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自顧自地說著,還想上來拉我。
「宋雯雯的爸爸進了醫院,你也知道她家的情況,醫藥費恐怕需要我們墊付一些……」
蔣雲闕關了門才看到倚在牆邊的穆遲,陡然變了臉色。
「他是誰?」
【哇哇哇!修羅場!我愛看!不過我更愛隻對白月光一個人溫順的小狗!】
【白月光也挺隨便的,隨便帶異性回家,說她單純我是真不信。】
【沒事吧沒事吧又要蕩婦羞辱了?穆是她聘請的,蔣是自己開鎖進去的!什麼都要往那方面扯的你才要端正一下思想吧?】
【男女主交集還是變多了,果然反派才是牽線的紅娘哈哈哈。】
穆遲並沒有回話。
我感覺到,他小心翼翼敞開的心扉合上了一點。
「林望舒,你讓我怎麼說你好呢?不要隨便帶男人回家,我不在的時候沒人能保護你。」
蔣雲闕的口吻十分不耐煩。
「算了,我們先去醫院,宋雯雯還在等我們……」
「啪!」
蔣雲闕的臉歪到一邊,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你是怎麼進去的?」我抖著聲音,質問道。
7
前段時間我換了鎖,現在大門密碼我從來沒有告訴過蔣雲闕,他是怎麼進去的?
難道事發後我奄奄一息報完警,想聽他聲音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他是在我家裡睡覺才沒接到?
可女主宋雯雯的電話,他接得倒很及時。
穆遲默默地移過來,
用小拇指勾起我的手,垂下眼睫,帶有涼意的指尖輕輕揉著我的手心。
這樣親昵的舉動,我並沒有感到不適應,反而無端讓我生出幾分勇氣。
【哈哈哈哈哈反派來勁了,原來不是相好的!差點就誤會了。】
【心機小狗一隻,白月光你的福氣在後頭。】
【什麼男主,這不就是一軟飯硬吃的××**?】
蔣雲闕懵了:
「你瘋了?你設的幾個密碼要麼是你自己生日,要麼是叔叔阿姨生日,多試幾次不就出來了?至於為這個事打我?」
諒我脾氣再好,也受不了他這樣沒有邊界感的行為。
我以為換鎖已經算是暗示他,我並不想再讓他在我家來去自如了。
我們快成年了,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毫無顧忌。
我以為蔣雲闕會明白。
電話那邊隱隱能聽見哭聲。
蔣雲闕沒有掛斷和宋雯雯的聯絡。
「雲闕……」
聽到宋雯雯的聲音,蔣雲闕肉眼可見地急躁起來:「這些小事都不算什麼,你趕緊跟我去醫院!」
說著,他的一雙手覆在我的肩膀上使勁推搡。
「哧——」
一旁的穆遲笑出了聲。
旋即長腿一抬,準確踹上了蔣雲闕的側腰。
無比熟悉的一腳。
蔣雲闕向後方飛去,手機則因為慣性摔到穆遲腳邊。
他蹲下身撿起手機放在耳邊,漆黑的碎發半垂著,嗓音疏淡:「宋雯雯,別把所有人都當傻子。
「管好你爹,還有下次就不隻是踹腰了。」
8
穆遲把手機還給蔣雲闕,
還貼心地伸出手去拉他。
蔣雲闕一把揮開他的手,磨磨蹭蹭地站起來,陰鸷地看著我:「林望舒,你最好給我解釋。」
事到如今,他哪裡還不明白宋雯雯爸爸的遭遇和我們有關?
我苦笑道:「我被人尾隨,是穆遲幫了我。」
我在陳述事實,但落在蔣雲闕耳中有了不同的意味:
「夠了!你爸媽S後,你天天臆想有人跟蹤尾隨你!我信你,好心為了你浪費時間蹲守,一個可疑人員都沒見過!
「雯雯善良乖巧,她爸爸更不會害人!倒是穆遲,我早就告訴過你不要和他扯上關系,他自己家一大堆破事管都管不過來!
