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要是這點用都沒有，趕緊回來和別人家換親，我等著抱大孫子呢！」
白眼狼哭道，「奶奶，你別賣我，我還有幹媽，她答應供我讀書，我會考上大學給家裡賺錢的。」
「那女人有錢沒有！」
白眼狼縮縮脖子，怯懦道，「我不太清楚，但她對我很好，比媽媽還好。」
「賤皮子，我再相信你一回，要是辦不到，等你爸回來有得你受的！」
白眼狼掛了電話，看著門口的方向，咒罵道，「賤女人，你不配當我媽媽！等抓回去，把你關地窖裡！讓你不聽話！」
我眼睛眯了眯，冷笑了一聲關了監控。
接下來幾天，她果然纏著趙苗苗要讀書，隻是哪有這麼容易。
好點的公立學校，需要有指標，趙苗苗是租的房子，根本沒法落戶。
私立學校倒是可以考進去，可白眼狼為了找我已經休學了半年，加上她英文水平很差，沒戲。
前世為了彌補這種差距，我花了大價錢給她報了一對一私教。
幾萬的外教我也是眼都不眨地請回來幫她輔導，這才讓她有了個扎實的起點。
趙苗苗哪會這麼用心，聽到白眼狼沒考上，還松了口氣。
「幹女兒，咱們就去上一般的學校吧，隻要你努力，一樣能考大學。」
畢竟私立學校費用高，還有各種延時實習，她哪供得起。
白眼狼深受打擊，委屈得掉眼淚，她引以為傲的成績，在大城市竟然沒有絲毫優勢。
可她再不甘心，又能怎樣呢。
她糾結幾天後，
最終還是找上了我，跪在我面前，卑微又誠懇。
「媽媽，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是我們大山裡的孩子，隻有讀書這一條出路，我一定會好好學習，不讓媽媽失望的。」
她說著還拿出自己以往的成績單給我看。
那渴望期待的樣子，配上認真工整的字跡，真讓人動容啊。
「媽媽，求你了，你不喜歡爸爸奶奶，那我以後不跟他們聯系好不好，以後，我的親人隻有你一個，我會好好當你的女兒的。」
「長大了我會好好孝順你，給你養老，媽媽，求你對我好一點，我真的會報答你的。」
她哭得抽不上氣來，甚至跪下來不停磕頭，撕心裂肺的，我一時看著她有點恍惚。
可我清楚知道，這是她在絕境中最後一搏，是鱷魚的眼淚，不代表她變好了。
欺善怕惡是她骨子裡的本色，
我絕不可能再一次把信任交到她手裡。
再說，我前世已經培養過她一次。
她倒也不負厚望，上了重本。
但事實證明，聰明和學歷也改變不了她低劣的人品。
一身罪惡的血液，不配讓我在她身上浪費教育資源。
我壓下心裡的嘲諷，看著她悠悠嘆了口氣。
「滿滿，我對你還不好嗎？我爸媽他們非要把你送走，但我還是頂住壓力留下了你。」
「說實話，我管你吃住，已經是在背叛 16 歲那個痛苦的自己了，每次看到你，我都怕自己舊病復發，哦，你還不知道吧，當年被救回來後，我得了精神病，不能受刺激。」
「要怪，隻能怪你生父是個拐子，害了我一生，還有你幹媽，說得好聽，卻又不負責到底，怎麼能給了人希望又親手毀滅呢。」
我抬手按了按眼睛，
憂傷地起身離開。
我得讓她認清現實，找我幫忙是絕對不可能的。
我不是不想對她好，誰讓她有造孽的生父呢。
她唯一的出路，隻有把她領回來的趙苗苗，她的好幹媽，畢竟，那可是個好心人哪。
果然，我離開後，白眼狼又拎著書包不甘心去了隔壁，可惜任她如何敲門，門始終沒有開。
她執著地敲了很久，直到轟隆一聲，窗外電閃雷鳴，瓢潑大雨傾盆而下。
我看到明滅的光線下，白眼狼盯著趙苗苗的房門，眼裡充滿怨毒狠戾。
緊了緊睡衣，我淡漠瞥了一眼，轉身回了房間。
5
白眼狼最後還是沒有去上學，不知道是不是看不上一般的學校。
但她沒再鬧起來。
我隻當不知道，繼續我自己的生活。
幾天後，趙苗苗突然提出要把白眼狼接走，還威脅我。
「這年頭，誰還給不起一口吃的，我幹女兒不受這個罪，想要她回來，除非你真正把她當女兒看待。」
「給她落到你戶口下，再送她去重點中學！」
這次不是欲擒故縱，趙苗苗走得很幹脆，甚至還有些有恃無恐的囂張。
我雖不懂，但樂見其成。
