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開演。


李景燁憤憤不滿,「朕都沒喊過你的字,他怎麼能直呼?」


 


我聽著他語氣有責備我的意思,眼淚委屈地一顆、一顆落了下來。


 


「诶皇後……不對,清苑,朕沒有說你的意思,你別哭啊。」


 


我這幾天有個重大發現。


 


隻要我一哭,李景燁再硬的脾氣一下就軟和了。


 


「是臣逾矩了。」林書宴的視線從我身上挪開,朝李景燁作揖行禮。


 


我拭去淚水,示意楓葉將他扶起來,溫聲和李景燁解釋道:


 


「他是我的義兄,許久未見,一時激動難免有些顧不上規矩。」


 


李景燁不信我的說辭,繼續狐疑地盯著林書宴。


 


但又不想他多一秒在我面前晃蕩。


 


他按下醋意,衝林書宴揮手,示意他退下。


 


別留在這裡礙他的眼。


 


我攔住了,神色柔柔,「好不容易見義兄一面,怎麼說也要留下來敘敘舊。」


 


李景燁怒了。


 


我落了兩滴淚。


 


他答應了。


 


6


 


去往擺宴暖閣的路上,前朝有急報傳來,李景燁帶著我爹暫時離開。


 


留下我和林書宴。


 


「你這個丫頭,又利用我。」柔和又有厚度的聲音從我身側傳來。


 


我笑了笑,側頭看了林書宴一眼,溫聲反問:


 


「義兄以前利用我還少了?」


 


「放心,不白用你,有效果的話,我求皇上給你升職加官。」


 


別看林書宴面上一副溫文爾雅的書生模樣,內芯都是黑的。


 


他望我良久,輕笑一聲,「那就謝謝妹妹了。」


 


「不客氣。


 


……


 


等我倆慢悠悠走到宴席上時,李景燁已經坐在首位了。


 


「清苑,朕和嶽父已經在這等了近一盞茶的功夫了。」


 


「朕看你和Ťű̂⁹……他,聊得很開心啊。」


 


我剛坐下,李景燁語氣不明的話就傳過來了。


 


我順著他的話,點點頭,「是挺開心的。」


 


李景燁給了我一個幽怨的眼神。


 


但我專注地聽林書宴講的宮外趣事,沒察覺到。


 


於是,因著我的冷落,李景燁對我生氣了。


 


自他失憶以來第一次。


 


當我恍然意識到時,已經晚了。


 


我不擅長哄人,便端了道菜到李景燁面前。


 


「皇上,這道菜是你愛吃的。


 


他冷哼一聲:「朕現在不喜歡吃這個了!」


 


看吧,我真的不擅長哄人。


 


既然他這麼說了,我準備把那盤菜端回來。


 


李景燁卻摁住我的手:


 


「朕在一刻前就不喜歡吃這道菜了,你不知道?」


 


「再者,即便朕不喜歡這盤菜,可你已經送給朕了,怎麼可以又拿回去?」


 


「你這般傷朕的心,你以為朕以後還會一直最愛你嗎?不可能!」


 


「朕要少愛你一點兒ƭūₚ!」


 


「你怎麼不說話?是不是認識到自身的錯誤了?」


 


「好吧,朕原諒你了。」


 


「菜放下。」


 


「算了,你人也留下。」


 


我:???


 


全場一片S寂。


 


片刻後。


 


我爹朝我豎起大拇指。


 


林書宴視線凝滯在李景燁捏著我的手上,沉默了。


 


楓葉直接一個 orz。


 


「……娘娘您都把皇上調成什麼樣了。」


 


7


 


說實話,我也有點懵。


 


我原本隻是想著,既然李景燁現在不喜歡吃這道菜,那就給他換一道。


 


他怎麼反應這麼大?


 


宴席結束後,我仔細琢磨並反思了下。


 


「楓葉,你說我現在坦白還來不來得及?」


 


驚嚇過後的楓葉反倒淡然了:


 


「您是想坦白哪件事呢?」


 


「是每天忽悠皇上他失憶前超愛您?」


 


「還是忽悠皇上每天都要抱著您才可以安睡?」


 


「又或者……」


 


「……」


 


楓葉一條條說下來,

聽得我不禁發出質疑:


 


「我有忽悠這麼多嗎?」


 


「有的娘娘,您還……」


 


「停!」我聽不下去了,打斷她,「全部,現在挽救應該還來得及?」


 


「來不及。」


 


「你這麼肯定?」


 


「因為皇上來找您同寢了。」楓葉側身讓開位置。


 


我順著她的動作,往窗外一看。


 


李景燁抱著一個枕頭,從外殿走進來。


 


