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是兒子從友人手裡買回來孝敬給您的,花了萬兩銀子呢!」


我看著那張胖得隻剩眼縫的大餅臉,眼前一黑,顫顫巍巍地將其揮開:「奪少?你說奪少?」


 


傅澤愣了愣,撓頭:「一萬兩啊……」


 


這糟糕的成色和豆種,也能花一萬兩?!


 


「你那位友人是誰,我要親自上門去問問,多大的臉才能開這麼大的口!」


 


9


 


哄騙老二的「友人」是御史家的嫡次子孫譙,亦是皇城裡出了名的紈绔子弟,遛鳥鬥雞無一不精通。


 


日後老二染上賭,敗光家財跟他也脫不了關系。


 


想到這,我怒火更盛,猛拍桌子喊道:「來人,從今日起,停了老二月例,不許再讓他從公中賬上支錢!」


 


「是。」


 


「不行!」傅澤頓時感覺天塌了一般,

扯著我袖子道,「我的老娘欸,不就一萬兩銀子麼,哪至於讓您大動幹戈。


 


「沒有月例,你讓兒子怎麼活……」


 


我看了看他不以為然的表情,拳頭又硬了。


 


「你可知道,這一萬兩能讓平民百姓食幾年?夠邊疆將士穿多少厚袄?


 


「當年我和你爹為了養家糊口,種了一年田地的收成,加上繡的百張帕子,也不過攢下來百文錢。」


 


這國公府封下來都沒多少年。


 


早S的夫君跟著先皇打江山,原主又養育了如今的皇帝,才讓全家過上好日子。


 


這糟心的娃不改造不行。


 


不顧老二的哀求,我冷酷無情地下了令。


 


老人家的精力不充沛,幹完這些事,我便覺得眼皮在上下打架,隻能回去歇著。


 


明日再上御史府去,

討回那萬兩銀子!


 


10


 


等天一亮,我便吩咐春綠將那件超一品诰命夫人的服飾拿出來。


 


「走,備好馬車,我們去孫府當個惡客!」


 


來得湊巧,孫大人恰好下朝回府,在門口就碰了面。


 


他一臉驚訝:「傅老夫人來這可是有什麼要事?」


 


我嘆了口氣,避而不答,讓下人將那隻玉镯拿出來,問道:


 


「老身有一事不明,特來請教一下孫大人。


 


「您看這玉镯,價值幾何?」


 


孫大人擦了擦額上的細汗,預感到有些不妙,上前打量完玉镯後,斟酌著說道:


 


「這、這大概……能值個十兩銀子?」


 


周圍不知何時聚起了人群。


 


有懂行的百姓小聲嘀咕:「賣一兩銀子俺都嫌貴……」


 


我冷哼一聲:「既然孫大人知曉這玉镯價值,

又為何讓家中子嗣賣萬兩,是想蒙騙於我兒?還是覺得我傅氏無人,良善可欺也?!」


 


「本官並未見過這玉镯!老夫人休要妄言!」


 


看來他確實不知情。


 


我側過頭,讓人將垂頭喪氣的老二帶下來:「來跟孫大人好好說說,你是如何從孫譙手裡買下這隻劣質玉镯的。」


 


傅澤不想背叛好友,奈何被老娘威脅,隻能一五一十地都說了出來。


 


此時孫大人臉色已經變得鐵青,氣得臉紅脖子粗。


 


「逆子!逆子啊!


 


「是我教子無方,老夫人可否先進府商談?」


 


「不必了。」我搖頭,看穿了他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意圖,不緊不慢地道:


 


「唉,萬兩銀子,就當是買個教訓罷,沒關系的,待明日進宮,我再和陛下好好談談……」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關系到自身的仕途,孫大人不再包庇自己的次子,命人將一臉茫然的孫譙押到大門處,光天化日之下,拿起鞭子就抽打。


 


「逆子!我讓你在外邊騙人!」


 


「嗷!爹我錯了!」


 


孫譙被打得皮開肉綻,在那號個不停。


 


老二一臉歉意地湊過去,想解釋兩句,卻被對方狠狠推開。


 


「走開,傅澤你個小人,區區萬兩對你來說算得了什麼,非要害我至此,今日你我便割袍斷義!」


 


一旁的我:好好好,割得太好了!


 


看完這場大戲,我心情美妙非常。


 


臨走時孫大人不僅還回了萬兩銀票,還添了千兩,隻求我不要在陛下那提起這件事。


 


我:「好說好說。」


 


11


 


傅澤的心情就不是很好了。


 


他低著頭坐在車廂內,

圓胖的身子縮成一團,時不時抖動。


 


我聽到抽泣聲睜開眼,才發現老二哭了。


 


居然?哭了???


