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果然，上午十點，門鈴被按得震天響。
我通過貓眼往外看，姑姑果然不是一個人來的。
她身後跟著七大姑八大姨，足足有十幾個人，個個臉上都帶著興師問罪的表情。
林清漪則躲在姑姑身後，眼睛紅腫，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這陣仗，跟上一世何其相似。
隻不過，這一次，我不會再給他們任何傷害我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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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開門，不等姑姑開口，就先發制人。
「喲，姑姑，您這是幹什麼？」
「知道的以為您是來探親，不知道的還以為您是來抄家的呢？」
我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姑姑即將爆發的怒火上。
她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指著我的鼻子罵道：「林聽然！
你少給我陰陽怪氣！」
「今天我們這麼多人來，就是來評理的！」
「評理？」
我環視了一圈她身後那些所謂的「親戚」。
「好啊，要評理可以。」
「都別站在門外了，總不能讓鄰居看我們家的笑話。」
我把他們讓進屋裡。
一群人呼啦啦地擠進客廳，瞬間把不大的空間塞得滿滿當當。
姑姑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拉過林清漪，開始哭天搶地。
「大家看看啊！看看這沒良心的東西是怎麼對我家清漪的！」
「我好心好意把女兒送來讓她照顧，她倒好，天天給孩子臉色看，連飯都不給吃飽，來例假了就給孩子用一塊錢一包的衛生巾！」
「我家清漪從小到大哪裡受過這種委屈啊！這心腸也太毒了！」
她一邊哭，
一邊給周圍的親戚使眼色。
一個胖胖的姨媽立刻接話：「就是啊聽然，清漪還是個孩子，你怎麼能這麼對她呢？你姑姑給你的生活費，你是不是都自己花了？」
「對啊，我聽說你姑姑一個月給你八千呢！八千塊錢，就算在市中心，也夠孩子吃香的喝辣的了！」另一個舅公也幫腔。
原來，在他們所有人的認知裡，姑姑是一個為了女兒一擲千金的好母親。
而我，就是一個貪得無厭、尖酸刻薄的惡毒堂姐。
林清漪在旁邊哭得更傷心了，「各位叔叔阿姨，你們別怪我姐，都怪我……都怪我命不好，要來寄人籬下……」
她這副白蓮花的模樣，真是讓我嘆為觀止。
我沒有急著反駁，而是等他們表演得差不多了，
才慢悠悠地開口。
「說完了嗎？」
「既然大家都是來評理的，那我們就把證據都擺出來，好好說道說道。」
我拿出手機，連接上客廳的投影儀。
首先投出來的，是姑姑給我發的那一堆團購券截圖。
花花綠綠的二維碼，佔滿了整個幕布。
「這就是姑姑給清漪的『生活費』，請各位長輩過目。」
親戚們伸長了脖子，臉上的表情從理直氣壯，慢慢變成了震驚。
「這是什麼？怎麼都是些券？」
「臨期食品？一毛錢的衛生巾？這……這是給人用的嗎？」
姑姑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她猛地站起來，「林聽然！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我看著她，
「就是讓大家看看，您這位『好母親』，是怎麼用八千塊錢的『愛』，來養您女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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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說！我什麼時候隻給了這些！」姑姑的聲音因為心虛而變得尖利，「我明明每個月都給你轉了八千塊錢！大家都可以作證！」
她轉向那些親戚，試圖尋求支持。
但這一次，沒人附和她。
畢竟他們隻是聽她說過，並沒有真正看到過她轉錢。那些廉價到侮辱人的團購券，讓他們產生了懷疑。
「轉賬記錄呢？」我冷冷地問，「姑姑，既然你說你轉了，那就把記錄拿出來給大家看看。」
「隻要你拿得出來，我今天當著所有人的面，給你磕頭道歉。」
「別說八千塊錢了，你這券加起來連八千的額度都沒有。」
姑姑的表情變了又變，尷尬得腳趾都能摳出三室一廳了。
她哪裡拿得出什麼轉賬記錄。
林清漪見勢不妙，立刻開始新一輪的表演。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抱著我的腿哭喊：「姐！你別逼我媽了！我知道錯了！」
「我不該來你家給你添麻煩！我明天就走，我回老家去，你別再為難我媽了！」
她這招以退為進，玩得真是爐火純青。
要是上一世，我可能就心軟了。
但現在，我隻覺得虛偽。
小小年紀不學好。
