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樣看來,前生二十年,從未感覺到過任何痛楚,真的是上天對我的恩賜了。


【公主怎麼了,怎麼突然對秦淮說這種話?】


 


【虐S我了,昨天有多甜,現在就有多虐!怎麼會這樣】


 


這些天,秦淮的存在帶給了我許多不一樣的感覺。


 


可我並不想體會這種感覺。


 


因為我並不需要這些多餘的情感。


 


這種陌生的感情,隻會讓我害怕,讓我感覺失控。


 


父皇曾告訴過我,愛情,是這個世界上最能操控人心的東西,他之所以認為我能成為一個好的帝皇,就是相信,我能始終保持清醒,永遠視大夏朝為唯一。


 


秦淮的感情會擾亂我的心智,讓我變得不像自己。


 


陌生的情愛,失控的感覺,比起痛楚,更令我感到危險。


 


想要斬斷秦淮對於我多餘的情愫,

我必須這麼做。


 


秦淮的嘴唇翕動著,臉色慘白如紙,眼裡的光,一寸寸地熄滅了。


 


他最終什麼也沒說,隻是彎下腰,深深地、深深地行了一個大禮。


 


然後,他轉身,一步一步,走出了清芷宮。


 


【公主不要啊!你看看他多可憐!】


 


【公主明明昨天還不是這樣的,怎麼今天就變了!】


 


【我懂,公主是怕了,她怕這種失控而又陌生的感覺,她要當千古第一女帝,不能有弱點!】


 


是的,我不能有弱點。


 


雖然我依舊命令其他人保護秦淮,可秦淮再也不能踏入清芷宮半步。


 


我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從前,平靜,無波無瀾。


 


可我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而那股屬於秦淮的,尖銳的悲傷,也像一根細細的針,

日夜不停地扎在我的心上,從未停息。


 


可即使我刻意不見秦淮,卻依舊在下學的路上撞見了他。


 


遊廊的拐角處,傳來了兵部尚書公子那令人厭煩的聲音。


 


「喲,這不是秦淮嗎?」


 


「怎麼?不見公主殿下護著,又變回那條沒人要的野狗了?」


 


「我偷偷告訴你們,公主殿下隻不過是可憐他,他卻恬不知恥,妄想攀附皇室,這不,被公主殿下趕出來了吧!」


 


「我還以為你真能飛上枝頭變鳳凰呢,原來不過是殿下玩膩了的玩意兒。」


 


「活該!」


 


那些話,刻薄又惡毒。


 


我腳步一頓,朝那邊望去。


 


秦淮就站在那裡,又換上了他自己那洗得發白的舊衣,手裡抱著幾卷書。


 


那些紈绔子弟們忌憚我的餘威,不敢再動手。


 


可言語的刀子,有時候,比拳腳更傷人。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秦淮的心髒,正被那些話語凌遲。


 


我的胸口,也跟著悶得發慌。


 


很不舒服。


 


可我不能出去,一旦出去,之前的疏離全都白做了。


 


我強迫自己轉過身,快步離開。


 


這是必須經歷的過程。


 


【公主你快看啊!秦淮又被欺負了!你真的不管他了嗎!】


 


【秦淮其實根本不在意這些人,但是他接受不了公主殿下你真的不要他了!他的心都碎了,你感覺不到嗎?】


 


我咬緊牙,最終還是轉頭離開。


 


7


 


然而,幾天後的一個下午,一股前所未有的劇痛,卻毫無預兆地席卷了我全身!


 


像是有人拿著燒紅的烙鐵,在我每一寸皮膚上碾過!


 


又像是渾身的骨頭,都被人一寸寸地敲碎!


 


「呃!」


 


我悶哼一聲,手中的朱筆脫手而出,整個人從椅子上滑了下來。


 


我蜷縮在地上,渾身痙攣,冷汗瞬間浸湿了我的衣衫。


 


這不是簡單的毆打!


 


這是酷刑!


 


秦淮出事了!


