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沒關系,會忘掉的……


7


 


阿兄攙扶著慕笙笙回了院子。


 


她就住在我隔壁,佔去了阿娘的院子。


 


沈蘭池送我回去,一路上他盯著阿兄和慕笙笙的背影,很沉默。


 


我踩著地上的月光。


 


心想著塞外離京城有多遠?


 


這樣的月色,以後大概是看不到了。


 


我們各懷心思。


 


直到慕笙笙在皎潔朦朧的月光下,忽然借著酒勁,轉身踩在我阿兄的靴子上。


 


仰頭吻住了他的唇。


 


兩個人吻得纏綿投入……


 


慕笙笙忽然睜開眼睛,朝我們的方向看了一眼。


 


準確地說是朝我身邊的沈蘭池。


 


那一眼泛著潋滟的光澤,故意挑釁氣他。


 


沈蘭池壓抑著,到了我的院子後。


 


他掐住我的腰抵在牆邊。


 


低頭吻了下來。


 


不留一絲空隙。


 


唇微涼又洶湧。


 


我嘗到了唇間一點血味混著酒味,竟有點醉人。


 


我沒有躲開。


 


沒必要躲開,還剩下兩天我就要嫁去塞外。


 


京城貴女人人肖想的沈太傅,以後應該是再也品嘗不到了。


 


他把我當成換愛的玩物。


 


我何嘗不是?


 


直到他眼底漆黑凝成墨色。


 


喉結滾動。


 


手背的肌肉繃緊,摩挲我的腰肢。


 


一牆之隔,我聽到慕笙笙婉轉的聲音。


 


沈蘭池月色下的這張臉,凝成了冰。


 


他俯下身,熱氣鑽入了我的耳膜。


 


清冷的聲音,藏不住的憤怒、惡劣。


 


「想不想,在這試試?」


 


我可沒興趣當他們互相競爭撒氣的玩具。


 


拽開腰肢上的手。


 


我沒有戳穿他們的把戲。


 


因為我也想知道,得知我遠嫁去和親,這兩張臉上會是什麼表情。


 


「沈太傅,累了,還疼。」


 


「今晚就算了。」


 


他臉上露出意外之色。


 


我看他時眼睛的晶亮,愛慕是藏不住的。


 


但此刻,他從我的眼睛裡,再也找不到這些情緒。


 


他薄唇微抿,眸底掠過暗色,有些慌了。


 


「是不是我哪裡做的不好?」


 


「你不喜歡了……」


 


「下次我不會讓你疼了。」他說得很低沉溫柔。


 


如果我沒聽見他和阿兄說的那些話。


 


我會被他迷惑,以為自己如此特別,折了月亮入懷,焐熱了他的清冷。


 


半年期限還沒到。


 


我膩了他,不讓他靠近,他豈不是虧了?


 


「太傅不用多想,總該讓我緩一緩吧?」


 


指尖劃過他緊繃的胸口。


 


我笑了笑:「三天之後,再來找我好不好?」


 


三天之後,我就該去和親了。


 


8


 


第二天,慕笙笙派了丫鬟來找我。


 


我也想看看,她能耍多少花招。


 


「寧二小姐,我找你也沒別的事。」


 


「想讓你幫我挑挑,看我戴那支發簪好。」


 


她對著銅鏡比劃,一臉苦惱的樣子。


 


我站在離她很遠的門邊,淡淡掃了一眼桌上的簪子。


 


慕笙笙注意到我的目光,掩唇笑了起來。


 


「這些都是你兄長和沈太傅送的。」


 


「他們兩個像是賭氣一樣,一個人送了我東西後,另一個人就要補上,送一樣更好的給我。」


 


「我想不要都不行……」


 


她語氣掩飾不住的得意。


 


我沒什麼表情:「既然你這麼苦惱不想要,就都扔掉吧。」


 


說完,我轉身要走。


 


被慕笙笙攔住,她故意拉低衣領,露出脖子上的痕跡。


 


「昨晚,寧二小姐都聽到了吧?」


 


「你阿兄兇猛得嚇人,一點也不溫柔。」


 


她眸光帶著探究,故意問我:「沈大人呢?他看著清冷禁欲,一定很溫柔吧!」


 


我漫不經心問她:「這跟你有關系嗎?


 


「這麼想知道,不如直接去問沈蘭池。」


 


雖然我已經決定離開,放棄掉沈蘭池。


 


但不代表我的感情,可以被一個青樓妓子隨意取笑。


 


慕笙笙臉色發青。


 


她臉上的笑容更嬌媚了。


 


「寧二小姐應該也知道吧,昨晚沈蘭池會親你,是為了氣我吻了你兄長。」


 


「他們兩個在乎的人,隻有我。我要什麼,他們都會搶著送給我。」


 


「你隻是主動送上門的玩物,等沈蘭池膩了,就會扔掉。」


 


她朝我挑釁一笑,媚眼如絲。


 


「我知道他們的約定了,半年之後就會換回來。」


 


「到時候你隻是寧奕的妹妹,我還是他們捧在掌心裡的人。」


 


