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盡管我並不明白話裡的意思和江樾突然的變化。


但我開始學著思考。


 


隻是會在江樾捧著許清琳的手替她焐熱時呆呆地注視著那雙交握的手。


 


剛來北城時,我總是生病。


 


江樾明明是耐不住寂寞的性子。


 


站在窗邊羨慕地看著不遠處空地上打雪仗的小孩。


 


阿姨讓他也一起出去玩,他就跑到床邊也像這樣握住我的手,邊哈氣邊道:


 


「我不去,妹妹肯定是剛來這邊不習慣,等我給她焐熱了,她病就會好的。」


 


阿姨打趣,「都隨你,那你就好好陪著妹妹,保護妹妹。」


 


江樾堅定地點頭。


 


其他小朋友故意推倒我,指著我流血的腿罵我怪物時。


 


他第一時間找到我,一個個揍回去,然後背我回家。


 


我趴在他背上昏昏欲睡,

他在我耳邊喋喋不休。


 


「他們知道什麼是沉默是金嘛!我們阿眠隻是沉默,是金子,一群沒見識的東西!」


 


體育課所有人圍在一起玩鬧,隻有我獨自坐在一邊時,他抱著球朝我跑來。


 


「記住了阿眠,以後哥打球的時候,你就站在旁邊給哥加油遞水,你看,她們都是這樣做的!」


 


我乖乖地點頭。


 


江樾漆黑的眸子慢慢變幽深,最後揉了揉我的頭,拍著球離開時小聲嘟囔。


 


「唉,什麼時候才能正常呢?」


 


如江母所說,江樾真的有好好保護我。


 


我雖遲鈍,卻也在跟他日復一日的相處中慢慢有了變化。


 


學會了在人群中找他的身影。


 


學會了在他每次打球時記得主動上去送水。


 


也學會了開口回應他說的每一句話。


 


江樾佔據了我人生中大半的時光。


 


哪怕我與常人有異,可他在我心中始終是與別人不同的。


 


10


 


江樾和許清琳在學校高調地談起了戀愛。


 


同時,關於我是小偷女兒的言論也被貼上了校園牆。


 


從前因為江樾,同學們還會跟我說兩句話。


 


現在也徹底沒了。


 


「小偷女兒」這個敏感的帽子徹底扣在了我的頭上。


 


今天放學走在路上又有男生嬉笑著圍著我問。


 


「聽說你是小偷女兒啊?你爸偷什麼了?


 


「平時隻看過你那保姆媽,你爸是不是進去了?」


 


這種事自從江樾說我是小偷女兒後就經常發生,我習慣性地停住腳步。


 


等他們奚落完了就會離開。


 


一個男生惡劣地一伸手就把我的書包搶了過去。


 


「讓我來看看你有沒有學你爸偷東西!」


 


他們肆意翻我的書包,將裡面的東西倒出來品頭論足。


 


而不遠處的樹下,是正看著這邊的江樾。


 


寒風吹起少年額前的碎發,他眸子是從前沒有的冰涼。


 


我也木木地回看他。


 


時間過去了很久,久到那群男生幾乎將我的書都一頁頁翻過。


 


確定我包裡除了書再沒其他後才一臉無趣地離開。


 


我蹲下身將東西收進包裡,手指在寒風中吹得已經沒了知覺。


 


不等我撿起最後一本書,另一隻手就搶先撿了起來塞進我包裡。


 


是江樾。


 


「沈眠,還真是什麼事都沒法讓你換下你這副S人臉的表情啊!」


 


說完,他轉身大步離開。


 


他的背影在我視線裡逐漸模糊。


 


直到一滴透明的水珠落在包上暈開,我抬手摸了摸臉。


 


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臉上竟已是湿漉漉的一片。


 


11


 


校園牆上的事鬧得太大,影響不好,最終班主任還是將媽媽叫去了學校。


 


我坐在一旁,媽媽已經流了滿臉淚。


 


