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發布的那個視頻,拍得一清二楚,視頻裡的我被蛇咬傷,可是他這個做爸爸的人卻根本沒有任何表示。


 


不僅不關心我,對待傷人的大蛇也沒有任何懲罰。


 


如此違背道德和人倫的事,特別容易引起網友的共鳴和反感,更別說他還是個網紅,更容易被罵,導致成名的代價反噬到爸爸身上。


這件事現在在網上發酵得厲害,網友從辱罵爸爸為了當網紅不管女兒S活,發展到網暴他。


 


一部分人是有感而發,另一部分人可能是喜歡湊熱鬧,或者仇富心態,看人垮了就要跟著踩一腳,唯恐天下不亂。


 


他發妮妮的那個號掉粉嚴重,點開每一條視頻,都能看到最新評論是根據昨天我發的視頻,找過來罵他的。


 


爸爸的網紅之路,恐怕徹底地被我毀了。


 


「手機拿出來,你從哪裡搞的手機?

」爸爸推開沒了力氣的媽媽,把我從地上拽起來大吼。


 


他氣得臉紅脖子粗,下手的力度根本沒有克制,巨大的力道拽著我像一個布娃娃一樣推來撞去。


 


爸爸像一頭發狂的野獸,大蛇沒能偷偷把我吃掉,但爸爸發火的樣子,看起來像是想當場把我給生吃了。


 


他一把拽住我的書包,拉開拉鏈,把書包所有東西都倒在地上扒拉,尋找手機。


 


他想刪掉我發的原視頻。


 


我不停打著哆嗦,眼淚鼻涕橫流:「手機是大鵬的,已經還給他了。」


 


爸爸氣得呼吸急促,胸膛起起伏伏,眼球布滿了紅血絲。


 


他又朝我高高揚起了手,手掌又紅又厚,這一巴掌要是打下來,我恐怕會被打成腦震蕩。


 


媽媽拼了命地抱住他的手,喊我快跑。


 


但是我沒跑,事情已經做了,

有了那麼多網友輿論的壓力,爸爸必須SS大蛇。


 


就算他不S,他的賬號也已經廢了。


 


誰會再去喜歡一條咬人吃人的大蛇?


 


誰會再支持一個利欲燻心,連親生女兒都不在意的父親?


 


我人微言輕,沒有能力對付有爸爸當靠山的大蛇,必須借助外界的力量。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隻有利用網絡,才能改變爸爸的決定。


 


這一步,我走對了。


 


就算爸爸要把我打S,我也要堅持看著他把大蛇SS。


 


他不S大蛇,還不如把我活活打S算了。


 


今天,我和大蛇隻能活一個。


 


18


 


爸爸是熟悉互聯網生態的人,從他看到我的視頻和評論區的時候,就已經能預料後果有多嚴重。


 


聽我說手機不在我手裡,

他更加生氣,氣得目眦欲裂,砸了手邊的花瓶和茶杯,把家具摔得粉碎。


 


東西砸碎的尖利噪音嚇得我渾身發抖,媽媽更是哭得雙腿發軟,跌坐在地上。


 


我嚇得嘴唇都在顫,但其實心裡卻隱約有著期待。


 


爸爸越是生氣,越證明,他其實正在接受失去妮妮的事實。


 


那條大蛇養了太久,成了精,還壞了名聲,留不得了。


 


爸爸砸碎了家裡不少東西,每砸一個,他的怒火減輕幾分。到最後,他雙手叉腰,累得喘粗氣。


 


「把地掃幹淨。」


 


他指揮媽媽收拾一片狼藉,去把他的手機支架拿到了客廳,架好手機,調整位置。


 


爸爸要拍視頻了。


 


我站在牆角,不敢說話,安靜看著爸爸給地上鋪了墊子,拿了一把菜刀,又從寵物房抱出大蛇。


 


大蛇還在他身上各種纏繞,

似乎在痛訴他把它關起來,不讓它出來玩。


 


