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為你拼S生下麟兒,你卻還要疑我。」


 


「我要永興坊的翡翠镯子,還要彩蝶軒的紅寶石頭面。」


 


「否則...否則我再不理你了。」


 


段玉祥大笑,拍著我的背安撫道。


 


「買!都買!」


 


我看著面如S灰的劉姨娘。


 


剛剛還巧言令色,現在卻差點打翻茶杯。


 


自以為聰明的蠢貨,還未見分曉就著急耀武揚威。


 


我沒有落井下石,甚至沒有管她。


 


任由段玉祥將我摟在懷中,一起上了轎撵。


 


身下疼痛襲來。


 


我知道方才這番折騰又讓傷口裂開了。


 


11


 


我整整休養了一季,才堪堪有些起色。


 


陳嬤嬤端著藥碗進來時,眼中心疼不止。


 


「主子何苦這般拼命,

那日若是有個萬一,豈不是一屍兩命。」


 


我撫上她的手,接過藥碗一飲而盡。


 


苦澀瞬間彌漫喉腔。


 


我卻咂咂嘴,從中品出一絲回甘。


 


「嬤嬤放心,向來富貴險中求,既然下定決心要爭,不論何種結果,我都坦然接受。」


 


我早知道,段青恆時常悄悄進入內宅,暗中偷窺我與段玉祥相處。


 


當年與他外出扮作小廝時,我從未在他面前展露過半分嬌態。


 


他所能看見的,唯有我的堅韌和不屈。


 


如今見我依偎在段玉祥懷中,嬌媚之中帶著爛漫,像隻討魚吃的貓兒。


 


他眼中的妒火幾乎要噴出。


 


男人啊,都是這般可笑。


 


越是不可得之物,越能勾起執念。


 


段青恆這般驕傲的人,向來將我視為囊中之物。


 


當年跟在他身邊學經商的小廝,如今卻成了他觸不可及的白月光。


 


這其中的落差,足以讓他丟了理智。


 


我便是算準了這一點。


 


段玉祥走後的第十日,我故意遣散眾人,在花園獨酌。


 


一壺酒盡,我取出那隻珍藏多年的古埙。


 


「思君賦」的曲調在暮色中幽幽響起。


 


我知道,這條驕傲的魚兒終將自投羅網。


 


至於劉姨娘...


 


頭三個月胎像不穩時,她竟然沒有任何舉動。


 


這倒是讓我思忖了許久。


 


我的孩兒若是生下,便是嫡子。


 


來日段玉祥要是S了。


 


有兩個嫡子壓在前頭,段青璐又能得到什麼好處。


 


我和陳嬤嬤反復推敲,最終得出一個駭人的結論。


 


劉姨娘必定知道什麼隱情,正等著孩子降生後,用滴血驗親置我於S地。


 


若真是如此,那孩子一旦生下,我便會萬劫不復。


 


我思量許久,精心布局。


 


先是讓春杏在安胎藥裡發現朱砂。


 


又命人在眾目睽睽下查到石凳被動了手腳。


 


每一樁「謀害」都有人作證,卻被我按下不表。


 


還得多虧陳嬤嬤告訴我的宮廷秘聞。


 


滴血驗親時,隻要在水中加入矾石,任誰的血都能相融。


 


矾石常用於香料。


 


我闲時制香,房中就有。


 


我與陳嬤嬤試驗多次,確認就算連人和狗的血液都能相融。


 


為確保萬無一失,我提前三日在棲ťű̂³霞苑的水井中撒入矾石粉。


 


那幾日恰逢陰雨,

就算下人們嘗到井水微酸,也隻是當是雨水所致。


 


誰都沒有起疑心。


 


劉姨娘勝券在握,與穩婆一唱一和。


 


三言兩語便挑起了段玉祥的疑心。


 


卻不知我釜底抽薪,早就對此有所準備。


 


隻待請君入瓮,陪她唱完這出戲。


 


事實既定,我不出口傷她半分,自然有段玉祥替我做主。


 


子嗣為大。


 


我便是篤定,出了這樣的事,段玉祥不會坐視不理。


 


這樣一來,昔日我吃出朱砂、石凳被動手腳的事,便會一字不落進入段玉祥的耳朵。


 


12


 


愷兒百天那日,段玉祥當著一眾族老的面,將管家令交到我手裡。


 


至於曾經在內宅呼風喚雨的劉姨娘,三個月來都未曾露面。


 


段玉祥說她病了,

她便隻能病。


 


就連她的兒子段青璐,也遭了訓斥,連帶被撤了三個鋪子的管轄權。


 


無人處的角落,我感受到一道灼熱的眼神盯著我。


 


