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心裡酸澀卻堅定。


感受不到的愛就不算愛。


 


愛從來都是語言、行動和心的統一,缺一不可。


 


阿姨夾給我一塊炸酥魚。


 


「小言,你和時遇一起報了廈大對不對?等開學的時候,阿姨給你裝一大袋子炸魚,你帶給室友。」


 


「全都炸得幹幹酥酥的,能放好幾天,到時候讓時遇給你背行李。」


 


「出門在外,有什麼使喚他的地方,你千萬別客氣。」


 


時遇的眉眼間帶上笑意,嘴裡卻說:「我才不管她。」


 


阿姨瞪起眼睛。


 


「吃飽了就滾,有你這個小兔崽子說話的份嗎?瞅你那肚子,胖成豬了還吃!」


 


彈幕很同情時遇。


 


【其實男主的性格都是原生家庭的鍋,單親家庭長大,媽媽強勢又沒什麼文化,張嘴閉嘴就是髒話。】


 


【男主和媽媽一樣別扭,

不會對親密的人說軟話,隻有對外人才能和顏悅色,他是拿你當自己家人啊。】


 


【從小在被否定的環境長大,男主真的很可憐,女主你就把志願改回來吧。】


 


可生活不是救贖文。


 


十年了,我也會累。


 


我從小最喜歡吃時遇媽媽炸的魚。


 


大概以後都不會再吃了吧。


 


心中一聲嘆息,我放下筷子。


 


「阿姨,我沒報廈大。」


 


時遇猛地看向我。


 


「你改志願了?怎麼可能?」


 


5


 


時遇越過桌子抓住我的手腕,碰得碗盤叮當亂響。


 


「你那麼多衣服,沒有我給你拿行李,你到時候怎麼辦?」


 


「溫言,不要和我開這種玩笑!」


 


「從小到大,你什麼時候和我分開過?

連你第一次來大姨媽都是我去給你買的衛生棉!」


 


阿姨一巴掌拍在時遇的後腦勺上。


 


「嘴裡說的都是什麼玩意,傻比嗎你是,松開小言!」


 


她轉向我,和顏悅色。


 


「小言呀,你不喜歡廈大嗎?你和時遇一起去,多少有個照應,不是挺好的嗎?」


 


我還沒來得及說自己報了哈工大,電話就響起來。


 


剛接起,我爸的大嗓門就傳了出來。


 


「寶貝女兒,你讓爸爸打聽那個廈門大學的宿舍條件,爸爸給你問好了……」


 


我打斷他:「爸爸,我這有事,回家再說。」


 


電話掛斷,時遇抱著胳膊靠在椅子上,表情不屑。


 


「不是沒報廈大麼?那你打聽廈大宿舍幹什麼?」


 


「溫言,就算你吃醋,

我勸你也見好就收吧,我的耐心不多了。」


 


我看著他。


 


「我確實一開始想報廈大,可是剛剛已經改成哈工大了,隻是還沒告訴爸媽……」


 


時遇不信。


 


「別裝了,不就是因為我摟了白茉一下,你生氣了嗎?那不也是因為,你先在那麼多同學面前不給我面子。」


 


「多大點事啊,至於生氣到現在?還S鴨子嘴硬說自己改志願了。」


 


「鬼才信你,你個哭包,離開我你不哭S。」


 


他不信就不信吧,我也沒辦法。


 


現在時遇不管說什麼,我都不會再辯解了。


 


因為沒必要。


 


因為不在乎。


 


總歸開學那天,他會知道的。


 


阿姨笑呵呵地打圓場。


 


「沒改就好,

沒改就好。」


 


「聽說哈爾濱的冬天都能凍S人,還是廈門好。」


 


我站起身,跟她告別。


 


「阿姨,我以後應該都不會再來吃飯了,多謝您這些年的照顧。」


 


阿姨愣住。


 


「小言,別呀,這是幹嘛。」


 


沒走幾步,身後時遇摔了筷子。


 


「溫言你好樣的,你別後悔!」


 


「等到了廈大,你哭著求我,我都不會理你!」


 


6


 


彈幕已經多得看不過來。


 


都在罵我,說我要逼S時遇。


 