他抓住我的視線,紅著耳尖朝我晃了晃懷中的軟枕。


 


我:……


 


算了,忽悠到底吧。


 


李景燁走進殿內的第一件事,是把枕頭端端正正地安放在床榻外側。


 


再轉身,緩步朝我走來。


 


他接過楓葉手中的梳子,

動作輕柔熟稔地替我梳發。


 


殿內隻餘我們兩人。


 


我坐著。


 


他站著。


 


梳齒梳過青絲,發出細微的響聲,在寂靜中無限放大。


 


視線在昏黃的銅鏡中交匯。


 


好半晌兒。


 


他先移開目光。


 


將那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的耳尖,毫無保留地暴露在我的視線裡。


 


誘人的緋色,從耳廓蔓延至頸側,在燭光下顯得格外脆弱。


 


勾起了我的壞心。


 


我倏地抬手,沒有半分猶豫,細白的手指靈巧地纏上了他腰間的玉帶。


 


一扯。


 


「唔!」他身體一僵,似乎完全沒預料到我會如此大膽,被迫踉跄著朝我貼近了一步。


 


隔著薄薄的寢衣,溫熱的胸膛幾乎要貼上我的後背。


 


他下意識撐在梳妝臺邊緣,

穩住身形。


 


「皇後……你這是在做什麼?」李景燁低聲質問我。


 


隻不過這質問聽起來毫無力度,反倒像是對我下一步的提前縱容。


 


我勾起一抹弧度,「您猜。」


 


目光再寸寸往上,停留在他因緊張而抿直了些的唇間。


 


指尖順著他的胸膛往上,攀著他的肩膀,借力,站直了身子。


 


幾乎與彎腰俯首的他平視。


 


「朕愚笨,」他的聲音沉了幾分,捕捉到我的目光所落之處,「猜不出來。」


 


「猜不出來,」我輕笑出聲,氣息拂過他微燙的臉頰,清晰地看到他眼睫因此顫動了一下,「那皇上將臣妾抱得這般緊做什麼?」


 


「朕……」


 


他語塞了一瞬,隨即理直氣壯地低聲道:「朕怕你跑了。


 


他的話音剛落,我微踮起腳尖。


 


在他震驚的眼神裡,輕輕印上他的唇角。


 


一觸即分。


 


李景燁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記了。


 


時間在這瞬間仿佛凝固。


 


他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目光過於炙熱,過於直白。


 


我壓下心頭的悸動,故作無辜地問道:


 


「皇上您怎麼了?」


 


好一會兒,李景燁像是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喉結重重地滾動了一下,問我:


 


「能再親一次嗎?」


 


他的目光牢牢鎖住我,像是鎖住獵物的獵人。


 


按捺下最原始的欲望,隻等我點頭。


 


我沒有說話。


 


他當作默認。


 


於是下一秒,他耳根染著紅意,掌心卻以不容拒絕的姿態扣住我後頸。


 


步步緊逼。


 


再到呼吸交纏、攻陷。


 


剛開始,我是引導者,他是青澀的索取者。


 


後來,他身體記憶恢復,漸入佳境。


 


我成了潰敗的逃兵,企圖通過後仰來躲避他的圍追堵截。


 


他不肯。


 


託著我往前迎著他。


 


全然被他侵佔得徹底。


 


「放開我……」


 


尾音的含糊不清,全因著他的激進。


 


湿漉漉的眸子再蒙上層霧。


 


也是因為他在作惡。


 


最後,惡人還用可憐兮兮的眼神乞求我:


 


「再親一會兒好不好?朕沒親夠。」


 


我:……


 


很好,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8


 


連著半月,

沾上肉末葷的李景燁,天色一暗就在床榻上等著我。


 


要牽。


 


要抱。


 


要親。


 


睡覺也是。


 


緊緊將我圈在懷中。


 


好不容易讓我找到個機會能遠離他,眼瞧著就要成功了。


 


他轉過身來,長手一伸,環住我的腰就要往他身上摁。


 


以絕對的姿態佔有我。


 


這種惡劣姿勢,他失憶前常做。


 


以至於我現在不確定他這樣做,是出於身體本能,還是——


 


他已經開始逐漸恢復記憶了?


