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改是不可能改的過來的。


 


但凡我說一句髒話,謝清堯的戒尺便毫不留情地落下來。


 


說了髒話就挨打,挨打了氣得說髒話。


 


他越是打我,我越要說。


 


循環往復,我的自尊心和顏面被謝清堯碾得稀碎,也不肯向他低頭。


 


謝清堯氣得黑了臉:「錯沒錯?」


 


終於受不了這等比S了我還難受的奇恥大辱,我忍不住當著他的面哭了出來。


 


「我錯你奶奶個腿兒!」


 


我哭得太慘,謝清堯愣住,唯一一次在我說髒話時沒有打我。


 


「你就會打我!你現在是仙門魁首,高高在上的慧陽仙君,我不過是個階下囚,你了不起,當然想怎麼欺負我就怎麼欺負我。」


 


戒尺落在地上,謝清堯慌張地抱住我,不管我怎麼掙扎也不松手。


 


「哥哥不是故意想打你。


 


他的聲音疲憊無力。


 


又為我上藥,低聲說:「對不起,哥哥不該對你操之過急。」


 


「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如果你改不了,隻有S路一條。」


 


謝清堯的臉色蒼白。


 


堂堂慧陽仙君,也會有怕的東西。


 


我比誰都清楚。


 


若是我無法洗去魔氣,謝清堯總有撐不住壓力那天。到時候,整個金雲山都會逼迫他S了我。


 


仙門容不下異類。


 


S亡。


 


那才該是一個作惡多端的魔修最後的結局。


 


人人都是這麼想的。


 


偏偏他不。


 


真是個瘋子。


 


6


 


白弦又來了。


 


帶來了一大包東西,嘰裡呱啦地說了一大堆。


 


我站在離她很遠的地方,警惕地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上次被她搓得火辣辣的皮還在隱隱作痛。


 


這次她又要用什麼手段折磨我?


 


士可S不可辱,她要是再敢羞辱我,我就拉著她一起S。


 


白弦打開包袱,裡面整整齊齊疊了很多衣服。


 


花花綠綠,各種顏色。


 


她拿起一件肚兜在我面前比劃:「大師兄是男子,難免考慮不周。」


 


「誰讓你二師姐我不計前嫌呢,看在你是大師兄妹妹的份兒上,我就宅心仁厚一回,原諒你這個小兔崽子了。」


 


我愣愣看著她帶來的這些衣服。


 


料子柔軟,繡工精致。


 


連女子穿的小衣也繡著栩栩如生的荷花。


 


若她不說,我都快忘了這回事。


 


在魔界,

除了生S,其他都是小事。


 


沒人會惦念我。


 


十三四歲身體發育期時,女子的身體像散發香甜的花朵,誘來那些淫邪妖魔。


 


惡心的眼神無處不在。


 


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不敢熟睡,每天晚上都握著刀,怕那些妖魔在我睡著時將我撕碎。


 


我沉默了很久。


 


白弦表情尷尬,嘴硬:「要不是大師兄,我才懶得管你。」


 


我也嘴硬:「你送的衣服好醜。」


 


她炸了:「S丫頭,有本事你就別穿!」


 


「我以前在家都穿哥哥姐姐剩下來的舊衣服,哪裡有這麼好的衣服穿?我不過偷穿了一下姐姐的新衣裳都被打得半S,你還不識抬舉!」


 


我半信半疑:「你這麼兇還有人敢欺負你?」


 


她冷笑一聲,扭過頭去,眼底似乎閃過一絲水色。


 


「誰一開始就這麼兇的?要不是他們想把我賣了,我也不會跑出來,逃到金雲山。」


 


7


 


徐祐真像是有什麼特殊癖好。


 


三天兩頭就喜歡給我喂吃的。


 


但這人膽子小,被我給咬了兩次之後被咬怕了,給我送吃的的時候躲得遠遠的。


 


我不知道這些吃的他是從哪裡弄來的,都是我沒見過的珍馐。


 


他總說:「你太瘦了,跟個骷髏似的,女孩子還是長胖點好,能保護自己。」


 


他太啰嗦了,比謝清堯還啰嗦。


 


我故意騙他:「這些東西不好吃。」


 


「那你想吃什麼,我給你找來?」


 


我笑盈盈地看著他,朝他露出尖牙:「我想吃你。」


 


