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4
我嚇得都快哭出來了。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之後，我立即打電話給吳警官。
但是電話那頭的嘟嘟聲一直響到自動掛機，也沒有人接聽。
我思考著，要不要馬上離開宿舍樓，可李欣的話不無道理。
現在已經過了凌晨 12 點，校園裡根本沒什麼人。
警方雖然判斷兇手不至於膽大妄為到再回學校，可是，如果他根本就沒走呢？
這麼大的學校，要藏一個人還不是易如反掌？
他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那種事，絕對已經不能用常理來推斷。
更何況，說不定還有內鬼。
思來想去之後，我決定還是留在寢室裡。
我把所有椅子都堵到門口，再三確認房門已經上鎖，才稍稍安心。
因為過了十二點，宿舍的日光燈早已自動斷電。
在小小臺燈的幽光下，我沒有脫衣服，直接鑽進被窩。
本以為自己今晚會徹夜難眠，結果大概是因為緊繃神經的時間太久，沾上枕頭，我居然很快睡著了。
不知睡了多久，我的手忽然感覺到一陣酥酥麻麻的震動。
猛地坐起，我差點驚叫出聲。
低頭才發現，枕頭旁反置的手機邊緣正泛著光，原來是有人給我電話。
而看到來電人姓名上的吳警官三個字，一股安全感更仿佛穿過手機籠罩了我。
太好了，聯系上他，我把李欣的分析告訴他，他肯定會告訴我究竟該怎麼辦。
但吳警官那頭的聲音聽起來卻有些嚴肅，而且，他根本沒問我之前為什麼打他電話。
「方諾，你聽著，
現在有一個緊急情況。」
我剛剛收回肚子的心頓時再次提到嗓子眼。
並且下意識地不敢發出聲音，隻把手機緊緊貼到耳邊。
「我跟同事已經通過全市的監控系統排查到孕婦的行蹤，她一離開你們宿舍就坐大巴離開了本市，我們剛剛連夜跨市追捕到她。」
我心生納悶，抓到她了，不是好事嗎？
可吳警官接著說，「但我們立即審訊後發現，她似乎對案件完全不知情，有人給她錢後，僅僅要求她在宿舍樓門口等待，借廁所後離開，根據我的經驗判斷，她的口供應該屬實。」
我頓時完全懵了，如果孕婦無關的話，她為什麼要出現？又是誰放了兇手進來？
這時，李欣之前的話從我腦海閃過。
是留校的人！孕婦，隻是一個幌子！
而與此同時，
吳警官再次開口了，並且這次聲音壓得更低。
「另外一個更嚴重的情況是，我們從監控裡排查，孕婦進校後確實沒有跟任何可疑人物接觸。所以我們不得不進行最壞的假設，目前我們根本無法判斷兇手有沒有離開學校。但如果他沒有走的話，甚至不排除，他還有可能，藏在宿舍樓中。」
聽到他最後這句話，我的心跳幾乎停了一拍。
捂住嘴緊咬舌頭，才不至於讓自己驚叫出來。
半晌後，我用細不可聞並顫抖的聲音問道。
「可是你們，不是已經搜查過宿舍了嗎？」
吳警官的聲音帶著抱歉。
「對不起，宿舍樓內寢室太多，我擔心除了兇案現場外，其餘房間未必搜查得足夠細致，藏匿一個人也不是沒有可能，所以請你今晚務必提高警惕。」
說完後，可能怕嚇到我，
他又補充了句。
「當然，這是目前我們設想到最壞的情況，可能性非常小，隻是提醒你，你不必過度擔心。現在我已經在回來路上，會直接趕往學校。」
「不，不是可能性非常小，而是恰恰相反。」
吳警官正要掛斷電話，我終於忍不住打斷了他。
接著，我將晚上與李欣的分析全部說出。
吳警官在那頭沉默了，我能聽到他沉重的呼吸聲。
「抱歉，是我的失誤，沒想到這一層。之前我還想讓你通知其他人，現在，你對誰都要保持警惕，務必鎖好門窗。我會協調附近的警力，盡快對你們進行保護。」
他語氣急促，叮囑我後我幾乎能聽見對面油門咆哮的聲音。
掛下電話，這次我是真的睡不著了。