 


為了讓自己安心,我招來太醫問清楚。


 


連著問了五個。


 


得到的回答都是斬釘截鐵的:「未曾。」


 


楓葉也說我多心了,「要是皇上真想起來了,

按照他之前的性子,娘娘您覺得……」


 


是啊,要是他真的想起來了,應該面上會冷聲斥責我胡鬧、欺君才對。


 


為了不讓自己繼續多想,我走去御花園散心。


 


花開正盛,如果沒有聽到李景燁和太後、以及太後侄女的對話,我應該會有更好的心情欣賞。


 


「皇上,您被皇後蒙蔽了,她騙了您!」


 


太後侄女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衣裳,看起來明媚動人,不過說出來的話卻不怎麼動聽。


 


「哦?那郡主你說說看,皇後都騙我什麼了?」李景燁坐在亭子裡,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掀起眼簾睨她。


 


屬於九五之尊的氣勢全開。


 


趙郡主有被李景燁的眼神嚇到,但她又看了眼坐在一旁的太後,鼓起勇氣繼續說道:


 


「皇上,

您從來就不喜歡葉清苑,當初娶她也是迫於形勢。她倒好,趁您失憶,戲弄您哄騙您!」


 


「簡直是欺君罔上!」


 


「反觀臣女,自幼愛慕皇上,一片真心……」


 


「箐兒慎言!」一直沉默的太後突然開口。


 


她擺手示意趙郡主坐回去,扭頭,慈祥地看著李景燁:


 


「皇帝勿怪,箐兒性子驕縱了些……」她話鋒一轉,「但也不會說假話。」


 


「皇後這段時日確實有做得不妥之處。」


 


「母後也覺得朕被皇後蒙蔽,是個連自己心意都辨不清的傻子?」李景燁反問道。


 


他面上笑著,可眼眸卻沒有半點笑意。


 


「哀家不是這個意思,隻是如今的後宮空蕩,皇後行為不端,也該……」


 


「皇後行為不端?

」他將茶杯重重地置於石桌上,截斷太後的話,「她如何行為不端了?」


 


溢出的茶水打湿了李景燁的手。


 


貼身內侍忙上前想替他擦幹,卻被他揮開了。


 


瞧見他這般模樣,太後的聲音也冷了下來:


 


「真要哀家直說你失憶前壓根就不喜歡她,否則為何偏偏隻忘了她一人?」


 


站在拐角處的我,聽見太後的話,眼裡的光漸漸暗了下來。


 


是啊,他怎麼就隻把我忘了呢。


 


思緒低落間,那邊的李景燁斂眸,周身氣壓驟降。


 


「朕忘了誰,與朕喜不喜歡誰,有何必然關聯?」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亭中的寂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冽。


 


「朕覺得皇後很好。」


 


李景燁擲地有聲的話語在亭子中散開。


 


再落入我耳中。


 


這種古板的回答……


 


我倏地抬頭,撞進他漆黑如墨的眼眸中。


 


直白又攝人。


 


我確信。


 


他恢復記憶了。


 


9


 


我倉促離開後沒多久,李景燁也跟上來了。


 


我回鳳儀宮,他跟著進。


 


然後大步邁前,將我圍困在殿內一角。


 


「皇後,」他將剛剛那隻被茶水弄湿的手伸到我面前,「朕被燙到了。」


 


他俯首,深邃的眼眸緊鎖著我。


 


我垂眸看了眼他的手。


 


指節修長有力,骨節分明。


 


手背上淡青色的脈絡微微凸起,此刻確實泛著一抹不太自然的紅暈。


 


不像是一杯溫熱適度的茶能燙出來的程度。


 


估計是他剛進來時,

故意燙的自己。


 


我面上不動聲色,抬起眼,迎上他的視線:


 


「皇上已經恢復記憶了?」


 


李景燁避而不答,將那受傷的手又往我眼下遞了遞:


 


「阿苑,朕手疼。」


 


但是他對我的稱呼,已經說明答案了。


 


李景燁未失憶前,天天「阿苑」「阿苑」喊我。


 


喊得有多親昵,白日裡的舉止就有多疏離。


 


像個老古板。


 


「是什麼時候?」


 


「你真的不心疼朕?」


 


各說各話。


 


溝通不了一點。


 


我微微仰頭,直視他。


 


他卻傾身捂住我的眼睛。


 


「阿苑這是想要跟朕算賬?」


 


我的世界瞬間陷入一片暗色,隻剩下他掌心傳來的溫度。


 


「可以這麼說。」我拉下他的手。


 


他失憶期間,我確實忽悠他挺多。


 


可他也趁機佔了我不少便宜。


 


而且就如今看來,他可能還看了我一段時間的笑話。


 


這筆賬得好好算算。


 


「那好,」李景燁輕笑一聲,「請阿苑先跟朕解釋解釋——」


 


「什麼叫朕強擄你進宮?」


 


「朕拆散你和你的竹馬?」


 


「朕愛你但對你很不好?」


 


「朕曾囚你於鳳儀宮,夜夜同寢,日日親昵?」


 


「……」


 


他每說一句,便逼近一分,溫熱的氣息幾乎拂過我的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