這個蠢貨嚇得白了臉,哆哆嗦嗦的樣子看起來更蠢了。


 


「這、這可不興吃。


 


我作勢要咬他,他嚇得一邊叫一邊跑。


 


惡作劇得逞,我哈哈大笑,笑得肚子都疼了。


 


然後把他送來的食物吃得幹幹淨淨。


 


從未有過的飽腹感很新奇。


 


魔界食物匱乏,就算是腐肉也能引來一場爭鬥。


 


腐爛的味道實在令人作嘔。


 


為了活著,咬著牙也得吃下去。


 


那時候不知道活下去的意義是什麼,全靠著本能意識在堅持。


 


隻是活著就花光了我的所有力氣。


 


現在。


 


靈氣充沛,四季如春的金雲山,沒有張牙舞爪的妖魔,沒有無窮無盡的S戮和掠奪。


 


忽然覺得。


 


金雲山的被子好暖和,東西也好好吃。


 



 


半夜醒來,

看到坐在床邊的謝清堯,我猛地坐了起來,躲進角落離他最遠的位置。


 


他舉起來的手頓住,又緩緩放下,眼神落寞。


 


「你在幹什麼?」


 


「給你洗髓。」


 


我不信。


 


大半夜的不睡覺跑來給我洗髓,他腦子有病啊?


 


知道我不信,他又換了個話題:「和師姐師兄相處得怎麼樣?」


 


我銳評道:「一個八婆,一個蠢貨。」


 


謝清堯嘆了口氣:「其實他們都很喜歡你,你可以試著接受他們。」


 


我忍不住發笑:「胡說八道,我可是妖魔,難道你不知道仙魔不兩立?他們喜歡我,不過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假裝的。」


 


謝清堯不說話,他總是這樣安靜又沉默,顯得我像個歇斯底裡的瘋子。


 


他是高高懸掛的明月。


 


我是爛泥裡的落影。


 


把我的自尊和不為人知的羞恥,照得一清二楚。


 


過了良久,他低聲叫我的小名。


 


「衣衣。」


 


「這裡沒有人會傷害你。」


 


8


 


我不信,我不信任何人。


 


初入魔界時,那時候我還沒有失去人性,尚且殘存一絲善意。


 


看到被俘虜的修士,我動了惻隱之心,偷偷救他。


 


扯斷他手腳上的鐵鏈後,迎接我的是刺入心肺的一劍。


 


我問他為什麼?明明我在救他啊。


 


他滿眼厭惡:「妖魔都該S。」


 


一句都該S,我終於明白,我再也回不去了。


 


謝清堯對我說這些話時,是否想笑?


 


反正我是差點笑出來。


 


仙門我是待不住的,總有一天那些人會S了我。


 


與其相信謝清堯會保護我,不如給自己找條生路。


 


於是趁著他們對我放松警惕的時候,我跑了。


 


謝清堯是萬象峰的弟子,離開萬象峰,外面的人全都是陌生的面孔。


 


我不認識他們,但是他們都認識我。


 


畢竟風光霽月的少年天才慧陽仙君,竟然有一個妖魔妹妹。


 


在他將我帶回去的那一天,我的名聲就傳遍的整個金雲山。


 


穿梭在人群中,周圍竊竊私語的聲音越發密集。


 


「這就是慧陽仙君的妹妹?」


 


「啊,是那個妖魔啊。」


 


「真不明白他們怎麼會讓一個妖魔留在金雲山,也不知她手上無辜慘S了多少條人命。」


 


有人發出怨毒的聲音:「我小師弟就是S在妖魔手上,可恨我無法為他報仇,她一個妖魔又憑什麼仗著慧陽仙君能在金雲山舒心愜意地活著!


 


眾人對妖魔的厭恨被激起,他們將我團團圍住,每一個人的眼神中都充斥著恨意。


 


我下意識做出防御姿態。


 


直到帶著靈力的沉重的拳頭落在我的身上,我才想起來我的靈力被謝清堯封了。


 


現在的我,就是砧板上的魚肉。


 


他們嘴裡高呼著除妖魔,將我踩在地上拳打腳踢。


 


偏又不直接S了我,存心折磨,以泄心頭之恨。


 


骨頭斷裂的聲音在嘈雜中格外清晰。


 


我疼得無法呼吸。


 


或許今天就要這樣憋屈地S了。


 


其實S亡對我來說是種解脫。


 


可是我不甘心。


 


我好不容易才長大的,怎麼還是要S得這麼慘?