慕笙笙緊盯著我的臉,以為我會震驚,會失態的難過,會氣憤。


 


我隻是輕輕,滿不在乎的笑了起來:


 


「用不著半年……」


 


賜婚的旨意,馬上就要下來了。


 


9


 


慕笙笙讓我挑發簪的事傳了出去。


 


沈蘭池找到我,將一隻錦盒送到我面前。


 


「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綠色的翡翠,很襯你。」


 


裡面是一根發簪,跟慕笙笙妝臺上的很像。


 


慕笙笙有的東西。


 


他也記得送我一份了。


 


可他竟覺得我會喜歡。


 


寧家不缺這些東西。


 


如果他更細心注意一些,應該會發現皇帝的賞賜已經陸續送來了。


 


隻差最後一道聖旨,賜我和親郡主的身份。


 


我拿起發簪,掃了兩眼之後,

就扔到了一邊。


 


沈蘭池皺了皺眉,有點緊張:


 


「你不喜歡?」


 


我撩起眼簾,靜靜地望著他。


 


「沈太傅,送簪子沒有誠意。」


 


「你應該知道,我想要什麼!」


 


他眼神晦暗。


 


我直接最後一次挑明:「要送就送我嫁衣吧。」


 


他呼吸急促起來。


 


眸光冰涼停留在我身上,有些淡淡的厭倦。


 


「你情我願的事……及笄那一晚,你不也很喜歡?」


 


「為什麼非要名分?」


 


他抿了抿薄唇:「再等兩三年,你嫁不掉,我會對你負責。」


 


意料之中的回答。


 


鈍痛的滋味,從身體裡劃過。


 


從頭到尾,能折下月亮納入懷中的人不是我。


 


他想給名分的人,同樣不是我。


 


還好,我也沒打算糾纏他。


 


……


 


天亮之後,皇宮中來人,頒下了賜婚旨意。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寧家二小姐寧舒錦,鍾祥世家,柔秀端莊,冊封為和親郡主……」


 


太監還沒有念完。


 


阿兄猛然站起身,一雙眸子震驚顫動,SS地盯著我。


 


「和親郡主?」


 


「舒寧……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你竟連自己兄長也瞞著!」


 


沈蘭池的臉色,比他好不到哪去。


 


他素來清冷的眸子,眼尾洇得鮮紅。


 


指尖攥緊。


 


骨節作響。


 


如受傷搖搖欲墜的白鶴。


 


修長的脖頸,緊繃至極。


 


我背對著他,也能感受到一道灼熱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這些人當中,隻有慕笙笙,驚訝過後臉上露出了竊喜的笑意。


 


我和親之後。


 


就再沒有人跟她爭了。


 


不管是阿兄還是沈蘭池的偏寵,統統都是她的!


 


「臣女願意……」沒等我說完。


 


一道憤怒的聲音蓋了過去。


 


「我不答應!」


 


「我不許舒錦去和親!」


 


兄長寧奕攔在我面前,臉上線條緊緊繃著。


 


沈蘭池也走到我面前。


 


失色的唇瓣,顫抖地開合:


 


「為什麼……要去和親?」


 


「你要棄了我?


 


「我答應娶你,求你別接下這道旨意!」


 


帶來聖旨的太監皮笑肉不笑:「你們這是要抗旨?」


 


「塞外的可汗,已經來接親了!」


 


慕笙笙趕緊勸道:


 


「寧哥哥、沈太傅,你們別做傻事。」


 


「抗旨不遵,是會受罰的!」


 


她聲音帶上幾分抽噎,焦急道:「既然寧二小姐決定去和親,是為國為民的好事,你們就遵從她的意願吧。」


 


阿兄焦急轉過頭,眼中一片赤紅。


 


「你不是已經跟沈蘭池在一起了嗎?」


 


「他哪裡對不起你,你非要去和親?」


 


「妹妹你這樣做,對得起沈蘭池對你的一片真心嗎?」


 


我輕輕笑了起來。


 


繞過他們。


 


從太監的手中接過了和親聖旨。


 


撫摸著手中金線密縫,光滑冰冷的聖旨,我開口道:


 


「阿兄,沈太傅……換愛的遊戲結束了。」


 


10


 


阿兄身體重重一震,不敢看我眼睛。


 


「舒錦你……你知道了?」


 


「我和沈蘭池隻說得玩笑話!」


 


我繼續淺笑:「不用半年時間……」


 


「我不想奉陪了!」


 


沈蘭池更是眼中有了霧氣,漆黑幽暗一片。


 


骨節分明的手,SS攥著我。


 


「不是的!」


 


「我沒有想過半年之後換回去。」


 


「你想要嫁衣,我們一起去挑……」


 


他清冷的嗓音破碎哽咽:「不要嫁給別人,

不要去和親!」


 


沒等沈蘭池說完。


 


塞外接親隊伍來了。


 


我見到了即將要嫁的夫君,塞外的王——賀蘭野。


 


蜜色的肌膚,五官立體又深邃。


 


額間墜著鮮紅的寶石護額。


 