我一腳踢開她的手，後退一步，與她保持距離。
「別，我可受不起你這一跪。」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林清漪，你不是喜歡表演，喜歡在網上寫小作文嗎？」
「今天正好，當著這麼多長輩的面，把你那些『生不如S』的內容，
好好念一念，讓大家也感受一下，你到底受了多大的委屈。」
我的話音剛落，林清漪的身體就僵住了。
她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她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卻沒想到，我早就洞悉了一切。
我打開另一個文件夾，裡面全是她社交賬號的截圖。
【今天堂姐又買了新的包包，好幾萬呢，而我隻能用著她淘汰下來的舊款，拉鏈都是壞的。什麼時候，我才能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包包呢？】
【堂姐家的伙食真好啊，每天大魚大肉，可惜，都和我沒關系。我的晚餐，隻有一個冷冰冰的饅頭。】
【好羨慕堂姐，可以隨便買自己喜歡的化妝品。而我，連一瓶洗面奶都要用最便宜的。看別人臉色的日子，真的好難熬。】
每一條動態下面，都配著精心找好角度的自拍，
永遠都是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而評論區，則是一片對我的口誅筆伐。
「抱抱集美，你堂姐也太惡心了吧！真是個心機婊。」
「這種親戚就是吸血鬼，吞了你的生活費還N待你！」
「妹妹快跑！離這種人遠一點！」
我將這些截圖一張一張地展示給在場的所有人看。
那些剛才還義憤填膺的親戚們，此刻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全都不吱聲。
姑姑看著那些截圖，身體搖搖欲墜，幾乎要站不穩。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引以為傲的女兒，背地裡發表了這樣的言論。
更讓她恐懼的是，我竟然掌握了這一切。
大家都不傻，誰願意為這樣在背後捅刀子的人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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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聽然……你……」
姑姑指著我，
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什麼我？」我面無表情地迎上她的目光，「姑姑，你是不是覺得很驚喜？」
「你寶貝女兒的另一面，精彩嗎？」
我轉向林清漪，她已經癱軟在地上，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
「林清漪，現在，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她隻是一個勁地搖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不……不是我……不是我寫的……」
到了這個時候，她還在嘴硬。
我冷笑一聲，不再理她，而是看向那群尷尬的親戚。
「各位長輩，今天既然都來了，那我就把話說開。」
「第一，林清漪住在我家，不是我請她來的，
是姑姑硬塞過來的。」
「第二，所謂八千塊的生活費，子虛烏有。我收到的，隻有這些上不了臺面的團購券。」
「第三，我林聽然，不欠他們林家任何東西。我沒有義務，也沒有心情，去為一個白眼狼付出人力物力。」
我的話，也讓在場的其他親戚徹底看清了這對母女的真面目。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我爸。
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姑姑的鼻子罵道：「林秀娟！你還要不要臉！」
「你就是這麼算計你親哥的？一分錢沒出還倒打一耙！」
「哥，我……我不是……」
姑姑慌了，語無倫次地想要解釋。
「你給我閉嘴！」我爸一聲怒吼，嚇得她一個哆嗦。
一直沒說話的二叔公，
此時也站了起來。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看著姑姑，眼神裡滿是失望。
「秀娟，我一直覺得你是個好孩子，你這麼做太讓我失望了。」
他轉向我，語氣緩和了許多：「聽然，這件事，是你姑姑對不住你。」
「你放心，我們今天一定給你一個交代。」
說完，他拿出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面，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是林強嗎？我是你二叔公。」
「你現在立刻給我滾回來！你老婆孩子在外面做的好事，你是不是也該管管了！」