 


「你這是做啥!」我一巴掌拍了過去。


 


男子嚇了一跳,委屈巴巴地說:「娘,我知道您從小就偏心大哥和三弟,畢竟我笨拙,沒法討得了您歡心。


 


「可是為什麼,以前您不管我,現在卻連我唯一的朋友,您都要幹涉呢……」


 


這些充滿控訴的話語,喚醒了身體裡的記憶。


 


夾在中間的孩子難免多受忽視。


 


原主最疼幼子,器重老大,老二屬於放養。


 


我恍惚著,仿佛看見了一個白胖可愛的男童朝我奔過來,眼裡裝滿了期待,開心問著:


 


「娘,你看阿澤做的風箏,是不是很厲害?」


 


而「我」的回應卻是將其推開,

把那隻兔子風箏踩在腳下,戳著他額頭罵道:


 


「你個討債鬼,就不能像淵兒池兒一般多讀些書嗎!」


 


畫面消散。


 


難得地,我有了點愧疚感。


 


於是摸了摸老二的腦袋,說:「對不起啊,你說得對,是娘忽視了你。」


 


傅澤愣住,紅得像兔子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光亮。


 


「娘不是反對你交朋友,而是想讓你知道,酒肉朋友和真正的好友是不一樣的。」


 


他動了動嘴唇,眼神又黯然了回去:「可是……根本沒有人搭理我。」


 


隻有在花錢請客的時候,那些公子哥才會帶著他一塊兒玩。


 


而孫譙是唯一會主動找他玩的人。


 


「沒關系。」我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兒啊,隻要你聽話,娘保證讓你交到知心好友。


 


12


 


從那日談話後。


 


我就開始執行老二的改造計劃。


 


首先從減重開始。


 


兩百多斤的正方形實屬不大行。


 


吃慣了大魚大肉,根本吃不下糠咽菜。


 


面對下降水準的伙食,傅澤天天夜裡餓得流淚。


 


不僅如此,他每天還要幹活。


 


幹完手工活,去府外採買,了解物價。


 


要是買貴了,錢還得從他本就不多的伙食費裡扣。


 


再跟著請來的武師傅一同打拳。


 


唯一的休息時刻,就是聽說書先生講我總結的心靈雞湯故事。


 


每當這個時候,我就會抱著嫣姐兒萱姐兒樂呵呵吃糕點,他隻能啃白菜葉。


 


沒多久人便瘦了下來,臉龐已經有了明顯的輪廓。


 


比起老大和老三,

他應該更像爹,長得濃眉大眼,原本的眯眯縫也變得明亮有神。


 


宛若新生。


 


沒用我出手,他就憑借著自己的努力賺錢,在採買時交上了朋友。


 


不是什麼貴公子,是江邊的漁夫,是賣菜的阿婆,或是田裡的佃農,也有富商地主。


 


13


 


「哈哈哈哈哈,一陣子沒見,二哥你怎的變成這般模樣!」


 


臨近年關,從書院歸家的老三傅池扯著瘦了一圈的老二走進大堂。


 


老三長得是三兄弟裡最俊美的一個。


 


玉樹臨風儀表堂堂,不外如是。


 


隻不過眉宇間的清傲十分明顯,讓氣質分打了折扣。


 


他抖了抖扇子,上前行禮完不經意問道:「母親,這是發生何事了?


 


「我聽說您讓陛下收了大哥的世子之位,大哥還到書院來警告兒,

讓兒不要痴心妄想。」


 


看著這個最為出息的老三,我在心中默默嘆氣。


 


三個孩子裡,就他最不好改造了。


 


被原身溺愛長大的老三,天資聰穎,年紀輕輕就中了舉人功名,卻不肯努力。


 


他從小就囂張跋扈目下無人,人生格言便是——「我爹是國公爺,我娘是一品夫人,陛下還是我養兄,誰能比過我?」


 


因此,除了我和皇帝,他連兩位兄長都不放在眼裡。


 


在劇情裡,傅池在書院不停針對一名寒門學子,豈料那位寒門學子會金榜題名登閣拜相,在傅家出事後插手,讓原本的流放罪名變成了抄斬。


 


他不像單純的老二那般好糊弄,也不像老大是個戀愛腦。


 


我按照記憶裡的模樣,對其噓寒問暖一圈。


 


才讓其認一認新侄女。


 


「這是萱姐兒,你大哥遺落在外的女娃,以後在家中行二。」這是商量好對外的說法。


 


老三掏出枚玉佩,散漫地丟到萱姐兒懷裡:「見面禮。」


 


萱姐兒好奇地打量著他,我讓她收下,她才乖巧地接過喊了聲:「謝謝三叔。」


 


老二一改往昔唯唯諾諾的樣子,數落道:「欸?三弟,你忒小氣了,嫣姐兒的還沒給呢。」


 


「以前不是給過了嗎?」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最後,老三被磨得沒辦法,又從手上摘下枚玉扳指。


 


看到我為他設下家宴接風洗塵,眉間的躁意才緩和不少。


 


「還是母親最疼我。」


 


老三有強迫症,夾起一筷子清蒸魚肉,就不願再夾第二口。


 


隻看單數,不看雙數。


 


讓僕人撤下一個菜碟後,

他抬頭隨口問道:


 


「大哥還不回來嗎?」


 


我冷笑道:「老大還在做讓老娘我先服軟的春秋大夢呢!


