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每次回頭看,熙攘的人群中,都看不到是誰。


直到我轉學來的第四個月。


 


第一次期末考剛結束。


 


我的成績比剛入學時有了進步。


 


剛剛能摸到清北的門檻。


 


放學時,我帶著成績單喜滋滋地準備回家。


 


校門口突然竄出來一個女人,抱著我的大腿撒潑大叫:


 


「好你個宋瑤,難怪你不願意回家,原來是跑到貴族學校找大款了啊。」


 


「大家快來評評理啊,我女兒傍大款住豪宅,連家都不回了!」


 


我定睛一看。


 


一身破舊大衣裡裹著的。


 


是我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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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尖銳又刺耳。


 


惹得無數同學紛紛駐足觀看。


 


大家好奇地打量著我媽,竊竊私語。


 


我媽見狀愈發來勁,SS抓著我的褲腿不撒手:


 


「我這個女兒,從小就愛慕虛榮,花錢大手大腳。」


 


「家裡為了她操碎了心。」


 


「這不,嫌家裡給的錢少,竟然自甘墮落跑來給人家當小三,都四個月沒回家了。」


 


「你們幫我勸勸,讓她回家吧。」


 


說到最後,我媽甚至還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抹了起來。


 


這是她慣用的手段。


 


一哭二鬧三上吊。


 


我小的時候,經常看到她與鄰居吵架。


 


有理的時候唾沫星子漫天飛。


 


沒理的時候撒潑打滾,試圖以胡攪蠻纏的方式佔據道德高地。


 


眼下,她眼珠子咕嚕亂轉,正是心虛的表現。


 


在我離開家之前,我媽曾歇斯底裡地衝著我怒吼:


 


「別人家的閨女像你這麼大,

要麼訂婚收錢了,要麼出去打工掙錢補貼給家裡。」


 


「憑什麼你過得這麼滋潤?」


 


「花著家裡的錢,還想考大學?大學也是你能讀的?」


 


她自己被踩進泥坑一輩子。


 


回頭看,整個家,唯有我的地位比她還要低,便铆足了勁地想將我踩得更低,以讓她有高高在上的感覺。


 


鬧劇還在繼續,校門口學生越聚越多。


 


人群裡,一個打扮時髦的女生突然指著我驚呼:


 


「她不是高三一班的宋瑤嗎?」


 


「學校論壇裡,她的帖子一直置頂呢!」


 


說完,她拿出手機找出帖子。


 


然後放在我媽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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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更加來了精神。


 


打心眼裡認為我被B養的事傳得人盡皆知。


 


她的嗓門愈發嘹亮,

越說越起勁:


 


「她拿了家裡這麼多錢偷跑出來,沒想到還是滿足不了虛榮心。」


 


「看吧,消息都傳得學校裡人盡皆知。」


 


「我今天一定要將她帶回去,好好地教訓——」


 


後面的話還未說出口,便全部哽在了嗓子裡。


 


寬大的手機屏。


 


置頂的帖子是一個視頻。


 


隨著播放,我彎成弓的身影出現。


 


那是剛入學不久。


 


我穿著一身破爛衣服。


 


肩膀上背著一個寬大的蛇皮袋,正兢兢業業地在學校垃圾桶裡翻找著什麼。


 


幾個礦泉水瓶被我找出,喜滋滋地踩扁丟入。


 


緊接著,一份被啃了一口的面包連同飯盒被我翻出。


 


我像是發現了新大陸。


 


忙把嶄新的飯盒取出,

不顧周圍異樣的眼神,徑直蹲在垃圾桶前,對著面包狼吞虎咽。


 


吃完還不忘把飯盒也丟進蛇皮袋中。


 


然後繼續朝下一個垃圾桶走去。


 


視頻經過剪輯。


 


我一共翻了十七個垃圾桶。


 


找到三十多個礦泉水瓶,和六份未吃完的飯。


 