可是這一次,爸爸沒有再安撫大蛇,他滿臉疲憊,親手把自己養了二十年的寵物,摁著蛇頭以下的位置,壓在墊子上。


 


大蛇感覺到了異常,粗粗的身子和尾巴劇烈地扭動,但無論它怎麼動彈。因為蛇頭被按在墊子上,都沒有辦法掙脫。


 


其實這麼大的大蟒蛇,想掙脫一個成年人的桎梏也是很簡單的事,大概因為大蛇很愛爸爸,所以它不能傷害到他。


 


它隻是徒勞地扭動著,鮮紅的蛇信子從被按到錯位的嘴部掉出來,無精打採地耷拉著。


 


看到大蛇明明感知到了S亡,但是半掙扎半妥協的樣子,爸爸眼睛紅了,含著大泡的淚水。


 


他看起來痛苦極了,舍不得SS陪伴二十年的大蛇,那是他的家人,是他的命根子啊……


 


但不S它,

爸爸日進鬥金的事業將毀於一旦。


 


他忍著萬般不舍,對著鏡頭承認錯誤,對網友們道歉,解釋他不是要錢不要女兒,隻是不知道大蛇做過那麼多壞事,才沒相信小孩的話。


 


在鏡頭面前,爸爸像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他知錯就改,虛心承認自己的錯誤,承認由於自己太愛寵物,忽視了親人。


 


明明是那樣霸道獨斷的爸爸,在鏡頭面前,卻能放下一切身段,什麼樣的話都舍得往外說。


 


道完歉後,爸爸咬著牙,一閉眼,一狠心,用菜刀砍斷了妮妮的蛇頭。


 


剛才,在爸爸大段大段道歉的過程中,妮妮的身體翻滾了幾個大圈,扭得動靜很大,但是速度很慢。


 


它那麼聰明,它知道要發生什麼。


 


但因為壓著它的人是爸爸,它明知道自己的壽命將近,卻沒有扭頭咬人,

也沒有用力地掙扎之類的舉動。


 


被砍斷蛇頭的時候,它那雙紅褐色的眼睛,似乎凝聚了一滴淚珠,流了下來。


 


蛇也會哭嗎?


 


我記得蛇不會哭,但是妮妮和別的蛇已經不一樣了,所以它會哭並不奇怪。


 


即使蛇沒有淚腺。


 


它的腦子像人一樣聰明,我不清楚它是否知道爸爸要S它的原因。


 


在S之前,大蛇也曾看了我許久,陰毒的一雙紅眼睛,定定地看著我。


 


我對它露了個不易察覺的笑容。


 


如果我能開口說話,我想我會告訴它,它今天必須S。


 


因為,不S它,爸爸就再也做不了網紅了。


 


爸爸那麼愛妮妮,養了它二十年,但是在妮妮和百萬粉絲的賬號裡面,爸爸仍然選擇了後者。


 


不S妮妮,他會一直被網友謾罵,

會掉粉,會接不到廣告。


 


沒有妮妮,他還可以養別的蛇,或者蜥蜴。


 


道歉視頻發出後,爸爸可以挽回名聲做一個好爸爸,繼續當他的網絡紅人,賺他的錢。


 


我看著滾落在一邊的大蛇蛇頭,還有它仍然在翻滾的屍體,始終吊著的一顆心終於安放了回去。


 


大蛇總算是S了,我再也不用害怕了。


 


我的唇角微微揚起,悄悄露出勝利者的微笑。


 


19


 


二十歲高齡的大蟒蛇有著龐大的身體,S後怎麼處理是個麻煩。


 


爸爸的視頻拍完了,不用再演,他久久地盯著時不時還在扭動的蛇身,滿眼痛苦和不舍。


 


這畫面是相當驚悚的,巨大的,沒了蛇頭的蟒蛇身體,毫無規律地扭成圓圈,或者打轉翻滾。


 


它已經沒有了頭,可像是仍然還活著。


 


斷口處源源不斷地流著鮮血,致命的傷口,和仍然會動的鮮活感,兩種情況同時存在的詭異反差讓人一陣陣反胃。


 