我不知道警察多久能趕到，起身找了根掃帚握住壯膽。
望向窗外，深夜一片寂靜。
但就在這時，不知從哪裡傳來的輕微哗啦一聲，再次觸動了我的神經。
05
那是一聲弱不可聞的好像金屬碰撞的聲音，在發出後戛然而止。
要不是此刻萬籟俱寂，我的神經又高度敏感，絕對會忽略過去。
而且我能判斷出，聲音來自我們宿舍樓內。
我立即關掉臺燈，屏住呼吸整個人趴在地面上。
耳朵貼著冰冷的水泥地磚，心跳聲被放大了無數倍。
但同時，我也捕捉到了，宿舍樓的某一層中，確實有人腳步的聲音。
腳步聲模糊且遙遠，我感覺，應該在樓下。
但我樓下是孫寧住的那一層，現在整層都空著，絕不會有人去那。
所以就是再下一層，管靜和童思雨住的那層。
會不會是她們中有人上廁所？
僥幸的念頭閃過腦海，但很快被我否決。
腳步故意被壓低，沒人會這樣上廁所。
而且我們的廁所都在寢室裡，可腳步聲很長，有極其輕微的回響，聽起來似乎在走廊。
那麼，是誰？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列出所有可能。
是李欣暗示的內鬼？還是吳警官說的最壞情況，那個藏在宿舍樓裡的兇手？
而最關鍵的是，那人究竟想做什麼？
我趴在地上，感覺全身都僵硬了。
可現在沒有其它辦法，我隻能聽著聲音，隨機應變。
大約幾十秒後，腳步聲停了，接著我再次聽到了那個金屬碰撞的聲音。
我覺得有些耳熟，卻怎麼也記不起來。
直到接下去又是一聲輕微的「吱嘎」，
我霎時恍然大悟。
那是鑰匙開門的聲音！
之前的金屬碰撞，是鑰匙串的聲音！
擁有鑰匙串的人！
第一個問ţü₄題的答案瞬間呼之欲出。
我腦海中立即浮現出徐大媽的身影。
她今天一天不在，真的是巧合嗎？
而且如果她是內鬼的話，那麼兇手所有的信息及行動，簡直太方便了。
最重要的是，她有我們宿舍樓所有寢室的鑰匙！
所以兇手，可以非常輕松地躲在任意一間寢室。
所有邏輯在此刻突然完善，可我卻嚇得渾身冷汗。
因為學校出於安全考慮，我們所有寢室的門都沒法反鎖。
也就是說，他們拿到鑰匙串，可以開任意一件的門！
我整個人都軟得幾乎起不了身，
但在極度的恐懼下，我反而鎮定下來。
第二個問題，現在她想做什麼？
是放出兇手？還是……
開門聲至今沒有大的動靜，我也沒有聽到第二個人動作的聲音。
所以徐大媽不是在放出兇手，那就隻有一個可能，她要進入我們的寢室！
對！
因為管靜和童思雨今晚住在一起，徐大媽並不能確認她們究竟住在哪一間。
接下去，我不知道徐大媽會做什麼，但我知道，情況已經對我們極其危險。
如果是最壞的情況，接下來，她就會到我這裡。
我現在無力去提醒那兩個女孩，隻能祈禱她們可以渡過這一劫。
求生欲告訴我，絕對不能坐以待斃。
現在最好的辦法是，趁這個空擋，
跟樓上的人匯合，希望能撐到警察趕來。
我立即給李欣發了消息，她是我目前，感覺最可靠的人。
【李欣，快醒醒！樓下好像有動靜！】
可是，她沒有回我。
我不敢給她打電話，生怕夜裡的鈴聲會打草驚蛇。
畢竟，還有一個也可能藏在宿舍樓裡的兇手。
心髒砰砰直跳，我決定先把擋在門前的椅子全部輕手輕腳地挪開，隨時準備逃上去。
就在剛幹完，李欣回我了。
李：【什麼情況？】
我：【我好像聽到開門聲，有人在進寢室，我怕……】
李：【哪間寢室？】
我：【一樓的，可能是管靜她們的】
我：【我想去你那，我們幾人一起，安全點】
李：【好，
你來，我開門】
一邊發著信息，一邊我早已出門，用最小的動靜，盡力不發出聲音。
但我剛貓到樓梯拐角處時，又接到了李欣的信息。
李：【直接來我這，不要敲羅丹丹的門】
我非常吃驚，問她為什麼？
李：【她說下午在寢室睡覺，她是真的在睡覺嗎？還是……】
李：【而且她今天一直讓你去跟她住，是不是有其他目的？】
我此刻已經步上了四樓，看到她的信息，頓時心裡一顫。