 


人人都可以欺負我。


 


流浪的時候,那些乞丐搶走我的食物,

扯著我的頭發在地上拖拽。


 


在魔界的時候,他們也是這樣打我。


 


讓我跪在地上給他們舔鞋,從胯下鑽過去,高興了才會放我一命。


 


沒有人幫我,沒有人救我。


 


我受了那麼多屈辱,那麼努力才活下來,努力變得強大。


 


為什麼還是要受欺負?


 


在我閉上眼的一瞬間,耳邊傳來一陣痛呼聲。


 


毆打我的那些人被一陣凜冽劍氣震開,倒在地上面色痛苦。


 


白弦和徐祐真拿著劍護在我身前,臉色嚴肅憤怒:「謝拂衣是無辜的,她根本就沒有S過人,甚至連入魔都不是她的意願。」


 


白弦的聲音高昂,本就不低的修為和火爆的脾氣,讓那些人面面相覷。


 


她回頭看我一眼,嘖了一聲,把我扶起來:「本來就醜,現在更醜了。」


 


徐祐真捂住她的嘴:「小師妹這麼可愛,

師姐你就少說兩句吧。」


 


白弦揮劍放話:「你們要是有什麼異議盡管來找我,我可以單獨和你們好好解釋。」


 


她這句話說得咬牙切齒,沒有一個人敢直視她的雙眼。


 


周圍的人四下散去,隻有我灰頭土臉,一身狼狽。


 


斷掉的腿讓我無法站起來,徐祐真準備背我的時候。


 


眼前落下一束白影。


 


謝清堯眼神復雜,隱隱泛紅。


 


「對不起,哥哥來晚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我背在背上,往萬象峰的方向走去。


 


太陽下山了,燦烈火紅的夕陽映著山頭,金色的山和金色的雲連成了一片,好像一條怎麼走也走不完的路。


 


兩人在謝清堯面前邀功,說方才怎麼把那些欺負我的人打得落花流水。


 


太吵,也太熱鬧。


 


謝清堯靜靜地聽著,

時不時露出一個笑臉,情緒卻是沉重的。


 


我趴在他的背上,眼淚不知道怎麼就打湿了他的肩膀。


 


我猜他一定知道,他沒說,隻是告訴我:「衣衣,我們回家。」


 


回家。


 


這個詞對我來說太遙遠太陌生了。


 


忽然想起來。


 


幼時我在田埂上撒野時,他也是這樣找到我。


 


對我說:「衣衣,該回家了。」


 


該S的謝清堯。


 


我的眼淚止不住了。


 


回去後他給我療傷。


 


我不想讓他看見我哭了,躲在被子裡不讓他碰。


 


不讓他碰他非要碰,我怒了。


 


吼他:「你算老幾啊?」


 


謝清堯語氣平靜:「我是你哥。」


 


我啞火了,像屍體一樣躺在床上任由他給我療傷。


 


把骨頭按回去的過程很痛。


 


我終於有理由在他面前放聲大哭。


 


9


 


被打之後,白弦總是用這件事笑話我。


 


讓我跟著他們好好修煉仙門的術法,免得他們不在,我又被群毆。


 


仙門的修煉法子和魔界完全不同。


 


更累,更慢。對於我這個身體裡還殘留著魔氣的人來說,也更加痛苦。


 


我是個不喜歡吃苦的人。


 


也因為被他們救了以後覺得難為情,幹脆躲了起來。


 


不管我躲到哪裡,徐祐真都能找到我,為我的偷懶找到一個合適的理由。


 


「你一定是餓了吧?」


 


然後拿出一塊熱氣騰騰的肉餅遞給我。


 


他靠著牆根蹲下,笑得滿臉慈愛地看著我吃。


 


他笑得傻氣:「小時候吃不飽,

村子裡的人都餓S了,我爹娘想吃了我,是師尊把我撿了回來。」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是吃飽後解決不了的。要是累了,就吃點東西吧。」


 


他好啰嗦。


 


但是肉餅也好好吃。


 


找來的白弦雙手叉腰,被氣笑了,掐著徐祐真的耳朵:「好啊你們,我說怎麼一個二個都不見了,原來是躲在這裡偷吃呢!」


 


徐祐真疼得龇牙咧嘴:「錯了錯了,疼疼疼,師姐快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