感覺和看到沒了頭還能動的人類差不多。


 


盡管我們一家人都知道,蛇S後會動是因為神經反射弧還能工作,是正常現象,可是親眼看到大蛇S了還在動,仍然會讓人害怕。


 


爺爺和奶奶嚇得不敢看。


 


爺爺偏過頭去,手指著大蛇的屍體哆哆嗦嗦:「吳同,你看看,這麼邪性,還好沒留下來,要不然哪天把我們這一家人都給吃了。」


 


從大蛇S後的那一刻起,爸爸像是三魂丟了一瓣似的,不復從前頤指氣使的霸道。


 


但在爺爺指責大蛇的時候,他還是紅了臉,梗著脖子:「行了,S都S了,別說了。」


 


大蛇在爸爸心裡的分量太重了,他還是不願意相信,

或者不願意面對大蛇成精了的事實。


 


蛇S都S了,他不想再去探討沒有意義的事。


 


大蛇的S,對我們來說,是少了一條威脅性命的精怪,但對於爸爸來說,是他失去搖錢樹的致命傷疤。


 


爸爸打電話叫來殯儀館的人,幫忙處理蛇的屍體,畢竟蟒蛇屍體太沉,送去火化燒掉最省事。


 


三個小時後,殯儀館的大金杯開到我家樓下,兩個師傅上來幫忙搬運蛇屍。


 


盡管已經提前得知,要火化的是大蟒蛇,可是兩個師傅看到比成年人大腿還要粗的大蛇身體時,仍然被嚇得不輕。


 


爸爸不忍心看這一幕,去了陽臺抽煙。


 


我站在客廳角落,看著他們搬蛇屍,兩個師傅的臉都皺成一團,又怕又嫌惡。


 


「啊!!!」


 


一個師傅剛戴好手套,搬起蛇的身體,

就重重地把蛇身扔了出去,驚恐地指著蛇屍說:「動了!它剛剛動了!」


 


我告訴他:「蛇S後是可以動,就像魚S後身體會跳一樣。」


 


爸爸扭過頭來,正要開口罵人,聽到我的解釋,又扭回頭去抽煙。


 


等爸爸沒再看,我壓低聲音,繼續對他們說:「但是它已經S了好幾個小時了。」


 


兩位師傅剛剛恢復的臉色,因為我這一句提醒的話,又變得難看。


 


其實蛇S後,很長一段時間,身體都可能會有動靜,但知道這事的人不多,更別提這是大蟒蛇的屍體。


 


不知情的,就會以為是詭異的怪事。


 


師傅們都不敢碰蛇屍了,可是收錢辦事,又不得不強忍著害怕,把蛇屍搬走。


 


殯儀館的人走了,爸爸沒有跟著一起,他說燒的骨灰隨便處理就行。


 


幸虧他沒有跟著一起去。


 


後來,可能是本市殯儀館放出的風聲,很多人都知道我們家大蛇不對勁的事。


 


據傳聞說,那蛇S了,在焚屍爐裡被燒的時候,還劇烈掙扎,打得鋼板梆梆響。


 


所以,大家肯定都知道了,我沒有說假話。


 


大蛇邪性,它確實該S。


 


20


 


給大蛇骨灰下葬的時候是一個天氣慘淡的下午。


 


原本沒有這一環節,爸爸讓殯儀館隨便處置骨灰,但工作人員還是按流程把蛇骨灰收裝,給爸爸來了一個電話。


 


在這中間的幾天,爸爸的心態幾度變化。


 


他的賬號不僅掉粉,還被迫停更,之前好幾個廣告取消合作。就像意外被迫破產一樣,爸爸的心態一落千丈。


 


這種落差,讓他深深地後悔了。


 


所以他越來越懷念大蛇的存在,

不僅帶我們全家人去殯儀館取骨灰,還帶了鏟子,計劃把骨灰埋在陵園後山。


 


這幾天,爸爸看我的眼神也越來越怨毒。可是他不敢再對我動手,尤其不敢再打我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