我隻能強迫自己睡覺。


 


可是閉上眼睛,過去的一切就像放電影一樣在腦海閃過。


 


大概人的回憶,總是會抹去壞的部分,誇大美好的一面。


 


淚水順著眼尾流進鬢角的發絲。


 


冰冷黏膩。


 


心髒像被緊緊攥住,呼吸艱難。


 


臨近午夜的時候,我終於有了點睡意。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是個陌生號碼。


 


我疑惑地接聽。


 


是白茉。


 


「溫言姐,時遇哥來找我喝酒,結果喝多了趴在我身上不起來,你快來接他回家吧。」


 


聲音中有一絲炫耀。


 


我眉頭蹙起,不知道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你把他送回家就好了,別來找我。」


 


白茉黏糊糊地回答:「不行呀溫言姐,你和時遇哥可是公認的一對,我怎麼能送他回家呢?這是你的任務呀。」


 


「哎呀,時遇哥,你別摸我,我是白茉……」


 


「別親我,唔,嗯……」


 


我手掌緊握,

指甲不知不覺戳進肉裡。


 


時遇真的這樣做了?


 


還是白茉在自己演戲?


 


下一秒,時遇帶著醉意的聲音出現。


 


「我是來找你喝酒的,你給她打電話幹什麼?掃興。」


 


白茉扭扭捏捏地說:「我可不敢搶溫言姐的男人……」


 


時遇冷哼。


 


「怕她幹什麼,她不是要一個人去哈工大麼,去啊,離開我我看她怎麼活。」


 


「讓她鬧,玩笑開不起,睡也不讓睡,除了我還有誰會喜歡她。」


 


「走,白茉妹妹,咱倆繼續喝,你比那個笨豬可有意思多了。」


 


白茉嬌笑兩聲:「哎呀時遇哥,你別摟我腰,我怕痒……」


 


一字一句像一把把利劍扎進我心裡。


 


我再也聽不下去,

掛斷了電話。


 


還順手把電話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好不容易平靜下去的情緒狠狠反撲。


 


我知道這是戒斷反應。


 


隻能安慰自己。


 


堅強一點,溫言。


 


剝離會痛,但那之後就是新生!


 


7


 


幾個彈幕飄到我的眼前,似乎非讓我看不可。


 


【女主寶寶別哭了,你去和男主服個軟,趕緊和好吧,補藥再虐我們了。】


 


【女主,我偷偷告訴你,男主是太想你了,想要借酒消愁才去找女配的。】


 


【而且是女配提議和男主演戲騙你吃醋,男主為了氣你服軟,才答應她。】


 


【對對,雖然為了聲音真實,男主確實喝了酒趴在女配身上,但他根本沒摸女配,都是騙你的,男主寶寶還為你守身如玉著呢!】


 


看完彈幕我絲毫沒覺得安慰,

隻覺得惡心。


 


非常惡心。


 


我找出時遇和白茉的微信,一起拉黑。


 


希望這兩個人徹底消失在我的世界。


 


一條信息跳出來。


 


沈亦遲:【睡了嗎?】


 


我猶豫了一會,回復道:【還沒。】


 


沈亦遲:【不開心?】


 


我愣住。


 


【你怎麼知道?】


 


沈亦遲:【你平常回信息,會用可愛的波浪號^_^】


 


我破涕為笑。


 


沈亦遲:【可以給你打語音嗎?】


 


得到我的肯定後,沈亦遲打了過來。


 


我說話帶著明顯鼻音,他卻沒八卦原因。


 


天南海北地聊了一會,沈亦遲說:「我給你唱首歌吧,也許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我閉上眼睛,沈亦遲略微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們都大聲歡笑過也在深夜裡痛哭過


 


有時候以為那是錯卻是別人的寄託


 


過去啊過去啦


 


它也曾陪過你的青春年華


 


現在啊未來啊


 


世界還很大


 


太多溫柔在這裡


 


這趟時光列車不曾停泊


 


睡意真的湧了上來。


 


我迷迷糊糊地和沈亦遲道謝,然後沉沉睡去。


 


沒聽見他最後唱的那句:


 


隻要你笑容如昨


 


對我來說足夠


 


