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圍已經有人開始發抖了。
暴君漫不經心地詢問。
「儲秀宮走水時,有個秀女趁亂跑了?」
總管太監低聲應道:「是。」
「跑哪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管太監似乎猶豫了一下,然後才回稟:「翠翎軒,奴才已經帶人將其追回來了。」
暴君摩挲著酒杯的動作一頓。
渾身氣場陡然變得陰沉。
他抬眼看了過來,這下不止秀女們,一旁伺候的太監宮女們也齊齊跪了一片。
「陛下息怒。」
總管太監看向段媛:「方才在儲秀宮不是振振有詞嗎?現在怎麼不說了?」
「你最好一五一十地把話說清楚,這條小命說不準還能保住……」
段媛聲音都在發抖:「陛下饒命!
」
她抬手指向我:「是她!是她在儲秀宮放火,也是她趁亂闖入翠翎軒。」
隨著她話音落下,有侍衛上前把我從人群裡押了出來。
扔在了最前面。
我跪趴在地上,頭也不敢抬。
我在想,眼下我怕是活不成了。
該怎麼說,才能拉段媛她們一塊下地獄呢?
正思索著,眼前出現了一角玄色衣袍。
那暴君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下了亭子。
我聽見他說:「把頭抬起來。」
我隻猶豫了一秒,就聽見背後傳來拔刀聲。
驚惶之下,立馬抬頭。
對上暴君的目光,我愣住了。
這張臉……
「小鬱子?」
極盡驚訝下,
我的聲音都變了調。
我這一聲喊讓周圍那些太監侍衛齊齊變了臉色。
「大膽!你不想活了?!」
總管太監被我嚇得臉色煞白。
他擦著冷汗直擺手:「竟敢對陛下不敬?來人!快把這個膽大包天的女人拖下去杖斃!」
我嚇呆了,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犯了致命的錯誤。
整個人僵住,動也不敢動。
而本該暴怒的陛下,卻也跟我一樣僵住了。
過了幾秒,他轉了轉眼珠。
垂眸看著我。
這次的眼神不再是看S人般無神,而是認真的,帶著莫名情緒的打量。
總管太監覷著他的神情,攔住了要上前的侍衛。
「陛下,您看她們……該怎麼處置?」
元鬱斂了斂神情:「朕今天心情好,
不想S人。」
「那……」
元鬱懶懶抬手,隨意點了幾下。
「這幾個人,帶到含春殿,其餘人,趕出宮吧。」
他挺會點。
把我跟其他三個霸凌者精準留下來了。
4
去含春殿的路上,領路太監笑道:「各位小主別喪著臉了,你們能入這含春殿,以後飛黃騰達的機會多著呢,若有哪位入了陛下的眼,日後可就真是人上人了。」
人上人?
可性命還是捏在皇帝手裡。
曾經穿越三年,我看到太多所謂貴人從萬人追捧摔入無間地獄。
她們的榮衰,全系於皇帝的喜怒哀樂。
這太可怕了。
我沉默不語,隻加快了腳步跟上去。
可那太監的話,
卻在某人心裡扎下了根。
「我們眼看著是回不去了,不如想想該怎麼活下去,過上好日子!」
姜敏是她們三個裡面家境最差的,也是最物質的那一個。
她摸著手上戴著的翡翠镯子。
「來含春殿的路上,我們不是碰到了一個承妃嗎?你們看到她頭上戴著的東西沒?全是黃金寶石,身上穿著的衣服也泛著光,像是金絲銀線繡的。」
她臉上露出向往。
段媛嘲諷她:「別到時候怎麼S的都不知道。」
姜敏有些不高興:「隻要不作S,我肯定沒事。而且那暴君看起來也沒那麼不講道理,昨天……竟也沒S了她。」
她話音落下,她們的視線齊齊落在了我身上。
她們都很疑惑,我闖了那麼大的禍,為什麼還能好好活著。
我也很疑惑。
當時脫口而出的下一秒我就已經後悔了。
我與當年的宮女年齡樣貌聲音皆不同。
完完全全就是兩個人。
我若說我是穿越亦或是借屍還魂,元鬱怕是會把我即刻處S。
他曾跟我說過,他不信鬼神,不怕鬼神,不敬鬼神。
我的身份來歷解釋不了。
而元鬱,他也不是我認識的那個小鬱子了。
既然能當皇帝,就肯定不是太監。
當初他騙了我。
我該怎麼在這皇宮活下去?
元鬱還記得曾經的那個小宮女嗎?
