開播。


 


「你怎麼回來這麼早?」


 


席宗聿走到我對面坐下,語氣散滿道:


 


「吃完就回來了。」


 


說完,一邊拿過我面前的筷子夾了塊兒魚放進嘴裡,一邊遞給我一個紅包。


 


拆開來看,裡面裝的是一張卡。


 


「幹什麼?」


 


「大人們給的壓歲錢。」


 


我遞還回去:


 


「他們怎麼會給我壓歲......」


 


「能買一輛車。」


 


我又默默收了回來。


 


「你......真的沒逼他們嗎?」


 


席宗聿停下筷子,掀起眼皮看我,唇角挑起一抹得意的笑:


 


「這都能猜到?」


 


「......」


 


我幹笑兩聲。


 


席宗聿依舊笑著,手肘隨意搭在桌面:


 


「今天回去爸和爺爺還問我呢,問我怎麼一個人,我說你怕他們,幹脆就在看書學習了。」


 


「......」


 


「然後爸扭臉兒就跟媽說,今年年會你還得了個優秀員工獎,

他親自給你頒的,還記得吧?他還誇你踏實上進。」


 


「......」


 


「牧風也誇你,我也......」


 


「牧總怎麼也在?」


 


席宗聿無語了一秒,不爽道:


 


「他是我表姐夫,你能不能別一聽見他名字就......」


 


「哦,你也怎麼?」


 


席宗聿瞥我一眼,輕哼一聲:


 


「我也怎麼?我也誇你了!


 


「我還讓他們拿壓歲錢,全是一捆一捆的現金,輪到媽,她沒準備,我就讓她給我拿張卡,長輩們都給了她不給下不來臺,她的卡就沒有存款少於七位數的。


 


「其他長輩給我倆的現金我也一起讓她給我轉裡頭了,我也往裡頭轉了一筆,算我給你的壓歲錢,加起來少說兩百萬來吧,買一輛代步車不成問題,對了,密碼我也改成了你生日。


 


「怎麼樣?我厲不厲害?」


 


「......」


 


我默默豎了個大拇指,覺得不夠表示佩服,又豎了一個。


 


這下好了,我沒去,老夫人今晚也得輾轉反側了。


 


我扯了扯唇角:


 


「這麼說來......你今天回去的主線任務變成了拿壓歲錢?那我昨天跟你說過的那些,你......」


 


「哪些?」


 


「就......探探口風啥的,你沒提唄?」


 


席宗聿瞬間擰眉:


 


「昨晚不都說了我早就不喜歡孟心悠了嗎?你不相信我?那要我怎麼證......」


 


我「蹭」地一下站起身去捂他的嘴,懇求道:


 


「別說了祖宗,我信!我相信你!」


 


席宗聿狐疑地看著我,拉下我的手:


 


「你在害怕?


 


我抽回手,坐下後扯了扯唇:


 


「沒有,我隻是有些激動。」


 


席宗聿一錯不錯地打量了我幾秒:


 


「那以後能不提她了嗎?」


 


「好!絕對不提了!」


 


席宗聿緩和了臉色,眼底浮笑:


 


「說到做到啊秦雙好,別以後吵架你又和我翻舊賬。」


 


我彎著眼:


 


「我怎麼會和你吵架呢老公,我心疼你還來不及。」


 


席宗聿眉心跳了跳:


 


「秦雙好,你說這話時掉沒掉雞皮疙瘩?」


 


「哈哈,掉了好多。」


 


席宗聿偏頭笑了聲:


 


「去換衣服,帶你去江邊放煙花。」


 


「不太想玩仙女棒。」


 


「那你玩兒加特林。」


 


「.

.....」


 


16


 


開年復工沒多久。


 


我的職位變動通知就下來了。


 


牧總還有另一位助理。


 


第一個月派給我的任務不怎麼多。


 


日常負責整理高層會議資料、文件管理、預算分析等事務,更多的是邊學邊做。


 


最不同的一點就是,現在幾乎每天都能在公司和席宗聿碰面。


 


開會能見到,有時去牧總辦公室能見到,偶爾還要去他辦公室送個文件什麼的。


 


晚上回家,席宗聿惡人先告狀,他說我不拿正眼看他。


 


老天爺。


 


我一和他對上視線他就笑,莫名其妙地笑。


 


別說看他了,我不敢朝著他那個方向呼吸。


 


又過了一個月。


 


我開始正式參與投融資項目對接、內外部協調溝通、合並報表等事務。


 


忙且充實。


 


某天上班途中發現,樹上的知了都開始叫了。


 


席宗聿最近也變得忙碌。


 


白天在公司很少能見到他。


 


周末也不得空,時常接個電話就立即拿上車鑰匙出門。


 


他接電話背人,所以我不太清楚他在忙什麼。


 