滿載而歸後,才哼著小曲離開學校。


 


無視周圍鄙夷的眼神。


 


一想到可以繼續讀書考大學,那些打量的眼神,都自動被我排斥在外。


 


視頻播放完畢。


 


人群傳來小聲的哄笑。


 


「誰的小三,來認領下,都窮到撿瓶子賣錢生活了,金主怕不是送外賣掙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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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驟然變了臉色。


 


灰敗一片。


 


水泄不通的人群裡,

季溫喬姍姍來遲。


 


身後永遠跟著幾位保鏢。


 


她擰眉盯著我媽,惡狠狠道:


 


「又來一個?」


 


我媽被嚇了一跳,訕訕地說:


 


「我來接我女兒回家,你算個什麼東西——」


 


啪——


 


季溫喬一巴掌狠狠甩上去。


 


不出意外。


 


美甲留下刮痕。


 


「我算什麼東西?我算你奶奶!」


 


「馬上要收下學期的雜費了,你把你女兒帶走了,誰給我作證向家裡要錢?」


 


「給老娘拖走!」


 


保鏢一哄而上。


 


我媽尖叫大喊,仍被鉗制著丟到遠處。


 


我怔愣著不知所措時。


 


季溫喬居高臨下掃了我一眼。


 


我脖子一縮,下意識抓緊蛇皮袋,尋求安全感。


 


她陰笑著抬起我的下巴:


 


「班長,今天老師說交下學期的雜費,你知道多少錢嗎?」


 


我迅速點頭:


 


「知道知道,老師說交兩萬塊。」


 


這筆錢真多。


 


比我命都貴。


 


不愧是貴族高中,一個小小的雜費竟然要這麼多。


 


好在學校給我免除了一切費用,我手裡賣二手奢侈品還掙了不小一筆。


 


小金庫豐厚。


 


季溫喬沉下臉。


 


周圍,與我同班的不少同學也圍了上來。


 


他們湊在一起嘀嘀咕咕,似乎商量了許久,最終才敲定數字。


 


然後七嘴八舌與家長打語音:


 


「爸,雜費真漲錢了,不信我們班長跟你說,

人家裸分要考清北的。」


 


「媽,你怎麼不相信呢?我讓我們班長給你發語音。」


 


「姐,長姐如母,求你多賞賜點零花錢吧,這次雜費真的要交很多。」


 


「……」


 


季溫喬衝著我,利索地擺出手勢,比劃了一個數字。


 


無數個手機伸到我面前。


 


語音正在通話中。


 


我幹咽了口唾沫。


 


「各位叔叔阿姨姐姐們好,老師說,雜費……雜費要收……」


 


我再次抬頭與季溫喬確認。


 


心一橫,視S如歸:


 


「要收二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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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小的雜費。


 


全班收出了一個小目標的 GDP。


 


炫富開始了下一輪的狂熱。


 


唯有我,在高三的緊張忙碌中,迎來了三次模擬考。


 


我的成績像蝸牛似的,慢吞吞一步步往前挪。


 


這段時間,班裡使喚我的人越來越少。


 


她們盯著我奮筆疾書的身影感慨:


 


「還得是咱們班長,第三次模擬考裸分居然考出了 705,衝擊清北一點問題都沒有。」


 


「誰也別打擾班長這棵清北苗子。」


 


「這氣氛,我都想看書學習了。」


 


這段時間,我爸媽再也沒有來騷擾過我。


 


或許是學校為了我能爭榮譽,管理得更加嚴格了些,一看到鬼鬼祟祟的人就立刻轟走。


 


亦或者是季大小姐為了一勞永逸,直接派保鏢去我爸媽家砸了個底朝天。


 


現在,親戚見我爸媽都繞著走,

生怕惹禍上身。


 


這樣的平靜一直持續到我走出高考考場。


 


最後一門考完,我心頭的包袱徹底落地。


 


抬頭望向自由的天。


 