「你最好不要再耽擱跟我去醫院,否則這兩腳的後果你無法承擔。」
蔣雲闕徑直略過我去按電梯,篤定我會跟上來,頭都不回。
我看著他的背影,
突然覺得我從來沒真正認識過他。
彈幕裡說蔣雲闕對我情真意切,看到掛尿袋滿身傷痕的我痛不欲生,恨不得遭遇這一切的是自己。
他送我 1000 隻千紙鶴,許願我忘掉過往,早日振作起來。
宋雯雯任我冷眼橫飛,伏低做小,隻求我諒解她的爸爸。
叔伯姑侄輪番慰問,學校組織同學探訪。
似乎隻要我走出陰影,一切都沒有改變。
彈幕還說我傻,什麼都有也這麼偏執,非要自S。
又在我把父母留的股份拱手轉讓給蔣雲闕,成就他的青雲路後,把我高高掛起,當成白月光。
可我至S都沒原諒的人,蔣雲闕輕飄飄地替我原諒了。
就像他現在讓我去給侵犯未遂的宋海繳納醫藥費,一樣無恥。
一起長大的情誼此刻如同鈍刀挫肉,
一點一點從我心口剝落。
我也學著蔣雲闕不再回頭,拉著穆遲進門。
穆遲乖順地站在玄關處,一瞬不瞬地看著我。
驀地,臉頰覆上一片溫熱。
穆遲的手掌很大,幾乎攏住了我的半張臉。
他眼睫垂下,指腹笨拙又輕柔地蹭上我的眼角。
「不要忍耐,哭出來吧。」
【啊啊啊啊啊啊少男少女的青澀無措,啊啊啊啊啊我怒吃兩口!】
【剛才沒好意思發彈幕,因為我去搬民政局了,讓我們祝福這一對舊人。】
【0 個人在意蔣雲闕的臭臉,一直按著電梯開門鍵是有什麼心事嗎?】
【回家吧孩子回家吧,請男女主不要嚯嚯白月光了,這樣反派也不會來嚯嚯你們。】
穆遲的眸光讓我微微怔愣。
我清晰地感受到臉頰燒了起來,
完全不受控。
行動比思想更為誠實。
我撲進了他敞開的懷中。
9
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噩夢。
夢裡,我真如彈幕所說,受盡折磨。
蔣雲闕、宋雯雯、大伯二伯、小叔姑姑,還有同學們,他們眼中盡是同情。
還有幾分慶幸。
慶幸什麼?慶幸我活著?還是慶幸我也該倒霉了?
我好像陷入了一個怪圈。
我做不到回歸正常生活,做不到對宋雯雯心平氣和,做不到當這一切沒發生過。
可宋雯雯求我寫諒解書,蔣雲闕要我重新振作,親戚們讓我看開一些,同學們避重就輕地寬慰。
沒有明說,但仿佛都在指責我不懂事,不寬容。
這時,有人送我 1000 隻千紙鶴,發出和其他人截然不同的聲音:「不原諒也是一種權利。
」
是誰?
看不清臉。
算了,不重要了。
護工睡著後,我抓著鋒利的刀刃,割開手腕。
好好睡一覺吧,以後再也不會痛了。
10
我猛然驚醒,抹去臉上未幹的眼淚。
彈幕的存在提醒著我,我隻是做了一個夢。
臥室的窗簾隻拉了裡層的輕紗,靜謐的風吹過卷起,透進晨光。
那些不好的事,已經消退在夢裡。
我打開房門,對上了穆遲潋滟的眼眸。
「早上好。」
他整個人清清爽爽,沒有昨夜的拘束感。
反之,我手腳不知道怎麼擺,硬著頭皮回:「嗯……你也好。」
然後在穆遲的視線跟隨下,飛速躲進了洗手間。
【哈哈哈白月光害羞了!昨天不小心撲倒反派,還躺在他懷裡哭了整整 936 秒,最後還哭睡著了,我要是白月光我已經想銷戶了。】
【前面的你秒表成精啊?】
【誰懂我的笑點?白月光罵人都隻會罵壞蛋,穆遲這小子爽得嘴角都壓不住了。】
【反派看著細細長長的還挺有勁,抱著白月光手一點都不抖,隻睡了三個小時還精力充沛,其實隻要人年輕……】
彈幕的虎狼之詞一時間充斥整個空間。
鍋水的沸騰聲、穆遲的走動聲,還有我的心跳聲摻雜在一起。
我不記得自己怎麼突然S機了,可能是一天跌宕起伏,正好有人陪在身邊讓我有安全感。
難為穆遲把我抱回房。
抱回房……
我看向鏡子裡自己紅得能滴血的臉。
其實全身扒拉在他身上,哭湿他的衣服,痛罵蔣雲闕十五分鍾,到最後睡S過去也沒發生什麼大事,不是嗎?