入了秋,蟬鳴隱匿。


 


再下兩場秋雨,我和席宗聿的婚姻就滿一年了。


 


「就非得去國外出那個差嗎?你知不知道下下個周六是什麼日子?」


 


席宗聿滿腹牢騷地蹲在我攤開的行李箱旁邊。


 


我往裡放一樣他就往外拿一樣。


 


我無語地看著他逐漸把我的行李箱清空:


 


「牧總說,順利的話兩周就能回來,應該趕得上。」


 


「要是不順利呢?」


 


沉默兩秒,

我無語笑了:


 


「席總,未來的席董,我們都是在為你掙錢欸,就不能盼點好嗎?」


 


「......」


 


席宗聿又默默地把東西給我放了回去,還是很不爽:


 


「我的意思是,牧風帶隊出差非得帶你嗎?他不是還有一個助理嗎?」


 


「昂,這個項目我從背調開始就參與了,那位助理姐姐下個月就要離職,她的很多工作都已經交接給了我。」


 


席宗聿「哦」了聲,還是一臉不高興。


 


我看了眼掛鍾,喊他:


 


「席宗聿。」


 


「幹嘛?」


 


「嗯......現在九點半,我十點之前能收拾完,今晚呢,我就不看書了,然後呢,我打算十一點半睡覺,所以咱們可以......」


 


話沒說完。


 


席宗聿「蹭」地一下站起來,

順勢握住我胳膊往上提,然後俯身勾住我膝彎將我打橫抱起大步往臥室走。


 


「......我還沒收拾完行李。」


 


「明早我幫你收拾,看著天氣預報幫你收拾。」


 


「我還沒洗澡。」


 


「我洗了,我不嫌棄你。」


 


「......」


 


後背挨上柔軟床單,席宗聿俯身壓下來。


 


身體一貼著,我忍不住想笑:


 


「剛不還垮著個臉嗎,倒是一點不耽誤你......」


 


席宗聿叼住我的唇,吻了個來回才松開。


 


抵著我額頭,啞聲道:


 


「你都邀請我了我能不給點反應嗎......


 


「我本來沒想要的,你是不是故意哄我?」


 


「是啊,」我捧住他的臉,「那你有沒有被我哄好?


 


席宗聿呼吸瞬間重了幾分:


 


「你說呢?」


 


我彎著眼:


 


「那你笑一個。」


 


席宗聿唇角勾出一抹甜笑,手掌搭著我頸側吻上來:


 


「老婆,好老婆,接下來的兩周我該怎麼過......」


 


......


 


17


 


接下來的兩周我過得倒是很充實。


 


還有點開心。


 


因為被偶像誇了。


 


兩次!


 


項目談判最終卡著牧總預估時間的最後一天敲定合作條款。


 


團隊明天下午回國。


 


我向牧總打了個申請,訂了今晚的機票。


 


牧總看了眼我的航班時間,微挑眉:


 


「這麼趕?慶功宴都參加不了,回去有急事?」


 


我抿唇笑笑:


 


「也不是很急,

主要是,明天出發的話就趕不上了。」


 


牧總笑了聲:


 


「明白。看看頭等艙還有沒有空位,補個差價升艙,我這邊都給報。


 


「或者,你直接找席總報銷也行。」


 


「......」


 


這話說的,很不牧總。


 


但我向來聽勸。


 


於是升艙了。


 


十幾個小時,幾乎是睡過去的。


 


飛機落地時快十二點了。


 


看了眼手機,沒有席宗聿的消息和來電。


 


他肯定以為我不會回來。


 


出了機場,我直接打車去了家高端甜品店。


 


咬咬牙訂了個 2999 的紀念日蛋糕。


 


又咬咬牙辦了張卡。


 


以後還有生日啥的,應該能用到。


 


到小區後快兩點。


 


這才感覺到肚子餓得抽疼。


 


一邊等電梯,一邊拿出手機準備點個外賣。


 


指紋解鎖後,消息通知欄彈出一條推送。


 


眼熟的名字讓我下意識點進去。


 


熱搜第一,#孟心悠席宗聿疑似舊情復燃#。


 


點擊這個詞條,會出現很多圖文視頻。


 


信號中斷,我沒能繼續瀏覽。


 


盯著電梯顯示屏不斷跳動的數字。


 


莫名想笑。


 


原來當頭一棒是這種感覺。


 


「叮」的一聲,12 樓到了。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


 


我更想笑了。


 


熱搜詞條的女主角,正站在家門口等著。


 


18


 


聽見腳步聲後。


 


孟心悠立刻轉身。


 


裹著一身黑色風衣,

手裡捏著一個文件袋。


 


臉上畫著淡妝,沒有從前那般趾高氣揚,但依舊視我如仇敵。


 