突然有一天，有朋友告訴我，我好像被人網暴了。
上網一看，原來趙苗苗注冊了一個尋親賬號，和白眼狼在網上賣慘，控訴我嫌棄親生女兒，還把女兒趕出家門。
趙苗苗本身就是做內容運營的，短短幾天，她賬號暴漲了百萬粉絲。
每條視頻的點贊評論也特別高，好多網友被她的視頻感動，自發加入了認親隊伍。
我隨手點開一個視頻。
就是白眼狼坐在垃圾桶邊，舉著一張百分試卷，看著鏡頭自述。
「我是一個來自大山裡的女孩，我很愛學習，成績也很好，經常考第一。長大後，我才從別人口裡知道，原來，這是我那個從未謀面的親生母親給我留下的財富。」
「從此，我深深地把媽媽二個字印在心裡。」
這個視頻下面全是罵評：
【這不是哪個戀愛腦，嫁給窮小子，又受不了跑了吧。】
【我最討厭這種生了又不負責任的女人了，無語，爽的時候幹嘛去了。】
【孩子都這麼大了，她媽媽說不定早就結婚生孩子，有了美滿的家庭了。】
第二個視頻：
「我好想念我的媽媽啊，我知道，隻有努力學習才可以追隨她的腳步，我終於來到了她的城市，城裡好美啊，比大山裡漂亮多了，
就像我的媽媽一樣。」
評論裡全是誇誇誇：
「小姑娘真棒，能靠學習飛出大山真值得敬佩。」
「她生來就是高山！」
「這麼努力的女兒，請給我來一打！」
「千裡尋親，好感動！」
「孩子媽快出來認領！別裝縮頭烏龜！」
第三個視頻：
「我終於看到了媽媽，媽媽生活得很好，有錢又漂亮，可惜她不喜歡我，見到我第一眼就讓我滾。」
「我知道，我沒有城裡孩子白白的皮膚、黑亮的頭發，說話也不好聽，一開口就是鄉土味。」
「可是，我從小就要挖糞、喂豬、割草、做飯，照顧年邁的奶奶。對不起媽媽，我讓你丟臉了。」
這條視頻熱度最高，評論都有了上千條，全在義憤填膺罵我：
【天哪，
好可憐的小女孩，這麼努力還是遭到了親媽的嫌棄。】
【是她不想白白香香的嗎？她光是為了活下去，已經拼盡全力了！這媽媽太狠心了。】
【求開盒這個媽媽，投訴到她公司，這什麼人品啊，自私自利，不管親生女兒！】
【拋夫棄女，愛慕虛榮的女人，不得好S。】
每個視頻後面，白眼狼都會眼淚汪汪地呼喚我。
「媽媽，請讓我回家，我會努力做一個讓你喜歡的女兒的。」
「媽媽，我真的很想讀書，我的學費很便宜，隻要媽媽少做一個美甲的錢就可以讓我坐在明亮的教室裡。」
「媽媽，你別不要我。」
畫面裡小女孩黝黑皲裂的手、枯黃稀疏的頭發、起皮的嘴唇、破舊露出腳脖子的運動服，無不牽動著網友們的心，好多人在下面喊著要資助她。
趙苗苗在視頻裡哭著說，她是因為看不慣我對女兒的N待，才把小姑娘接到自己家照顧。
可惜她是普通工薪階層，沒有能力負擔孩子的學習，給孩子一個好的前程。
怕耽誤孩子，無奈隻能上網幫女兒尋親，希望借助網友的力量，讓我接受女兒。
一時間，我成了人人喊打、連畜生都不如的壞女人。
所有人都在呼籲讓趙苗苗公開我的信息，他們要為可憐的小女孩討公道。
趙苗苗卻一副義正言辭的樣子，說不能透露我的隱私，她希望我聽到大家的聲音後，主動找她和解，她會把女兒送給我的。
真好笑，她若不透露我的隱私，白眼狼能尋到我？
這副假惺惺的樣子，無非是不敢公布我的隱私，畢竟我這正主出場了，哪還有她的戲唱呢。
爸媽知道消息後，
讓我趕緊去澄清，不能讓她在網上顛倒黑白。
我卻笑了笑，「不急，讓子彈飛一會兒吧，她會自食惡果的。」
6
熱度從來是一把雙刃劍。
果然，在連上了幾天熱搜，趙苗苗粉絲破千萬時，她的粉絲裡終於有了一些不一樣的聲音。
「親們，我研究這些尋親視頻好多天了，怎麼越看越覺得有些不對勁呢。」
「我有個大膽的猜測，你們說有沒有可能，這個狠心媽媽，是被拐賣進大山所以才跑的。」
這條評論發酵得最快，很快大家就在下面建起了高樓。
「天！細思極恐，貧窮的山溝溝裡卻出了個學習特別好的孩子，那是因為她的生母是城市裡的高智商女性！」
「那這尋的哪門子親？對這位媽媽來說，這不是女兒，是犯罪證據，是她活著的刑具啊！
」
「可是孩子也不是自願生下來的，她是無辜的呀。」
「呸！那些說孩子無辜的，樂山大佛都要站起來給你坐！你覺得可憐你領回家養去。」
