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見我低氣壓,馬上轉移話題:「你如今化著妝,倒是和以前完全不一樣。要不以後出門就化妝?」


 


你那不是廢話,不化妝我能把人類嚇成竄天猴,化了妝誰還不是個絕世美女了!


於絕又端詳起我的臉,仔細地觀察了好一會兒:「其實你化妝和不化的區別,就在於臉色和唇色,其他倒是沒有什麼不同。」


 


這是實話,我化妝一向很隨意。


 


他思索了半刻,又給我提了個建議:「基地現在掛著的是你……沒化妝的照片。我不確定未來研究院是否會猜到你的意識和人類無二,想到你可能會化妝偽裝自己。他們若真有這個想法,基地還原你人類時候的長相,也是很簡單的事。」


 


「如果你化妝,索性化得和本來不一樣些,我知道女生做得到的。」他的手指輕叩桌面,很委婉地接著提醒。


 


得,

沒想到這個男人不但長得好看,眼光長遠,還懂女人。


 


真是絕了。


 


 


 


08


 


如果說成為喪屍後,我最慶幸的事情是什麼,那大概就是我對人類的血肉沒有興趣。雖然隻有吃肉食才能讓我活下去,但豬肉、牛肉、羊肉這種動物肉就可以了。


 


這些日子,我乖乖聽話,成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地窖大小姐。全靠著喪屍小弟們給我去超市找肉食活著。


 


據我的小弟說,我的照片被人類掛在了基地入口處,還是放得超大的那種。


 


我聽後直呼好家伙。之前還是基地內掛我,現在連基地入口都是我了。


 


照片掛牆頭,這要擱末世以前,那可真是不得了。沒想到成為了喪屍的我倒是有了這番待遇。


 


待在地窖的日子很是無趣,我的拼圖也拼完了。

不由得想起於絕,他從地窖走後就沒有來過。其實這樣也好,至少說明我還是安全的。


 


就這樣,我在地窖裡被迫閉關已經有三周了,就在我以為太平日子會一直這麼持續下去的時候,出事了。


 


阿三阿四回地窖後,嗷嗷地一頓叫,眼睛是少見的猩紅一片,我看著心裡一驚:「怎麼了?」


 


「大、二、被抓走了。」


 


我從頭到腳仿佛被潑了一盆冷水,心涼了半截。


 


我急得團團轉,基本是研究院沒跑了,沒想到他們那麼壞,有什麼事情衝我來啊,抓了我的阿大阿二算怎麼回事!


 


雖然於絕沒說研究院會對我的小弟們下手。但出於謹慎,我還是給他們換了不同顏色的衣服。更何況他們那長相,就是平平無奇一喪屍,怎麼還會被抓走呢?


 


我離開了地窖,在居民樓門口盼著於絕快點來。

可我不敢確定他是否知道了這件事,也不確定如果他知道了,會不會來告訴我。


 


我等啊等,從白天等到了黑夜,又從黑夜等到了白天,還是沒等來那個男人。


 


我決定不能再等了,我的阿大阿二還等著我去救他們!在我心裡,他們就是我的親人。


 


我回了地窖,從櫃子裡掏出雙肩包,裝了食物和水。又拿了三把匕首,一把裝在包裡,一把藏在衣服裡,一把拿在手上。


 


隨後換了一套方便活動,又有些破舊的衣服。上妝的時候想到於絕那日的話,我動了點心思,讓五官看上去和原來有些不同,又點上了痣。確認從頭到腳看不出喪屍的樣子之後,我又給自己噴了點香水。


 


我告訴阿三阿四在地窖好好待著,等天色漸晚的時候直衝基地,路上我還特地在衣服上抹了點血,等趕到基地入口處時,我儼然就是一個逃命來的普通人。


 


進基地的人很多,排了長長的隊伍,我混跡其中好一會兒,才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進基地前會不會做什麼血液測試?那我豈不是就要露餡了?