「老師,請你相信眠眠,她雖然跟其他孩子不同,但她成績好,絕對不是壞孩子,也不會做壞事!這事,是她受了委屈。」


 


班主任溫柔地給她遞紙巾,其間嘆了很多口氣。


 


最終,她看了一眼神情依舊有些木的我一眼,輕聲道。


 


「我知道沈眠很好。


 


「我會向學校申請盡量阻止流言蔓延,揪出惡意發帖人,隻是如今以沈眠的情況,我還是建議您可以考慮一下,送她去特殊學校。」


 


她猶豫了一下又繼續,

「沈眠其實很聰明,那些課她聽一遍就懂,可是沈眠媽媽。


 


我們無法阻止這世界對她的惡意,在她還沒恢復健康的情況下就隻能盡力保護她。」


 


媽媽的身體徹底癱在了椅子上。


 


許久,她起身給班主任鞠了個躬,「謝謝老師對眠眠的照顧,我會考慮的。」


 


將媽媽送到學校門口,這一路上她像小時候一樣牽著我的手。


 


沒說話,也沒問我這段時間發生的事。


 


直到快分開,她才轉身摸了摸我的臉,「眠眠,想回家嗎?回南城。」


 


我其實已經不記得媽媽說的「家」了。


 


隻記得那是個溫暖的四季如春的地方。


 


不像北城,冷得厲害。


 


哪怕我在這裡生活了十年也沒習慣。


 


我重復了媽媽說的「回家」兩個字,

然後跟媽媽抱在了一起。


 


「媽媽別哭,我、不難受。」


 


一句話完,媽媽將我抱得更緊。


 


12


 


校園牆上的帖子很快就被下了,學校官方也出了澄清帖。


 


周一的大會上,校領導著重說了這件事。


 


雖沒具體說發帖人是誰,但大會過後,過了兩節課許清琳才回教室。


 


回來時眼睛還有些紅,一回來就趴在了桌上哭了起來。


 


幾個跟她玩得好的女生圍過去安慰她。


 


其中一個瞪了我一眼,然後叫:


 


「江樾,琳琳哭了,你快過來啊!」


 


「對啊,你哄她最管用了!」


 


幾個女生附和。


 


江樾沒動,目光沉沉看著我。


 


在女生們又叫了幾遍後,他起身過來站在我的桌前。


 


薄薄的眼皮掀了掀,「沈眠,你總是會給人帶來麻煩。」


 


說完就轉身去了許清琳旁邊。


 


他俯下身體湊到她耳邊說了什麼。


 


女生立刻破涕而笑。


 


兩人扭頭看了我一眼,又迅速轉過去相視一笑。


 


此時我已經不像之前因為江樾突然的變化感到難受了。


 


隻記得即將要跟媽媽回南城的事。


 


甚至在想到之前媽媽說江樾陪了我這麼久,我該感謝他的話後。


 


我突然福至心靈,極為順暢地對江樾道。


 


「抱歉,這些年、麻煩你了,謝謝你的、照顧。」


 


我的聲音不大。


 


但四周都安靜了下來,他們驚詫地看著一次說了這麼多話的我。


 


連江樾也回過頭看著我,臉上帶著震驚。


 


13


 


媽媽跟江母請了假後就提前回南城安排了。


 


江母這兩天也出了差。


 


家裡隻有我和江樾。


 


自從我謝過他後,江樾仿佛又變回了從前那樣。


 


跟我一起上下學,在班上主動找我說話。


 


但我卻無法跟他像之前一樣相處了。


 


開始主動岔開跟他一起上學的時間。


 


之前媽媽帶我看病時,醫生說。


 


「這個病忌憂思,不能受刺激,開心點小姑娘,遠離讓你不開心的人和事。


 


「多看看陽光和綠色,你很快就會好的。」


 


如今他也成了讓我不開心的人。


 


所以,感謝他的同時,我也開始遠離他。


 


媽媽回去的這兩天每天都給我打電話,我說話也越來越流暢。


 