「雪崩時沒有一片雪ƭůₜ花是無辜的！」
「要我是那媽媽，我不砍S他們一家算好的，還想我給施暴者養女兒，做夢呢。」
「這孩子確實是可憐，但她要是知道自己身世，善良的都不會主動去找媽媽，這一輩子一別兩寬是她們最好的結局。」
「天哪，我一想到如果我被拐賣，孩子像視頻裡的女孩這樣尋親，我做夢都會嚇醒，簡直是附骨之蛆、陰魂不散。」
「樓上，你說的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這是什麼年度恐怖片。」
「還有博主呢，她這麼執著要把孩子送給自己閨蜜，她難道不知道，有些媽媽是真的不能找的嗎？
」
「沒錯，純純好心辦壞事了，我要是孩子媽也趕緊跑路了。」
「跑了還要被她們網暴、綁架呢。」
等趙苗苗反應過來，事態已經控制不住了，網友們紛紛要求她說明白眼狼真正的身份，到底是不是被拐賣後生的孩子。
她當然說不出，也不敢說。
隻能模稜兩可，繼續扮可憐，趁著熱度還在，迅速開啟直播帶貨，收割流量。
雖然有些粉絲看穿了真相。
但更多的還是持中立或者覺得孩子無辜的粉絲，看到白眼狼這麼可憐，紛紛下單支持。
趙苗苗賺了個盆滿缽滿。
為了轉移網友的視線，趙苗苗後面拍的視頻也不再訴苦，而是一些溫馨的生活日常。
比如，她給白眼狼買了新衣服，送她上了學，給她過生日，帶她去遊樂場……
白眼狼成了搖錢樹，
趙苗苗吃到了甜頭。
兩人的生活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每次出鏡都親如母女。
白眼狼變得越發光鮮亮麗，趙苗苗又趁機收獲了一批媽媽粉，這些粉絲很忠實，且購買力強勁。
助趙苗苗的直播帶貨事業又上了一個臺階。
一時間，趙苗苗風頭無兩。
我卻無動於衷，任她在網上折騰，從來沒有回應過。
直到有一天，我哥打電話告訴我，「收到那邊監獄的消息，許大江明天出獄。」
自從知道白眼狼到了我身邊，我哥一直關注著那邊的動態，甚至還派人去山裡做了調查。
所謂吃一塹，長一智。
所以，才能第一時間掌握那男人的消息。
我看著手機裡，仍滿臉紅光賣貨的趙苗苗，勾唇一笑。
這一世，她終於徹底取代我，
成了那一家人眼中的獵物了。
7
見我久久沒有出面，趙苗苗主動聯系我。
「陳悅，你真這麼狠心，不要女兒了？」她一出口就是質問。
「趙苗苗，我什麼時候說過我要女兒了？不是你自作主張替我認的嗎？」
「算我瞎了眼，不知道你竟然這麼狠心。行，你不管我管，隻要你以後別後悔。」
我笑了笑，「我有什麼可後悔的，隻是怎麼我聽學校朋友說，你沒送你幹女兒去報道啊。」
「你不是說孩子前途重要，不能被耽誤嗎？」
我一語就戳破她虛偽的面目。
當初為了我不給白眼狼上重點中學，義正言辭把人接走，現在賺得盆滿缽滿，卻連普通中學都不讓人去讀。
前世，我真覺得她是好心、善良。
現在才知道，
她就是嫉妒我。
她覺得我被拐賣過，卻有父母家人的關心愛護，身邊所有人都在默默保護我，後來我還重新上了高中，考上了重點大學。
畢業後工作也很順利，甚至超越她，成了她的領導。
她處心積慮把白眼狼領到我面前，是想刺激我，不想讓我撫平那段創傷，也想把我牢牢釘在曾被拐賣過的恥辱柱上，不得解脫。
既然隻把白眼狼當工具，她又怎麼會真心給白眼狼規劃前程呢。
「陳悅你現在裝什麼好人呢？我對她不好嗎？她跟著我，吃好的穿好的，幾個小孩有她這麼好的待遇？再說這年頭讀書又不是唯一的出路。」
她幹脆也不裝了。
「一個勞改犯的女兒，要不是我，她就要餓S在大街上了，如今靠我成了網紅，也不用回那個窮山溝了，她感謝我還來不及呢。」
我搖搖頭，
趙苗苗說錯了。
白眼狼雖然千不好萬不好，卻是真的有一顆讀書的心，她有個大學夢。
所以，她前世頂著生父和奶奶的壓力，硬是等我將她送上大學，才伸出利爪。
她能考上重本，雖然有我花錢給她培訓，但也是她自己真的努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