我沒說話。


 


因為不知道說什麼。


 


倒是她,朝我走來,從文件袋裡抽出一張 A4 紙,開門見山道:


 


「我懷孕了,六周。」


 


我沒接,也沒看,輕勾了下唇:


 


「所以呢?告訴我幹嘛?孩子總不能是我的吧?」


 


「秦雙好!」孟心悠又急了,「你少裝傻!要我明說嗎?孩子是阿聿的!」


 


「然後呢?要聽我說恭喜嗎?」


 


孟心悠哽了哽:


 


「不需要,熱搜你沒看嗎?阿聿本來就是我的,你住的也是我的婚房,鳩佔鵲巢了一年還不滿足?」


 


我了然地點點頭:


 


「孟小姐若是能早點懷上這個孩子,

也不至於讓我白佔了這一年。」


 


孟心悠瞪著我,手裡的孕檢單被她捏皺,眼眶裡逐漸蓄滿眼淚:


 


「秦雙好,我說不過你,但事情已經發生了,我需要他回到我身邊,孩子也需要他,算我......算我求你。」


 


沉默片刻。


 


我客氣地笑了笑,表示遺憾:


 


「孟小姐,我答應過席宗聿,是否離婚,什麼時候離,他說了算。


 


「你去找他吧,他想離婚,我隨時可以。」


 


19


 


說實話。


 


孟心悠那幾滴淚給我哭愣了。


 


因為我想起了我媽。


 


她原本是秦家的住家保姆,秦業豐喝醉了進了她的房間,強迫她發生了關系。


 


她生性懦弱,舉目無親,也沒什麼文化。


 


加上那陣秦夫人生完二胎正在坐月子,

她既害怕又愧疚,第二天天不亮她就收拾東西離開了秦家。


 


很不幸,她有了我。


 


生下我後,為了供我讀書,她做了不知道多少份零工,沒日沒夜地幹活。


 


我十三歲那年,她一病不起。


 


強撐著最後一口氣,帶著我找到秦業豐。


 


秦業豐記得自己做過的事,對我媽有幾分愧疚。


 


但秦夫人還在一旁看著呢,他無動於衷。


 


所以我媽當時也說了那句話,「算我求你。」


 


最終還是秦夫人松了口,他才認下我。


 


對外宣稱我是領養的。


 


但大哥二姐看不慣我,用各種方式讓我記住自己是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女。


 


一傳十十傳百的,外面的人就都知道了。


 


二姐過二十六生日那天,特意選了我兼職的那家會所。


 


我全程站在她身旁服侍她。


 


因為中途走神了一瞬,倒酒倒慢了。


 


後果就是,那剩下的大半瓶酒都倒在了我身上。


 


走出包廂,在走廊遇到了一伙簇擁著席宗聿的富二代。


 


有人開口:


 


「喲,這不是秦家二小姐嗎?」


 


有人糾正:


 


「別亂講,私生女算哪門子二小姐?」


 


我笑了下,側身讓到一邊。


 


然而那伙人卻沒動,因為席宗聿沒動。


 


他那時正處於和家裡人怄氣的階段,整個人顯得有些陰沉。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也禮節性地笑了下。


 


正準備抬腳離開,他把搭在臂彎的外套拋給了我。


 


第二天。


 


我接到了一個尾號四個 1 的陌生號碼。


 


電話裡,那人說:


 


「我給你錢,你和我結婚。」


 


聽出是誰的聲音,我沒有猶豫,答應了。


 


當天就領了證。


 


然後就開始同居。


 


一年的時間,席宗聿對我從逃避到親近,再到表露出喜歡。


 


算起來,從我媽去世後,我所能感受到的溫暖,大多數都是席宗聿給我的。


 


到今天為止,我不再懷疑他對我說過的喜歡。


 


但我不確定他是否隻喜歡我一個。


 


很奇怪。


 


我能接受他不喜歡我。


 


但不能接受他不止喜歡我。


 


20


 


晚上六點。


 


訂的蛋糕送到了。


 


訂的食材也送到了。


 


我不在的這兩周,冰箱裡都是空的。


 


站在廚房門口,腦子也有些空。


 


原本想學做兩道新菜的,一打開手機,就忍不住點進那個熱搜。


 


視頻短得像個動圖。


 


但孟心悠的側臉拍得挺清楚,她旁邊那個高大男人隻拍到了後腦勺。


 


他身上的那件立領風衣我挺眼熟。


 


花了我兩個月工資,送他的生日禮物。


 


視頻裡的孟心悠小跑著追上席宗聿,親昵地靠著他。


 


兩人往停車場走,席宗聿剛抬手搭上她的肩膀,視頻就結束了。


 


其實沒什麼好看的。


 


但我還是看了好多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