澄澈清透,像極了我即將擁抱的未來。


 


燥熱的夏季進入六月底,高考成績公布。


 


我的成績被屏蔽。


 


重返學校那天,我站在臺上。


 


同班一群即將飛往全球各地留學的富二代們,忍不住在臺下嘰嘰喳喳:


 


「班長真是不錯啊,剛轉來時分數隻夠 985,沒想到高考居然考出了這麼好的成績!」


 


「我就說吧,班長衝清北一點問題都沒有。」


 


「不愧是咱們班的班長,聽說別的班有重金挖來的清北苗子,反而隻考得一般呢。」


 


「哎,我下個月就要去英國了,還不知道什麼與你們再見面。


 


「我更慘,家裡把我送去德國,在德國留學的三年將是我未來五年人生裡,最難度過的七年。還是班長好,能留在國內。」


 


這是第一次,有豔羨的眼神落在我身上。


 


但我更喜歡她們炫富的樣子。


 


明媚又張揚。


 


人群裡,季大小姐挑了挑眉,用嘴型告訴我:


 


「不錯,考得還行,有資格進我們季氏集團了,大學畢業了記得來報到。」


 


我手中拿著話筒,抹了把怎麼也止不住的眼淚。


 


對著臺下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謝謝高三一班的所有同學。」


 


「謝謝你們幫我走到今天。」


 


一片掌聲中。


 


有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


 


「宋瑤是我親姐姐,她考上清北的獎學金,你們該給我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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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外,氣喘籲籲的宋繼寶出現。


 


一身肥肉抖動得厲害,顯然是為了躲避保安混進來的。


 


我的爸媽沒來,來的人隻有宋繼寶。


 


他眯著一雙小眼,先是貪婪地掃視周圍同學身上的奢侈品。


 


艱難收回目光後。


 


指著臺上的我大叫:


 


「宋瑤,考上清北獎學金至少五十萬,我是家裡唯一的繼承人,這筆錢應該是我的!」


 


「你既然不願意訂婚給我換彩禮,那獎學金必須給我!」


 


自從幾個月前我媽來找過我一次後。


 


家裡再也沒了動靜。


 


我每日往返學校與江濱小區。


 


其它地方一概不會出現。


 


之前幾次,我曾看到我爸媽帶著宋繼寶在江濱小區前大吵大鬧,

試圖進小區門。


 


可門口保安無情地將人攔下。


 


鬧騰的次數多了,保安每次隻要一見到人,就不耐煩地揮揮手,指揮人把鬧事的拖走。


 


站在屋子裡巨大的落地窗前,我能清楚地看到,宋繼寶眼底的震驚與貪婪。


 


這裡的房子比老家要好數百倍。


 


可任憑他怎麼撒潑打滾,我爸都不可能拿錢在這裡給他買哪怕一寸瓦片。


 


終其一生,爸媽最多在縣城給他首付一套房子。


 


可他聽說我住在這裡,早已忍受不了差距。


 


聽臨陣倒戈的二叔在微信上告訴我。


 


宋繼寶在家絕食抗議。


 


非要轉學來聖仁高中讀書。


 


他也想學我,能跟一群富二代混得風生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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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所貴族高中。


 


單學費一年最少五十萬。


 


家裡根本湊不出這些錢。


 


宋繼寶掐準了時機闖入學校,想逼我把獎學金拿出來。


 


大家對我的家庭似乎見怪不怪。


 


季溫喬起身,八公分高跟鞋篤篤作響,比宋繼寶還高了小半個腦袋。


 


她咬牙切齒道:


 


「怎麼還沒完沒了呢?」


 


宋繼寶被嚇得一哆嗦。


 


「我來找我親姐拿錢,你算什麼東西,出頭鳥敢管我——」


 


啪——


 


一巴掌幹脆利落地甩過去。


 


血痕很快湧現。


 


「我算什麼?我算你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