「這兩天在學校開心嗎?有沒有被欺負?」


 


那邊傳來水流聲,

媽媽的聲音也透著高興。


 


「這邊學校已經找好了,回來就可以直接報到。」


 


「開心,沒有人、欺負我,謝謝媽媽。」


 


14


 


我剛洗完澡,順便搓了內衣,掛斷電話後出來才看到江樾站在門口。


 


他視線落在我臉上,沒了長劉海的遮擋,我下意識就想低頭從旁邊過去。


 


不等我路過他,下巴就猛地被卡住。


 


江樾推著我重新回到浴室將我摁在冰涼的瓷磚上。


 


「躲我?」


 


他一米八的個子堵在狹小的浴室壓迫感十足。


 


「沈眠,你這幾天跟我玩貓抓老鼠的遊戲呢?」


 


我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


 


江樾逆著燈光,神色掩在昏暗中有些猙獰。


 


一些久遠的畫面從腦中一閃而過。


 


他臉上的猙獰逐漸與多年前的另一張臉重疊。


 


因為應激,我身體都輕微顫抖起來。


 


渾身仿佛有無數隻螞蟻在爬。


 


他沒發現,還在繼續,語氣帶著嘲弄。


 


「我好歹陪了你這麼多年,就算養條狗,也會對我搖尾巴了。


 


「就因為說了你是小偷女兒,你就跟我疏遠了嗎?」


 


他注視著我因洗澡將劉海夾上去而露出的眼睛有些失神。


 


卡在我下巴上的手拇指摩挲著我的臉。


 


「阿眠,你告訴我,你對我究竟有沒有一點喜……」


 


他話沒說完就被我的尖叫打斷。


 


我奮力推開他就衝出了浴室。


 


隻留下臉色難看的江樾站在原地。


 


15


 


第二天,

江樾再次錯開了跟我的上學時間。


 


在學校也恢復了前段時間的樣子。


 


不跟我說話,整天都跟許清琳膩在一起。


 


班上的同學們依舊不理我。


 


隻有許清琳今天看我的眼神格外奇怪。


 


放學後,我收好東西剛出教室就被攔下了。


 


「沈眠,江樾有話要對你說。」


 


許清琳說著就來拽我。


 


我躲開她的手,蹙著眉繼續走。


 


今天媽媽從南城回來。


 


不出意外,這幾天我的轉學手續就會辦好。


 


我實在不想跟這些讓我不舒服的人糾纏。


 


然而我沒走兩步,一左一右兩個女生就跑過來架住了我。


 


我掙扎不過,被她們帶上了教學樓最上面一層樓梯。


 


江樾就居高臨下站在那兒看著我,

身後跟著幾個跟他玩得不錯的男生。


 


許清琳一見他就歡歡喜喜跑上去抱住了他胳膊。


 


「阿樾,你那天說好的,要讓她給我道歉的。」


 


江樾攬住了她的腰,「好。


 


「阿眠,清琳因為你背了處分,你應該給她道個歉。」


 


我雖情感溝通障礙。


 


此時卻很快就想明白了。


 


難怪大會那天許清琳哭後很快就被江樾哄好了。


 


可我沒做錯事,為什麼道歉?


 


迎著江樾的目光,我緩慢地搖頭,「不。」


 


他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


 


我沒理他,轉身就往樓下去。


 


「撲哧」一聲輕笑在放學後的樓道裡格外響。


 


是江樾。


 


下一瞬,我的身體就被一股大力拽著往最上面去。


 


他拽著我的領子拖狗一樣。


 


那裡是天臺。


 


我瞳孔驟縮,心髒再次開始劇烈跳動。


 


那股螞蟻爬遍全身的感受再次襲來。


 


同時來的,還有早在心理醫生的幫助下而塵封的一段記憶。


 


「不、不要!


 


「走開!


 


「啊——」


 


我開始尖叫,手在江樾抓我的手背上抓出好幾道血痕。


 


他看著我的臉猶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