 


我不清楚這共感到底聯系到什麼程度,若秦淮受不住重刑S亡,我會不會,也會S?


 


「噗!」


 


一口鮮血,猛地從我喉頭湧出,我連忙用帕子掩住。


 


【臥槽!吐血了!公主吐血了!】


 


【是共感!秦淮傷得多重,公主就感應到多痛!我的媽呀!】


 


【是哪個畜生!!怎麼用這麼重的刑!】


 


「來人!」


 


「快去查!秦淮現在在哪兒!


 


侍衛領命而去,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便連滾帶爬地跑了回來。


 


「殿下!不好了!」


 


「秦淮……秦淮被二皇子殿下的人抓走了!」


 


二皇子。


 


我那個一心想把我從儲君之位上拉下來的好皇兄。


 


「備馬!」


 


【二皇子!是那個貴妃生的草包!他敢動公主寶寶的人,他是活膩了嗎?!】


 


【草包?樓上的你太天真了,這人毒著呢,專門在背後捅刀子,跟他的蛇蠍母妃一個德行!】


 


【我們淮寶寶落他手裡了,嗚嗚嗚嗚,公主要快點啊!】


 


腦中的字體瘋狂刷屏,可我已經顧不上了。


 


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就是最清晰的指引。


 


它告訴我,秦淮正在承受著什麼。


 


我翻身上馬,一騎絕塵,身後是侍衛們策馬急追的轟鳴。


 


二皇子府邸門前,守衛見我一身S氣而來,還想阻攔。


 


「放肆!」


 


我抽出馬鞭,毫不留情地甩在他們臉上。


 


「滾開!」


 


無人再敢上前。


 


我一腳踹開府門,循著那股越來越強烈的痛感,衝進了後院的私牢。


 


陰暗,潮湿,彌漫著一股血腥氣。


 


我的二皇兄,夏啟明,正悠闲地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盞茶,欣賞著眼前的「好戲」。


 


而他的面前,秦淮被綁在刑架上,渾身是血,一道道鞭痕縱橫交錯,深可見骨。


 


他低著頭,黑發被冷汗和血水浸湿,黏在慘白的臉上,生S不知。


 


看到他那副樣子的瞬間,我感覺四肢百骸的骨頭,

像是同時被人用鐵錘狠狠砸碎!


 


夏啟明看到我,似乎一點也不意外,甚至還笑了起來。


 


「皇妹怎麼有空到我這兒來了?」


 


「看,我幫你抓到了一個偷東西的賊。」


 


他用腳尖,輕蔑地踢了踢秦淮垂下的手。


 


「聽說,他是你宮裡的人?皇妹啊,你可得看好自己的人,別什麼阿貓阿狗都往身邊領。」


 


「夏啟明,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動我的人!」我SS盯著夏啟明,眸中滿是憤怒。


 


「一個賊而已,皇妹怎麼這麼激動?」夏啟明漫不經心。


 


「他不可能是賊。」


 


「本宮的人,這天下最好的東西,隻要他開口,我都會給他。」


 


「他,不屑偷。」


 


夏啟明冷笑一聲,放下了茶盞。


 


「皇妹還真是護著這條狗。


 


「可惜,人證物證俱在,本王在他身上搜出了我母妃御賜的玉佩,你說他不是賊,誰信?」


 


「今天,本王還非要好好教訓教訓他不可了!」


 


他眼神一厲,對身邊的行刑者喝道:「繼續!給本王狠狠地打!」


 


「誰敢!」


 


我厲聲喝斷。


 


然而,夏啟明有恃無恐。


 


「皇妹,就算你貴為帝姬,可這裡是我的府邸,輪不到你來發號施令!」


 


「是嗎?」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


 


隨即,我抬起手,食指與中指並攏,在空中輕輕一劃。


 


下一瞬。


 


嗖!嗖!嗖!