林強就是我那從未露面的姑父。
電話那頭，似乎傳來姑父茫然的聲音。
二叔公沒有多解釋，隻是沉聲說了一句：「你再不回來，你老婆就要被人打S了。」
掛斷電話，整個客廳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姑姑癱坐在沙發上，林清漪坐在地上，身體不住地顫抖。
我知道，姑姑之所以敢這麼有恃無恐，不過是仗著姑父長年在外工作，對家裡的事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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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父最近在休假，不到一個小時，姑父就風塵僕僕地趕了回來。
他是個身材高大、面相憨厚的男人，看到屋子裡這陣仗，明顯愣住了。
「二叔公，你們怎麼都在，這……這是怎麼了？」
二叔公沒有說話，隻是指了指投影幕布上的那些截圖。
姑父疑惑地看過去，當他看清那些團購券和林清漪的社交動態時，臉色瞬間變了。
他猛地轉向姑姑，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林秀娟！這是怎麼回事！」
「我每個月給你打的三千塊錢呢？你都花到哪裡去了！
」
三千？
不是八千？
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我……」姑姑支支吾吾，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說啊！」
林強一聲爆喝，眼睛都紅了，「我辛辛苦苦在外面打工，一個月就掙那麼點錢，省吃儉用給你和女兒寄回來！」
「你就是這麼對女兒的？你就讓她用這些垃圾？！」
他指著那些團購券，氣得手都在抖。
「還有你！」他轉向林清漪，「你媽糊塗，你也跟著糊塗嗎？」
「你堂姐收留你，你不感恩就算了，還在背後這麼捅刀子？」
「你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林清漪被嚇得嚎啕大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已經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原來，姑姑不僅克扣了女兒的生活費，還對自己的丈夫撒了謊。
她口中的八千，到了姑父這裡，就變成了三千。
那麼，姑父打過來的那三千塊，到底去哪了？
上一世，我被網暴辭職後，闲來無事曾偶然發現姑姑行蹤詭異，便留了個心眼。
重來一世，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人調查她，果然挖出了她賭博的證據。
二叔公顯然也想到了什麼，他臉色凝重地看著姑姑。
「秀娟，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又去賭了？」
「賭」這個字一出來，姑姑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針扎了一樣。
她下意識地反駁：「沒有！我沒有！」
但她閃爍的眼神和慌亂的表情，已經出賣了她。
姑父頹然地後退了兩步，靠在了牆上，痛苦地閉上眼睛，臉上滿是絕望。
「你……你又去賭了……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原來，看似精明算計的姑姑，竟然是個無可救藥的賭徒。
她所有的刻薄和謊言，都隻是為了填補她那深不見底的賭債。
而我和林清漪，都成了她這場騙局裡的犧牲品。
9
真相像一顆炸雷，在小小的客廳裡炸開。
姑父的臉色很難看，他調整了一下情緒。
然後猛地睜開眼，SS地盯著姑姑，「你欠了多少？」
姑姑的身體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沒……沒多少……」
「說！
」
姑姑徹底崩潰了，癱在沙發上嚎啕大哭：「二十萬……高利貸……他們說再不還錢，就要我的手……」
「二十萬？」我爸驚得站了起來。
在場的親戚們，也都露出了驚駭的表情。
姑父突然笑了，笑聲裡充滿了悲涼和自嘲。
「好，好啊，林秀娟，你可真是我的好老婆。」
他一步步走到姑姑面前，姑姑嚇得往後縮，哭聲都噎在了喉嚨裡。
但他隻是停在姑姑面前，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這個家，散了。」
「離婚協議，我會找人寫好，你籤字就行。」
「至於林清漪，」他看了一眼地上抖成一團的女兒，「你生的，你自己負責。」
說完，
他轉身就走。
「林強！你不能這麼對我！」姑姑反應過來，撲上去抱住他的腿。
姑父猛地甩開她。
姑姑被甩倒在地，狼狽不堪。
二叔公重重地嘆了口氣，「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