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氣鼓鼓地回家,老媽正在將已經收拾好的行李一一拿出來,見我回來了,她頭也不抬地說:


「檸檸,咱們晚兩天再走,你張叔家的兒子張偉後天就結婚了,咱們喝完喜酒再回去!」


 


喝喜酒?太好了!


 


那我不得給張偉送份大大的賀禮?


 


4


 


張偉的婚禮在鎮上的鴻運樓舉辦,我媽為了幫忙,一大早就先到了。


 


等我到時,幾十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同時轉向我,看得人十分不自在。


 


「江檸,這裡!」


 


劉婷招著手,替我解了圍,她把旁邊座位上的孩子抱起來放到自己的腿上,讓我去她身邊坐下。


 


「你不是說不來嗎?幸虧我眼尖。」


 


我尷尬地笑了笑,還沒來得及張嘴。


 


「喲,這不是江大美女嗎?」


 


張偉穿著不合身的西裝,

滿臉通紅地迎上來,顯然已經喝了不少。


 


「怎麼?城裡混不下去了,還要回鄉下蹭飯?」


 


他故意提高音量陰陽我,惹得周圍幾桌的客人紛紛看過來。


 


「聽說你在城裡『業務能力』很強啊?」張偉擠眉弄眼。


 


「天天發保時捷,不知道是給誰『審批』呢?」


 


周圍響起幾聲輕笑,渾身的血液直衝頭頂,我SS攥住拳頭,壓制住想給他一拳的衝動。


 


這可是他先招惹我的!我盡量保持冷靜:


 


「張偉,我今天來,是想當面問問你,為什麼要在村裡造我的謠?」


 


張偉立刻就急了:「誰造謠了?我說的都是事實,你嫌我們鄉下人窮,連老同學借錢結婚都不幫忙,還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把我拉去做貸款,提高自己的業績,真自私!」


 


「我們十幾年沒聯系,

你一聯系就開口借三萬塊,我拒絕不是很正常嗎?」我也稍稍提高了嗓音。


 


「放屁!」


 


張偉惱羞成怒,「你就是看不起人!」


 


他從口袋裡摸出車鑰匙,故意扔在桌子上,寶馬車標清晰可見。


 


人群開始竊竊私語。


 


「怎麼回事?」


 


一個穿著婚紗、渾身掛滿金飾的年輕女孩走了過來,看樣子是新娘了。


 


張偉有些慌張的拉開新娘:「沒什麼,一個嫌貧愛富、不幹不淨的老同學故意來找茬罷了!」


 


我嫌貧愛富?還不幹不淨?不過,故意找他的茬倒是真的!


 


看他這樣,應該是很怕新娘知道些什麼。


 


打定主意,我不慌不忙,面帶微笑轉向新娘:


 


「恭喜你結婚!不過你可能不知道,你未來丈夫為了給你買金飾,

到處借錢,被拒絕後就在村裡造謠我被人B養、做不正當工作!」


 


新娘的臉色瞬間煞白:「什麼金飾?他明明說是用自己賺的錢買的啊!」


 


全場哗然!


 


張偉的臉瞬間紅成了豬肝色,他氣急敗壞地推搡我:「你胡說什麼!」


 


「我胡沒胡說你不知道嗎?要不要我把手機裡的聊天記錄亮出來給大伙看看?」


 


聽我這麼說,張偉突然湊近,小聲威脅:「我告訴你,我姑父可是村支書,你搞砸了我的婚禮,信不信我能讓你家宅基地也拿不到一分錢!」


 


哦喲,聽得人好害怕呀,可我平時最不怕別人威脅!


 


我家宅基地手續已經走完了,何況現在是法治社會,村支書還有這麼大的能耐呢。


 


我不怒反笑,趁亂跑上舞臺,把手機懟上話筒。


 


「我告訴你,

我姑父可是村支書,你搞砸了我的婚禮,信不信我能讓你家宅基地也拿不到一分錢……」


 


賓客們議論紛紛:


 


「惹上張偉這個刺頭算是江檸倒霉了,馮支書說話份量可大了!她不想要宅基地補償了嗎?」


 


「我看也未必!馮支書出了名的公正,從不幹那以權謀私的事情!」


 


「你還真信?要是沒有馮支書的默許,張偉怎麼敢在村裡橫行霸道?」


 


......