 


「後面的,上來!」穿著制服的男人已經衝著我叫了,看我愣在那裡遲遲不上前,很是不耐。


 


我顫顫巍巍地上前,心裡已經把自己大罵了一通,讓你不想清楚就來!這回好了,把自己置於危險之中,我帶了一絲討好:「我頭一回來基地,不太清楚——」


 


那男人還沒等我說完話,就指了指旁邊的白色帳篷:「先去體檢。」


 


我看了過去,離我十步之遙的帳篷,仿佛是穿著白大褂,要我命的惡鬼。偏偏裡面的女醫生工作特別積極:「小姑娘快來,早點做好,早點進基地!」


 


傳入我耳朵裡,這話成了惡魔的低語——早點自首,

早點被解刨!


 


我正想著怎麼躲過這一關,一道熟悉的聲音就落下了:「她是我隊外面招進來的,就不麻煩了,我帶她進去。」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我的耳畔,是於絕!


 


女醫生扶了扶滑落的眼鏡,語氣很是恭敬:「既然是您的人,那去吧。」


 


我有種絕處逢生的感覺,恍恍惚惚地跟著他進了基地,想著有特權就是好,心中微動,朝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望去:「你——」


 


於絕帶著我來到了他在基地內圈的住所,是兩層樓的聯排小別墅。


 


房間被亮堂堂的白光照亮,他微深的眸子平靜地望著我:「我一直在基地入口等你。我知道你會來救他們。」


 


我品了品,馬上就懂了。


 


他知曉,我若知道阿大阿二失蹤,一定會想到是基地幹的。我也一定會喬裝打扮來基地找他們。

但於絕不敢直接來地窖找我,怕把基地的人引過來。


 


他在基地入口接應我的確是不錯的選擇。退一萬步來說,就算基地想到我會假扮人類,我這番打扮也隻有熟悉我的於絕能認出來了。


 


我隨即想到一個疑點:「你來基地門口接我,他們不會發現什麼嗎?」


 


他搖了搖頭:「隻要不出基地,研究院並不會過多關注我。」


 


我稍微松了一口氣,問出了我最關心的問題:「他們兩個現在怎麼樣了?」


 


「你雖是研究院最關注的,但後來他們的畫像也被貼了出來。昨日外出遊蕩的時候被發現了,如今正被關在研究院裡研究,但不會危及生命。」


 


 


 


09


 


研究院建在基地內圈的最中心,外圍重兵把守。


 


到那邊時夜色正深,我看著冷白森嚴如巨獸蟄伏的研究院,

覺得生S難辨。


 


於絕有著研究院的最高權限,他和士兵說了兩句就順利把我帶了進去。


 


我們走過一間間半透明的實驗室。越往裡,實驗室越大,機械設備越多,我的心也越沉。


 


研究院的盡頭已經能看到了,而從這裡到末端的大型實驗室,幾乎是隔幾米就有一道門禁,需要生物檢測以及最高權限證明才能通過,那裡隻有於絕能進。


 


我在走廊站定後,於絕便進了關押著阿大阿二的 P4 生物實驗室。


 


來這裡之前,於絕就和我說了研究院的情況。


 


每一個進入基地的人都會做血液檢測,所以進研究院不會再做檢測。


 


憑借於絕在基地和研究院的地位,最多讓我安然無恙地走到這裡。因為更裡面,需要重重驗證進入者的生物信息。我一隻喪屍,哪怕他權利滔天,我也絕不可能進得去。

所以我隻能在這裡等。


 


末世之後,手機早已無法使用。為了能互相聯絡,於絕給了我一個研究院特別研發的手機,信號範圍僅覆蓋基地。我和他各拿一個,裡應外合!


 


我們先前就說好,他進實驗室後,讓我和阿大阿二通話。因為阿大阿二哪怕能聽懂一些人話,也隻會服從我的指令。必須由我先安撫好他們,告訴他們接下來這麼做。


 


然後於絕會把困住阿大阿二的四肢約束帶解開,帶他們出來。


 


沒過一會兒,手機上出現了來電,我吸了一口氣按下了接通鍵。雖然想說的有很多,但現在必須得快:「阿大阿二,你們面前的是我的人,他不會傷害你們的。等等你們就跟著他走,從現在開始,不要發聲,誰都不可以咬。記得了嗎?」


 


我心裡傳來兩聲應聲。


 