 


「別急,魚兒快要上鉤了。」


 


身為未來的反派繼母,如今的蘭姨娘身上可是有不少黑料。


 


要是老大發現自己被綠後,還能裝眼瞎,那隻能說沒治了,不回也罷。


 


年節將至,我時常讓府裡做些糕點,帶著兩個小孫女進宮去和皇帝聯絡感情。


 


把皇帝感動得當場又要賜幾個田莊。


 


「還是阿娘疼朕!」


 


他政務繁忙,大多數時候都是我帶著兩個小團子溜達。


 


萱姐兒養了段時間,臉上總算多了些血色,整個人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拘束。


 


她很依賴小嫣兒,走到哪也要喊阿姊。


 


小嫣兒對她的態度還是冷淡,

但眼裡已經沒了敵視和仇恨。


 


我正坐在湖心亭喂胖錦鯉,突然聽到一陣喧鬧聲。


 


「快滾開!不準撲我的蝴蝶!」是一道稚嫩的男童嗓音。


 


劇情裡邪魅狂狷的男主,此時還是個三寸小豆丁。


 


他一把將前邊的傅嫣推倒在雪地裡,氣得小臉鼓鼓。


 


「五皇子怎麼能無故欺負咱大小姐呢!」旁邊的春綠一臉焦急,急忙就要上前去阻止。


 


我攔住她,淡定地抿了口茶:「別急,先看看。」


 


人老成精,小嫣兒對萱姐兒的心結,我一直都瞧在眼裡,眼下就有個解開的好時機。


 


14


 


再次見到幼年版的景裕,傅嫣感覺頗為復雜。


 


畢竟在上一世,她為了這人和傅萱鬧了不少矛盾,雖然從未贏過……


 


「阿姊!

」傅萱小團子緊張地跑過來將她從雪地裡拉了起來。


 


然後鼓著小臉衝上前把五皇子按在地上打。


 


「不許你欺負我阿姊!聽到沒有!」


 


萱姐兒在鄉下時就是個打架小能手,她本來到了新家擔驚受怕不太敢動手,怕被嫌棄,如今卻怎麼也忍不住。


 


傅嫣看著面前的一切怔愣住,突然笑出了淚。


 


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被傅萱護在身後。


 


看到小嫣兒臉上由衷的笑容,我滿意地點了點頭:「春綠,走吧,咱去給小家伙善後。」


 


小孩子皮膚嫩,五皇子被打得鼻青臉腫,疼得嗷嗷叫喚,皇帝看了也隻是道了句:「阿娘教訓得好!」


 


兩隻幼崽垂著腦袋,沒敢吱聲。


 


剛坐上馬車出宮門,負責監視老大和蘭姨娘的侍衛薛二特意前來稟報:


 


「老夫人,

大爺在租的院子裡與蘭姨娘廝打起來了,你看是否要去瞧瞧……?」


 


我興奮地拍了拍大腿:「走!快去看,熱鬧得看熱乎的!」


 


15


 


好大兒傅淵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蘭姨娘會背著他,與自己的貼身小廝勾搭上。


 


看著丟落在床榻上的赤色鴛鴦肚兜,他再也無法欺騙自己,當即一巴掌揮了過去。


 


「水性楊花的賤人!」


 


「啊!」


 


蘭姨娘尖叫出聲。


 


這段時日的窮苦生活已經把她的耐心磨滅光,她穿好衣服,罵道:


 


「我是賤人那你呢?廢物!


 


「離了傅家,你什麼都不是!


 


「如今吃穿都得靠我的首飾,你還要花錢去買那些無用的字畫,還得讓我恭恭敬敬地伺候著你。」


 


蘭姨娘本來以為被趕出傅家隻是暫時的,

所以一直忍耐著,直到她聽到傅淵世子之位被廢除的消息。


 


「難道我以前對你不好嗎?!」傅淵怒吼道。


 


「你也說了,那是以前。」


 


蘭姨娘也懶得再裝,柔美嗓音說出的話卻十分扎心:「我給你當妾是為了榮華富貴,可不是為了什麼情呀愛的。


 


「我不圖你錢,難不成還圖你一個銀槍蠟頭?但凡你願意低頭求一求老夫人,我也願意捧著你伺候你,可你呢,非要講究什麼臉面。」


 


在外頭聽牆角的我和兩隻幼崽面面相覷:「……」


 


萱姐兒晃了晃頭頂的小揪揪,好奇問道:「老祖宗,什麼是銀槍蠟頭呀?」


 


小嫣兒捂住她嘴巴:「別問啦,就是你吃完冰糖葫蘆的木籤子。」


 


嗯……這個解釋很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