8


 


長這麼大,我和時遇第一次斷聯這麼久。


 


同學聚會隻要聽說時遇也去,我便通通拒絕。


 


反正關系好的同學隨時都能聯系。


 


班群裡時常有人分享假期生活。


 


發得最多的,就是白茉。


 


【心心念念的姻緣廟,有人帶我來啦,紅繩綁上,就一輩子都不能分開了哦。】


 


配圖是兩隻帶著紅繩的手腕。


 


粗一些的那隻手腕上,有一塊暗色的疤。


 


我認識。


 


是時遇有一次給我做飯,被油燙的。


 


【被說是能吃的小笨豬了,真幸福呀,

隻要愛的人在身邊,我願意當一輩子小笨豬。】


 


配圖是一家網紅餐廳的情侶套餐。


 


是我高考前就和時遇說過想去的。


 


現在他帶著白茉去了。


 


一開始我還會控制不住點開照片,看得心髒一縮,鼻子發酸。


 


後來我已經能做到淡定地劃上去。


 


順便說一聲癲公癲婆。


 


那一刻我知道。


 


我走出來了。


 


有同學私聊我,問我和時遇是不是分手了?


 


我淡淡地回答:「什麼分手,從來也沒在一起過。」


 


從前上頭的時候,我也問過時遇,我和他是什麼關系。


 


時遇永遠都自以為幽默地說:「食客和食材的關系。」


 


言外之意,他是人,我是豬。


 


他也許不知道,這樣避而不答的態度,

會讓情竇初開的女生內耗成什麼樣。


 


好在,那時失落的心情,現在已經記不太清了。


 


彈幕還是換著花樣勸我服軟。


 


說時遇隻是在和我賭氣演戲,才天天和白茉到處玩,發的照片也是故意給我看。


 


就是在等我主動聯系他。


 


我視若無睹,開心地準備開學的行李。


 


爸媽知道我改了志願,什麼都沒說。


 


隻說要我高興就好。


 


我還和沈亦遲約好了開學一起走,互相照應。


 


天天研究哈爾濱美食,想著到了之後一定要請沈亦遲大吃一頓。


 


他真的幫了我太多。


 


報考志願截止的前一天晚上,沈亦遲提醒我最後再確認一下,以防萬一。


 


我誇他細心。


 


沈亦遲嘿嘿一笑:「你不嫌我啰嗦就好。


 


已經半點沒有在學校裡時高冷的樣子。


 


我登錄網站,輸入賬號密碼。


 


頁面跳轉,我瞬間呆住。


 


我的第一志願竟然顯示是廈大!


 


9


 


手機啪一聲摔在地上。


 


我瞬間汗毛直立。


 


顧不上別的。


 


我顫抖著手指把志願改回哈工大,然後重新設置密碼。


 


又重新退出登錄,再次查看志願。


 


這回是哈工大,沒變。


 


這一切結束,我才聽見沈亦遲在手機裡面焦急地叫我。


 


我撿起手機,屏幕碎了。


 


「別急,我沒事。」


 


沈亦遲松了一口氣。


 


「發生什麼事了?我聽見手機摔落的聲音,還以為你暈倒了。」


 


我深呼吸,

平復心跳。


 


「我的志願被改了!沈亦遲,太謝謝你了,要不是你提醒我查看一下……」


 


沈亦遲嚴肅說道:「你不用跟我客氣,誰動了你的志願?要不要報警?」


 


我的腦海裡跳出一個身影。


 


隻有他同時知道我的密碼。


 


彈幕上一片哀嚎。


 


【竟然被發現了,男二這個絆腳石真該S。】


 


【我就說男主改完志願之後,應該把密碼也改了。】


 


【女主你可真犟啊,男主怕你去了哈工大後悔,才偷偷給你把志願改回去,你是一點不領情。】


 


我以為我和時遇之間,即使沒有愛情,至少還有從小一起長大的友誼。


 


可他竟然做出這樣的事。


 


我一陣後怕。


 


手機的時間跳過零點。


 


報考志願鎖定。


 


「算了。」我聲音嘶啞地說。


 


「志願我已經改回來了,沒造成重大損失,報警也不過是批評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