 


我不管馮支書是個什麼樣的人,我又不了解他。


 


我隻知道此時馮支書坐在舞臺下方,氣得吹胡子瞪眼兒,渾身發抖。


 


伴隨著整個婚禮現場不斷循環播放的「我告訴你,我姑父可是村支書,你搞砸了我的婚禮,信不信我能讓你家宅基地也拿不到一分錢……」


 


馮支書拿起拐棍就朝張偉的屁股上招呼,

「小兔崽子,說了多少回,別以我的名義在外頭辦事,記吃不記打,看你什麼時候才能長記性!」


 


張偉不敢還手,被打得滿場亂竄,「姑父,給我個面子啊,今天我結婚!」


 


馮支書耳朵不好,壓根聽不見,他發泄完後,將手裡的紅紙撕碎,全部扔到了張偉身上,氣哄哄地走了。


 


張偉挽留:「別啊姑父,你還得給我做證婚人呢!」


 


這句話老爺子是聽到了:「說了別喊我姑父!」


 


5


 


那邊馮支書在生氣,這邊新娘子也在鬧:


 


「不結了!我不和張偉結婚了!買個五金都要借錢,這樣的人家能嫁嗎?嫁過去以後還要和他一起還債,還能有什麼好日子嗎嗚嗚嗚~」


 


張偉兩頭安慰,壓根跑不過來,索性也撂挑子:


 


「不結就不結,媽的,結個婚老子把家底都掏空了!

三金不行還非要五金,不借錢,我上哪給你買金子?不結拉倒!老子開寶馬,有的是人要嫁給我!」


 


新娘子聽張偉這麼說,哭得更大聲了,連臉上的妝都花了。


 


我站在舞臺上,遊刃有餘:


 


「各位鄉親,我江檸現在在城裡銀行上班,幹的是正經工作,朋友圈發的每一輛車都是客戶的車。張偉因為我不借他錢,就在村裡到處散布謠言,詆毀我的名聲,倒是他,婚禮還要眾籌,連給新娘子買的金飾都是假的,大家以後可得長點心眼!」


 


「假的?你怎麼知道是假的?」新娘子尖聲質問。


 


我意味深長地笑了:「看來他不隻造謠汙蔑我,還欺騙自己的未婚妻呀!」


 


我在銀行做了這麼多年信貸,見過的黃金數不勝數,新娘手腕上的黃金明顯一眼假啊。


 


我伸出手:「美女,可以把你的镯子摘下來給我看看嗎?


 


新娘紅著眼睛,似乎憋著一口氣,半信半疑地將镯子摘下來,遞給了我。


 


張偉臉色大變:「你到底在胡說什麼!這套五金花了我五萬八!」


 


我沒有理會張偉的嚎叫,接過镯子,用指尖輕輕摩擦著表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真金的色澤應該是溫潤的,而這個……」我將镯子對準燈光,「反光這麼刺眼,明顯是鍍金的!」


 


「你放屁,我發票還在家裡呢,不信你去拿!」


 


我氣定神闲:「真金有三個特點,一是密度大,同樣重量的飾品,金子會更重一些;二是質地柔軟,越純的金子越容易變形;三是化學性質穩定,不會輕易變色。」


 


說著,我隨手拿起一瓶白酒倒了一點在紙巾上,輕輕擦拭新娘的金镯,紙巾立刻沾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看到了嗎?有點常識都知道,真金不會這樣掉色的吧?」


 


新娘氣得臉色漲紅,猛地摘下脖子上的金項圈砸向張偉:


 


「你這個騙子!說什麼傾家蕩產給我買最好的,原來都是假的!」


 


她轉身衝出宴會廳,幾個伴娘慌忙追了出去。


 


項圈落在堅硬的瓷磚上,發出金屬碰撞的「哐當」聲,隨著慣性滾到了張偉父親的腳邊。


 


張父撿起地上那掉了漆的鋼圈,衝上來就是一個耳光:


 


「畜生!我們張家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宴會廳裡亂作一團,我清了清嗓子:


 


「各位叔叔阿姨好,我們銀行最近新推出了一款產品【安心貸】,上至年齡不封頂的老人,下至十八歲剛成年的學生,都可以隨時貸,秒審批。大家以後有需要,歡迎找我!」


 


村委會的李會計站了起來:「哎呀!