似乎要將我看透。


 


我迎著段青恆的目光,見他怔怔上前。


 


襁褓中的孩兒粉嫩可愛,段青恆一時竟看呆了。


 


他喉結滑動,聲音有些沙啞。


 


「我可以抱一抱嗎?」


 


我付之一笑,旋即拒絕。


 


「大公子還未成家,不知怎樣照管嬰兒,恐傷了就不好了。」


 


我抱著愷兒,與段玉祥站在廳中,接受著眾人的恭維和祝福。


 


再不去看他一眼。


 


有了愷兒這個嫡子,我在段家的地位已然穩固。


 


白日裡我既要打理中饋,又要照料愷兒。


 


伺候段玉祥已然分身乏術。


 


不過我早有準備。


 


暮夜四合時,一頂不起眼的小轎從側門抬入府中。


 


轎簾掀開,下一刻便讓段玉祥看直了眼。


 


從轎中走下來的,是個金發碧眼的胡姬。


 


膚若凝脂,眼波流轉間自帶萬種風情。


 


我戳了戳他的臂膀,故意撅起嘴。


 


「夫君的眼睛都看直了,往後哪還記得我們母子。」


 


段玉祥回過神,一把將我攬入懷中。


 


腐朽的氣息夾雜酒氣撲面而來,我卻能面不改色地依偎在他懷中。


 


「不過是個玩意兒,哪配與小娘子相比。」


 


我佯裝委屈,將如何尋這胡姬的經過娓娓道來。


 


「為了找她,我特意託了舊相識,光是定金就付了一千兩,後來又花了兩千贖身錢。」


 


我伸出三根手指,

語氣誇張。


 


「整整三千兩呢!」


 


段玉祥哈哈大笑,從懷中掏出一疊銀票。


 


「為夫補你五千兩。」


 


我喜笑顏開接過銀票,美滋滋在他布滿溝壑的臉上落下一吻。


 


「夫君最好啦。」


 


這般明著爭寵的手段,反倒讓段玉祥對我更加信任。


 


甚至時常誇我心思單純。


 


每當他這般說時,我便佯裝嬌羞靠在他懷中。


 


「妾身這輩子最大的倚仗便是夫君,隻要夫君疼我,其他什麼都不重要。」


 


愷兒牙牙學語時,慶州傳來消息。


 


柳家商號快要支撐不住了。


 


不過三年,曾經風光無限的柳記就已走到末路。


 


這三年間,趙掌櫃每月都會暗中遞來消息。


 


即便有段家明裡暗裡的幫扶,

柳家生意還是每況愈下。


 


近一年來,父親時常寫信。


 


從最初的問候試探,到後來的逐漸哀求。


 


字裡行間盡是商號如何艱難,盼我能念在父女情分上施以援手。


 


柳家生意可以說是我一手打下的。


 


他不費什麼力氣便當了大東家,自然以為商號很好打理。


 


放任那些酒囊飯袋插手經營。


 


鋪子裡以次充好,賬目混亂不堪。


 


老主顧們紛紛搖頭轉向別家。


 


連最忠實的幾家老字號都斷了往來。


 


13


 


我提筆嘆息,眼中卻浮現當年他拍著我肩膀說的那番話。


 


「女子終歸是要嫁人的。」


 


落筆如刀,我回信道。


 


「女兒已為人婦,相夫教子才是本分,內宅之外實在無能為力。


 


直到柳懷金再次欠下一大筆巨債,再還不上款。


 


父親正為虧空的事煩惱,見此也不願給他補窟窿。


 


原本是想晾他幾天,讓其嘗嘗人間疾苦。


 


柳懷金還不上錢,張姨娘的首飾又被他當得一幹二淨。


 


賭坊的人見狀,便對他拳打腳踢,竟然被人三兩下就打S了。


 


據說那些打手起初並未下重手。


 


奈何柳懷金養尊處優慣了,受不住幾拳就斷了氣。


 


父親驚嚇之餘直接中風,癱在床上口不能言。


 


更諷刺的是,因柳懷金平日作惡多端。


 


街坊鄰裡聯名作證,官府竟隻判了個人S債消。


 


那些打手交了罰銀,挨了二十板子便了事。


 


外加柳懷金平日無惡不作,吃喝嫖賭,惹得眾人厭煩。


 


事情傳來,

我在段玉祥面前哭得肝腸寸斷。


 


「柳家門第小,隻此一脈,父親若去了,便隻剩妾身孤零零一人了。」


 


我沒錯過段玉祥眼中的沉思。


 


須臾,他熱絡地握住我的手。


 


「夫人莫急,為夫這就安排馬車,送你回慶州探望。」


 