因為有異域的血統,睫毛濃密得像是刷子,下面是一對琥珀色,泛著妖冶,兇猛的瞳。


 


像隻難以馴服,但花紋撩人的猛獸。


 


他長臂一攬,當住所有人的面抱住我,納入懷中,撞在他堅硬寬闊的胸膛上。


 


宣誓所有權。


 


體型的差異,我才堪堪到了他的肩膀。


 


滾燙的體溫。


 


還有身上野性的氣息,都透過一層衣衫傳了過來。


 


燙在肌膚上,激起一陣戰慄。


 


「嫁給我。


 


「你就是我的了。」


 


「我帶你回邊塞……」


 


他低頭看我一眼。


 


從頭發滑倒了腳尖。


 


不放過每一處。


 


目光炙熱又侵佔。


 


像是獵物捉到了稱心可口的食物。


 


寬大的掌心託住我的腰肢。


 


將我抱上了馬。


 


我驚呼了一聲,為了不讓自己掉下去。


 


兩隻手攥住了他的衣領。


 


他寬大的袍子散開。


 


露出蜜色沾著汗珠的胸口。


 


鼓脹的線條,充滿了勃發的力量。


 


我面色滾燙起來。


 


才松開手。


 


胯下的馬開始疾馳。


 


我摔入他的懷中,鼻尖撞到他堅硬的胸肌上,

疼得眼淚模糊。


 


賀蘭野低頭看了我一眼。


 


愉悅地勾唇笑了起來。


 


他寬大粗糙的掌心護在我的腰上沒有離開。


 


低沉的聲音,貼在我耳畔。


 


「中原的女子都像你這麼瘦?」


 


「這麼容易被人欺負嗎?」


 


11


 


「我……沒有被欺負。」


 


「那你眼紅什麼?」


 


「眼角的又是什麼?」


 


他抬起粗粝的手,骨節長著射箭騎馬的厚繭。


 


幫我眼尾,擦去淚痕。


 


指腹蹭紅了我眼尾嬌嫩的皮膚。


 


賀蘭野低頭盯著我看了兩眼。


 


凸起的喉結,重重咽下。


 


「中原的男子瘦弱白淨,負心薄情,有什麼好?」他倨傲不屑。


 


「嫁給我,成為西域十六部的可敦,以後誰也不敢欺負你!」


 


送親的馬車,一路駛向塞外的大漠。


 


我在馬車中待膩了。


 


賀蘭野就會把我抱到他的面前,跟他共騎一馬。


 


他滾燙緊繃的大腿緊貼著我。


 


隨著馬的奔馳。


 


蹭得我裙裾下的小腿又痒又疼。


 


我臉色滾燙,讓他放我下去。


 


他寬大的掌心裹住我的小手。


 


一黑一拜,形成鮮明對比。


 


低啞滾燙的氣息,落在我脖頸間。


 


「當了我的王妃,必須學會騎馬才行!」


 


幾次,感覺到背後的滾燙硌人。


 


我忍了又忍。


 


賀蘭野忽然吹了一聲口哨,胯下的戰馬突然狂奔起來,顛得我差點吐出來,

不得不緊緊抓住韁繩,穩住自己,眼淚都被逼了出來。


 


那一次,我忍無可忍。


 


一耳光打在他蜜色面頰上。


 


他不痛不痒,連紅都沒紅。


 


用舌尖抵了一下被我扇過的地方。


 


琥珀色的瞳微眯,不羈地笑了起來。


 


把另半邊臉送到我面前。


 


「乖乖,想扇就一次扇夠了。」


 


「這邊也要!」


 


從那之後,我再也沒打過他。


 


賀蘭野皮糙肉厚。


 


又野又兇,特別難馴。


 


我怕打疼了自己的掌心,也怕把他打爽了。


 


12


 


離塞外的王城還有幾天的路程。


 


到了晚上。


 


賀蘭野便不讓他們趕路,找個地方安營扎寨。


 


我知道賀蘭野是為了遷就我。


 


之前,無意聽到他跟屬下說過。


 


「小王妃太嬌了,從中原娶來的高貴千金,皮嬌肉嫩。」


 


「連騎馬都嫌磨得疼,讓她日夜兼程趕路,她不說我也心疼。」


 


這一晚,沙漠中刮起了大風沙。


 


粗粝的沙子,噼啪打在帳篷上。


 


吹開簾帳的一陣狂風,吹滅了蠟燭。


 


陷入漆黑之後。


 


我驚惶不安地叫賀蘭野。


 


他沒跟我睡在一個帳篷裡,但夜裡任何風吹草動,他都會立馬警覺地醒來,出現在我面前。


 


營帳外出現一道高挑的影子,我松了一口氣。


 


有點自己也沒察覺的埋怨,撒嬌:「賀蘭野,你怎麼才來?」


 


門口的人影僵了一下。


 


他慢慢走近。


 


空氣中彌漫起一股淡淡的寒香。


 


我才猛然察覺不對。


 


昏暗的光,映出另一張臉。


 


清冷如玉璧。


 


看我的眼神清冷中壓抑不住狂喜和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