「於絕,我說好了,你可以行動了。

」我知道於絕一直在聽著電話。


 


「好。」


 


沒過一會兒,他就帶著他們出來了。


 


阿大阿二被換上了純白色的衣服,我視線能看到的手背、腳背布滿了小孔。他們還活著,卻很是萎靡不振。


 


我心中一疼。


 


之前於絕就和我說過,一旦把連接在他們身上的設備撤出,數值變化必定會被監測到,研究院發現也是必然的結果。所以我們現在隻能趁著研究院還沒反應過來,尚未下達追捕指令前,跑出研究院,甚至跑出基地。


 


逃命的時間也僅僅是一個時間差。


 


所以看到阿大阿二後,我一刻都沒耽擱地帶著他們往門口跑,邊跑邊給他們披上黑色長風衣,又帶上了黑色棒球帽。至少不至於喪屍得太明顯,連研究院的門都出不去。


 


可是我沒想到,還沒抵達研究院進門口,

尖銳刺耳的警報聲已經響起了,我們離合上的門就差幾步路。


 


外面訓練有素的士兵轉身持槍對準了我們。幾乎是眨眼間,又有武裝士兵不斷湧入。


 


 


 


10


 


研究院的莊院長在外面拄著拐杖,與我們隻有一門之隔。


 


他看到我的臉時迷茫了半刻,但看到唯我馬首是瞻,圍在我身邊的兩隻喪屍和於絕後,他似乎明白了什麼,睿智的目光望向了於絕:「它就是照片掛在基地外頭的那隻喪屍吧?還是有些像的。」


 


雖然是疑問句但語氣卻很是肯定。


 


不愧是於絕說的老狐狸,從蛛絲馬跡就推斷出了我的身份。


 


我看到外面黑黝黝的槍口都對準了我們,每人來一槍,都得被打成篩子。這麼看來,被抓住是板上釘釘了。


 


反正這喪屍當著也著實沒勁,

作為有愛國情懷的喪屍,事已至此,被解刨就當為社會做貢獻吧。但阿大阿二我不能讓他們有事。


 


我打算暴露我會說話的事情。因為就算我不說,到時候一檢測,他們還是會知道我的情況,那時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研究院怎麼可能聽我的話,放了阿大阿二!不如趁現在搶佔主動權,讓他們安全逃出!


 


想到這裡,我上前一步擋住了阿大阿二。隻要我有足夠的研究價值,我就能以自己的命,要挾莊院長放了阿大阿二。


 


「放了他們!我跟你走!」


 


我看到莊院士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滿眼是不可置信,而後溝壑縱橫的臉隨著他誇張的大笑抖動了起來:「我沒想到你竟然如此特殊。好啊!好啊!這兩隻喪屍也已經沒有什麼研究價值了,要你一個足夠了!」


 


阿大阿二被帶上特制頭罩的時候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卻仍然記得我說的話,不發聲音。


 


我心裡難過,不知道今日之別,還有沒有再見之日。


 


看著他們即將徹底淡出我的視線,我大喊:「可以叫出來了。你們別來找我!走得越遠越好!」


 


我第一次聽到他們如此撕心裂肺的吼聲,夾雜著不安、慌亂、以及憤怒。


 


「老大!」


 


「老大!」


 


於絕知我心思,護送阿大阿二一起出去,再回來的時候他說:「已經出基地了,我看著他們跑遠了,很安全。」


 


「嗯,謝謝你。」


 


我看向於絕的眼睛,如黑夜般的眸中,有我看不懂的苦澀和心痛。


 


我被莊院長帶到 P4 實驗室,四肢被牢牢地鎖在了手術床上,動彈不得,任由一堆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給我插上了一根根管子。


 


我安靜地望著天花板,

想起成為喪屍後,是那四隻給我帶來了溫暖。他們從來沒有違背過我,我知道他們會走得遠遠的,從此做瀟灑自在的喪屍。我不必擔心。


 


如今就到了我這隻喪屍頭子,為人類做貢獻的時候了。


 


當人類的時候,平平無奇透明人,人生寡淡得很。


 


當喪屍,也許就一戰成名當救世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