我就說江家閨女從小就老實,怎麼會做那種事嘛……都怪張偉那小子……」


 


馮老支書雖然走了,但張偉平時在村裡橫行霸道慣了,有的人還是很怕他的。


 


但愛看熱鬧是中國人的天性,他們沒發表意見,但吃瓜是一個沒落。


 


張偉指揮幾個伴郎掐掉音響,將我從舞臺上轟了下來。


 


沒關系,嘿嘿,反正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還順帶挽救了一個即將跳入火坑的女孩,怎麼不算做好事呢?


 


6


 


這次回老家,我在村裡算是徹底出名了。


 


懶得聽那些闲言碎語,張偉婚禮鬧劇結束的第二天我就和老媽回了城裡。


 


我媽氣鼓鼓地撅著嘴,一路上沒給我一個好臉色。


 


用她的話說,

我們和村裡人本來就不怎麼來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算張偉真不是個好人,那也用不著我出頭。


 


可想起張偉在背後詆毀我的那些話,一個女孩子最重要的是什麼?是名聲啊!


 


我覺得自己一點錯也沒有,所以也悻悻地沒主動和老媽搭話。


 


可就在返程的路上,劉婷打來電話,礙於我正在開車,老媽又不搭理我,所以我也沒接。


 


一直到服務區,劉婷的視頻電話接二連三,已經打了不下十個了。


 


我剛接起,劉婷帶著哭腔的聲音就從電話裡傳來:「江檸,你快幫幫我吧!」


 


見她急得聲音都發抖,我也跟著擔心:「怎麼了?你別急,慢慢說!」


 


「張偉……張偉他找我老公借了三萬塊錢!你也知道,我倆都沒工作,全靠啃老。就這三萬還是結婚時他家給的彩禮錢,

我存到今天就是給孩子上學用的,他……他竟然背著我把錢借給張偉了嗚嗚嗚~」


 


「張偉怎麼會找你們借錢?村裡人不都說他挺有錢的嗎?」


 


劉婷撇著嘴,哭得更大聲了:「就是因為他有錢,我老公才會借給他啊!」


 


「以前都是一千、三千的借,從來也沒超過五千。而且每回借他錢,他都連本帶利第二天一早準時就還。」


 


「可三萬也不是小數目,你們怎麼說借就借了呢?」


 


劉婷猶猶豫豫,突然變得支支吾吾:「張偉說,這次借三萬還我們三萬二。一天的時間,就能賺兩千,就我老公那樣,一個月也苦不來兩千塊啊!所以……所以我就同意借了……」


 


「那這個錢他借了多久了?說什麼時候還?

有欠條嗎?」


 


說到這,劉婷的表情又變得憤恨:


 


「昨天借的,說是今天一早就還。可這會都中午了,我給他發消息他也不回。以前經常借錢,也從不打欠條,所以這回也沒要。江檸,你說我該怎麼辦啊?你快幫幫我吧!」


 


三萬塊錢,一天就能賺兩千,利息這麼高,什麼買賣能賺這麼多錢?還不打欠條,這是一點心眼不長啊!


 


我嘆了口氣,恨鐵不成鋼地說:


 


「昨天婚禮上你也看清張偉是什麼人了,三萬塊說借就借,還不打欠條,你們這是自願行為,我也沒辦法幫你啊!」


 


劉婷已經哭得泣不成聲了,剛從服務區衛生間回來的我媽見劉婷如此模樣,出於關心好聲詢問。


 


劉婷復述一遍後,我媽頓時瞪大了眼睛:「什麼?這兔崽子從我這也借了兩萬塊,不會也打水漂了吧……」


 


我媽急了,

我更急:「什麼?你也借他錢了?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怎麼說借就借啊!」


 


老媽的頭上頓時冒起細密的汗珠,她臉色慘白:


 


「還不是我看你張叔不容易,這些年一個糙老漢,好不容易把小偉拉扯大了,就卡在結婚這一步,我於心不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