我腦子一團亂麻。
強行忽視了段媛她們的注視。
如今我們處境相同,她們不敢再隨意欺負我了。
所以,
我閉上眼睛,準備先睡一個好覺。
明天還不一定能活著呢。
……
在含春殿住下的第十天。
小太監來殿裡報喜。
他說,元鬱翻了姜敏的牌子,讓她好好準備準備。
姜敏有些害怕,卻又有些興奮激動。
太監走後,姜敏就去梳妝打扮了。
段媛皺眉看著她。
「你真以為自己要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姜敏冷笑一聲:「怎麼?嫉妒我?」
段媛氣笑了。
「等你活著回來,我再考慮要不要嫉妒你。」
天黑之後,姜敏被一頂小轎抬走。
含春殿隻剩下我們三人。
另一個女生林雪瑤有些羨慕姜敏。
「她要是真能討皇帝高興,
明天是不是就高我們一等了?說不定,還能封一個貴人呢。」
段媛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沒過一會兒就把她支開了,然後走到我面前。
「我有話問你。」
我抬頭看著她。
「我記得,你高一的時候在醫院住了一年,出院後的那段時間有些瘋瘋癲癲的,你說,你好像穿越了?」
迎上她打量的目光,我問:「你到底想說什麼?」
「你是不是曾經來過這裡?!」她神情一下子激動起來:「你看到那暴君時的驚訝不是假的,你認識他?你們有交情是不是?」
「你當初是怎麼離開這的?」
她的問題太多。
我一個都不想回答。
於是就這麼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害怕了。」
「段媛,真沒想到有一天,
你也會害怕啊。」
她漲紅著一張臉,瞪大了眼睛。
顯得模樣猙獰。
「跪下跟我磕頭認錯,我就告訴你怎麼離開。」
段媛猛地抬頭,SS盯著我。
臉皮微微顫動,明顯陷入極度糾結中。
過了好一會兒,也許是求生的本能佔據了上風。
我看見她的雙腿一點一點地彎了下來。
她跪在了我面前。
「對不起,以前的事,是我錯。」
她面無表情地朝我磕了一個頭。
我感覺不到絲毫快意。
畢竟隻是這些,彌補不了她們曾經帶給我的傷害。
但我是個守信的人:「自S吧。」
段媛:「什麼?」
「自S了,就能回去。」
「你是不是騙我的?
」她猶疑地看著我:「你想騙我自S好報復我是不是?!」
我笑了:「隨你怎麼想,反正方法我告訴你了。」
段媛憤怒地看著我,正要再說什麼,房門一下子被人推開。
「不好了!」
林雪瑤神情驚恐地衝進來。
看到段媛跪在我面前,一下子頓住了。
段媛站起來,皺眉看著她:「怎麼了?說話啊!」
林雪瑤這才回神,她指著含春殿外,結結巴巴:「姜敏……S了。」
我們出去時,姜敏的屍體還沒被抬遠。
我們追上前,看到了太監抬著的、血肉模糊的一具女屍。
我壯著膽子去打聽她的S因。
太監搖頭:「不知道,陛下似乎隻問了她幾句話,就讓人把她拖下去杖斃了。
」
我們停在原地,隻覺得遍體生寒。
5
接下來的幾天,我沒敢闲著。
打聽了一下元鬱的身世。
大多數人避而不談,倒有一個快要出宮的老嬤嬤收下了我的銀子,跟我說了兩句。
「陛下曾經是四皇子,他的生母是齊貴人。齊貴人生下他不久,就犯了重罪,被先帝厭棄,打入冷宮。他也被牽連,成了宮裡最不受寵的皇子。」
「他被送到了皇後娘娘那,皇後娘娘仁善可親,可她是後宮之主,平日要處理的事情太多,對四皇子就難免疏忽。」
老嬤嬤似乎不怎麼害怕元鬱。
語氣神情甚至帶著一絲憐惜。
她說,元鬱常偷跑出去,在翠翎軒徘徊。
有時候一連消失好幾天,也不見有人來找他。
齊貴人自從被關進翠翎軒後,
就變得有些神智不清。
她認不得人了。
連自己兒子也認不出來。
「四皇子有時候就穿著小太監的衣服,偷溜進去陪她說說話。」
老嬤嬤頓了頓:「後來,翠翎軒在一天夜裡失了火,齊貴人命喪火海。自那以後,四皇子就好像變了一個人。」
「他變得勤奮好學,溫潤如玉,憑借一篇治水策得了先帝賞識……」
老嬤嬤沒說元鬱是怎麼當上皇帝的。
隻是透過她欲言又止的神情,我猜測,他的上位之路必定荊棘叢生,布滿鮮血。
問到他的喜好,老嬤嬤卻道:「以前還能琢磨些一二,但現在,沒人摸得清,也沒人敢去琢磨這些。」
我想了想:「那以前呢,他喜歡什麼?」
老嬤嬤:「剛登基的那一年,
他經常去翠翎軒裡的一口枯井上坐著,一坐就是好久。」
「對了,他以前還喜歡吃桂花糕。」
……
我很久沒做桂花糕了。
這還是之前穿越的時候,跟御膳房的一個廚娘偷學的。
我剛開始做的時候,總是掌握不好火候,不是太甜就是沒味道。
那些殘次品被我帶到翠翎軒,一股腦兒地全塞給了小鬱子。
他吃得有些噎。
我就給他遞水:「明天!明天我一定做得更好!」
他慢吞吞吃完了所有桂花糕,然後抬頭看向我。
「這麼想進御膳房,你是不是也覺得這冷宮陰森嚇人,不想留在這了?」
我看著他,然後拍了他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