06
沒有僥幸的機會，深寂的夜裡，樓下果然傳來猛烈好似撞擊般的一聲。
雖然聲音很快停止，但我知道，出事了，最壞的情況正在上演。
吳警官曾說，兇手很可能是用帶有迷藥的毛巾瞬間迷倒孫寧。
那麼即使管靜她們寢室有兩個人，在毫無防備之下，頃刻間被制服也是大概率的事。
不過在這一聲的掩護下，我已經快速閃進了四樓的一個房間內，並關上了門。
隻是我進入的，不是李欣寢室，而是羅丹丹的。
剛才在跟李欣聯系時，我也接著發了羅丹丹消息。
因為下午睡過，再加上發生這麼大的事神經緊張，幸好羅丹丹沒有睡著，立即回復了我。
我的本意是，因為徐大媽是內鬼，那麼樓上的李欣和羅丹丹便都是可以信賴的。
我想著，三個人總比兩個人強，也本打算三人守在一起。
但是剛剛我接到李欣最後的幾條信息，我的判斷突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李欣的意思，羅丹丹很有可能是內鬼。
那麼如果她是這樣想的，
為什麼她還要與羅丹丹單獨住在四樓？
難道是因為她曾說的，由於我是告密者，內鬼或兇手會先針對我？
我後來反應過來，這個說法根本不成立。
孕婦的情況，即使我不說，警察不用多久肯定也能察覺到。
況且內鬼及兇手繼續作案的話，隻為了報復我，那風險也太大了。
他們如果繼續，隻有一個目的，就是無差別S光宿舍樓的所有人。
而剛剛一樓發生的情況，已經印證了這點。
所以李欣晚上警告我的話，以及剛才對我的提醒，隻有一個目的。
便是樹立她在我心中最可信賴這一形象，讓我單獨去投奔她。
而她之所以繞這麼大圈的原因，剛剛她也透露出來了。
因為羅丹丹邀請過我兩次，都被我拒絕。
她作為一個跟我並不熟的人，
隻能這樣另闢蹊徑，讓我徹底放下防備。
我關上門後，望著羅丹丹驚恐的臉大口喘氣。
李欣又給我發來了信息，【怎麼還不來？】
羅丹丹看到信息，小聲問我，「要不要叫她也過來？」
我連忙捂住她的嘴，示意她噤聲裝作還在睡覺。
同時我飛快回復李欣，【算了，我感覺現在出來太危險，還是決定躲在寢室裡】
羅丹丹瞪大了眼，在手機上打字與我交流，問我什麼意思？
我這才在她耳邊，用最微小的聲音告訴她之前的一切。
「可是，如果徐大媽是內鬼，李欣不應該是可信的嗎？」
「不是的，我剛剛發現，之前我想錯了。」
我帶著既悲傷又恐懼的語氣告訴羅丹丹，「也許徐大媽，是我們中第一個遇害的，樓下那人是兇手，
他S害徐大媽後，拿到了她的鑰匙。」
羅丹丹捂住嘴，「所以真正的內鬼在我們之中，是李欣？她一直暗示你，就是想騙你過去？」
我點頭，「因為李欣是女生，沒有把握能同時制服我們兩個，便一直暗示我不要帶上你。」
羅丹丹的驚恐已經無以復加，她怎麼都想不到，自己一直跟內鬼單獨住在同一樓層。
李欣沒有先打羅丹丹主意，恐怕是為免引出動靜讓樓下的人警覺。
畢竟一樓的三個人，在防備之下逃出去的可能性要比我們大得多。
而現在，我們幾乎已經等於瓮中捉鱉。
果然，沒多久後，我們聽到樓層裡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幸好我之前已經讓羅丹丹關掉臺燈裝作睡覺的樣子，腳步聲沒有在我們門前停留，而是直接下了樓梯。
我知道，
李欣去找我了。
在一樓的兇手肯定已經跟李欣聯系過，他們不再怕有人逃出去。
等處理完我之後，他們有大把時間可以慢慢收拾羅丹丹。
我在心有餘悸同時，現在有些懊悔。
出門時我應該把臺燈開起來，裝作我人還在寢室的假象，這樣哪怕多拖一點時間也是好的。
不過沒辦法了，這時我手機上收到李欣的信息。
【我來找你了，我覺得還是兩個人安全點，快開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