 


數十道黑影,如同鬼魅,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庭院的四面八方。


 


他們身著玄色軟甲,臉戴修羅面具,

手中長刀閃著幽藍的寒光。


 


每個人身上,都散發著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凜冽S氣。


 


尤其是為首那人,他的面具上,用金線繡著一個古樸的「壹」字。


 


第一暗甲衛。


 


父皇親賜,可先斬後奏,直屬於皇帝的絕對武力。


 


見暗甲衛,如親見帝王。


 


整個大夏朝,除了父皇,隻有我能調動。


 


夏啟明臉上的囂張,瞬間凝固,轉為極致的震驚和恐懼。


 


「暗……暗甲衛?」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聲音都在發抖,「父皇他……他竟然把暗甲衛都給了你?!」


 


他生為皇室,自然也知道暗甲衛的重要性。


 


這代表,他已經沒有任何資格與我爭,因為我除了還未走登基大典的程序之外,

已是真皇。


 


我走到刑架前,親自為秦淮解開繩索。


 


他渾身滾燙,軟軟地倒了下來,正好落進我的懷裡。


 


很輕。


 


比我想象中,還要輕。


 


8


 


我冰冷的目光,從懷裡的人身上,緩緩移到了夏啟明的臉上。


 


他嚇得後退一步,撞翻了身後的太師椅,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


 


「皇……皇妹……你別衝動,為了一個下人,不值得……」


 


「他身上的鞭傷,有多少道?」我沒看他,而是問一旁的首領。


 


首領單膝跪地,聲音沉穩如鐵。


 


「回殿下,近三十八道。」


 


「很好。」


 


我點點頭,

看向抖如篩糠的夏啟明,一字一句地說道:


 


「悉數奉還。」


 


「一道,都不能少。」


 


【啊啊啊啊啊!霸氣!我的公主殿下 A 爆了!】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二皇子這個蠢貨,他動了秦淮,就等於是在對公主用刑嗎?】


 


【公主威武!讓他也嘗嘗骨頭寸寸斷裂的滋味!】


 


夏啟明臉色瞬間慘白,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不!皇妹!我是你皇兄啊!你不能這麼對我!」


 


「而且,我隻是受人之託!」


 


「受誰之託?」


 


「秦淮的兄長,秦楚!」夏啟明叫道。


 


「秦淮是秦楚的庶弟,一向不和,最近你又對秦楚多加關懷,他便叫我幫他出口氣。」


 


「若非如此,我怎麼敢動皇妹你的人啊!」


 


我懶得聽秦楚狡辯,

抱著秦淮,轉身就走。


 


「堵上他的嘴。」


 


「本宮,不想聽到他的狗叫。」


 


「是。」


 


暗甲衛領命,身後傳來夏啟明驚恐到變調的慘叫,以及隨之而來的,皮開肉綻的悶響。


 


回到清芷宮,太醫早已候著,為秦淮處理傷口,喂下湯藥。


 


我屏退了所有人,就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他。


 


那股屬於他的劇痛,在湯藥的作用下,已經漸漸褪去,可另一種情緒,卻通過那荒唐的聯系,清晰地傳遞過來。


 


是悲傷。


 


是我很熟悉的濃得化不開的悲傷。


 


不知過了多久,他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終於醒了。


 


在看見我的那一刻,眼底的痛苦卻變成了驚喜,和濃得化不開的眷戀。


 


隨即,那光芒又黯淡下去,

化作一片卑微的苦澀。


 


「二皇子刁難你,為何不向本宮的人求救?」我雖不讓他進宮殿,可依舊特意留了侍衛保護他,若他向其求助,夏啟明怎麼可能帶得走他?


 


「殿下……」


 


他的聲音氣若遊絲。


 


「臣……不想給殿下添麻煩……」


 


「臣不想……讓殿下因為臣,與二皇子殿下為敵……」


 


他頓了頓,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問出那句最讓他心碎的話。


 


「而且……」


 


「殿下……不是已經,很厭煩臣了嗎?」


 


那股錐心的痛楚還未散去,

又添上了濃得化不開的悲戚,通過那條看不見的線,狠狠地勒住了我的心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