做好心理準備,等面色恢復到正常值,我磨磨蹭蹭湊到穆遲身邊:「穆同學,你在做什麼?」
穆遲唇角微彎,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又停:「臊子面,嘗嘗?」
粗細均勻的面條在鍋裡翻滾,肉臊子也已經炒得醬紅透亮。
濃鬱的香氣鑽進我的鼻腔,掀動味蕾,我咽了下口水:「好。」
他熟稔地撈起面條,依次加入面湯、肉臊子,最後撒上一點蔥花。
兩碗面整整齊齊地被他端上餐桌。
我盯著面湯上漂浮的蔥花,羞赧地開口:「我……我會付錢的!」
穆遲搖頭:「你已經付過了。」
他指的是我發給他的 5000 塊薪酬。
可是貼身保鏢不用做飯,不用打掃衛生。
我掃了一眼幹淨得能反光的地板。
他說的包吃住就可以,不會是包我的吃包我的住吧?
要不再加一點錢吧……
【太萌了我不行了,誰能想到反派一大早出去買面粉,回來醒面揉面拉面,就為了讓白月光吃一口熱乎的……】
【哪裡還有這樣的保鏢保姆人夫一體機?我們三個把日子過好比什麼都強。】
【我們四個把日子過好比什麼都強。】
【我們五個……算了凌遲 99。】
【好詭異的 cp 名,沒有體面一點的名字嗎?】
我的早餐一般都是面包加牛奶,難得吃一回熱乎的湯面,
不禁餍足地眯起雙眼。
「穆同學,你的手藝可以開店了!」
「那你就是我的第一個顧客。」
穆遲起身,抽了張紙巾替我擦擦嘴角,然後收拾碗筷,動作自然到我都沒意識到哪裡不對,還在盤算著給穆遲加多少薪酬合適。
偏偏手機不合時宜地震動起來,打斷了我的思緒。
來電顯示是蔣雲闕。
11
我沒接,自動轉成語音留言。
「林望舒,宋叔叔跟你去便利店砸了東西,店員要當事人賠償,趕快回電話。」
穆遲眉眼間一抹戾氣悄然劃過,卻什麼也沒說,捋起袖子進了廚房。
【不懂就問,男主是腦殘嗎?】
【不知道,但他離人很遠了。】
【第一次聽到受害者要給加害者擦屁股的,
給我都聽笑了。】
【反派也不安慰一下……或者罵兩句也行,洗碗倒是洗得很起勁。】
【還得要白月光親自割舍掉和男主這段隻有負反饋的關系,不然反派怎麼安慰都沒用!】
我實在沒想到蔣雲闕的臉皮能厚得這麼離譜。
不止他,我進微信一看,宋雯雯也發來小作文:
【我爸爸的精神有問題,從我媽媽去世前到現在有很多年了,他不是故意的,他跟著你可能是出於關心,如果造成你的恐慌真是對不起。】
【我們三年同學情,不應該鬧得這麼僵,醫藥費和便利店賠償我會努力打工還清,雲闕他隻是擔心我,沒有故意針對你的意思。】
【爸爸還在醫院躺著,他想親口向你道歉,如果你願意來醫院探望我會非常感謝。】
我蹙緊眉頭,
打了半天的字,最終沒有把惡毒的話宣泄出去。
宋海不是故意的,蔣雲闕不是故意的,她也不是故意的。
意思是我太故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