時隔三年。


 


再踏入柳家大門時,曾經鮮亮的朱漆已然暗淡斑駁。


 


內室,苦澀的藥味撲面而來。


 


父親癱在榻上,見我進來,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不顧口水,張大嘴抽搐著發出啊啊的聲音。


 


我上前,伏在他床邊。


 


「爹爹。」


 


一聲爹爹,仿若將我們帶回從前。


 


他挑著貨擔,我攥著他的衣角,走遍這裡的每一處青石磚。


 


扁擔兩頭掛著的香料在陽光下泛著暖黃的光。


 


他偶爾會從懷中掏出塊糖餅,掰一大半給我。


 


他教我採藥,制香。


 


躲在土窯小屋中,研究怎樣的厚度才能編出最好的竹枕。


 


那時的父女情深,如今想來竟然恍如隔世。


 


我湊近他耳邊,輕聲說道。


 


「我至今還記得你教給我的第一味香料。」


 


「你說,沉香要選紋理細膩的,放在耳邊輕輕敲,聲音清脆的才是上品。」


 


「可是爹爹,你教會了我這麼多,卻不肯給我一個施展的機會?」


 


「陪你吃過苦的是我,享福的卻是別人,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你如今變成這樣,被你捧在手心的張姨娘,可來照顧你半分?」


 


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恨意與眷戀在胸中撕扯,讓我幾乎喘不過氣來。


 


昔年我孤身一人,扮作小廝跟著段青恆北上南下。


 


隻為了學習經商之道。


 


所賺到的每一筆錢,都會託人送回家中。


 


男裝多年,我連胭脂都未用過幾回。


 


可當我滿心推開柳家新宅時,看到的卻是父親和張姨娘母子一家和樂。


 


張姨娘就像被父親豢養的鳥兒。


 


這些年我所賺的銀錢,全被父親悄悄貼補了他們娘倆。


 


到頭來,不過是為他人做嫁衣裳。


 


柳家日漸富足,我的價值便日漸消弭。


 


父親開始頻頻暗示。


 


「女子終歸是要嫁人的。」


 


「十八已經是老姑娘了,再耽擱就晚了。」


 


多麼諷刺。


 


需要時,我是能扛起全家生意的勞力。


 


不需要時,

就成了待價而沽的商品。


 


我能閉眼分辨各種香料,知道怎樣劈出最勻稱的竹篾。


 


我獨創的記賬法能讓效率翻倍,心算的速度連老賬房都自愧不如。


 


就因為我生為女子,這些便隻能成為擺設。


 


「父親,您總說做生意要擦亮眼睛,怎麼就沒看出,張姨娘給您戴了頂綠帽子?」


 


「您呀,省吃儉用這麼些年,白白替藥房掌櫃養兒子咯。」


 


父親的眼珠暴突,喉嚨裡發出咯咯聲響。


 


「別激動。」


 


我替他擦去口水,聲音柔得像一陣風一樣。


 


「女兒會找最好的大夫給您診治,我呀,可與那些白眼狼不一樣。」


 


我起身,再不理會他的叫嚷。


 


父親,你便好好睜眼看看。


 


我是如何將這盤S局,一步步走成活棋。


 


14


 


我在柳府住了三日。


 


是夜,西風悽涼。


 


我起身去關窗,卻被一隻修長有力的手攔住。


 


「段青恆?!你怎麼在這?」


 


話音未落,他已翻身入內。


 


他目光落在我紅腫的眼眶上,眉頭擰得更緊。


 


「我不放心你。」


 


我轉過身,刻意壓制的心緒帶出三分哽咽。


 


「更深露重,大公子請回吧。」


 


屋內良久沒有響動。


 


再轉身時,他不知何時已站在我身後。


 


溫熱的手掌剛觸到我肩頭,就被我猛地推開。


 


「滾開!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拉扯間,頸間那枚銅錢項鏈突然斷裂。


 


清脆的落地聲在靜夜中格外刺耳。


 


段青恆彎腰拾起。


 


看著眼前被摩挲得有些發亮的銅錢,他聲音沙啞。


 


「那日給你的銅錢,你竟還留在身邊?」


 


「少自作多情」。


 


我伸手要奪:「不過是隨手...」


 


話音未落,他驟然將我拉入懷中,力道大得驚人。


 


「若非珍視,堂堂段家主母怎會貼身帶著一枚破舊銅錢?」


 


滾燙的呼吸拂過我的耳畔。


 


他語氣強硬,帶著不容抗拒的灼熱。


 


「絮兒,段玉祥老了,他隻把你當玩物,我不一樣...」


 


「我是真的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