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一時松了手,風箏不可控制地越飛越遠。


我慌忙去抓,力道不夠,差點被風箏帶著走。


 


就在這時,秦望旌寬大的手掌覆蓋在了我的手上。


 


我退後了一步,靠在了他結實的胸膛上。


 


不等我反應,他在我耳邊笑道:「春雨,哥哥幫你!」


 


風箏回到了我手中。


 


秦望旌的氣息殘留在我耳邊。


 


我逃也似地跑了,留秦望旌一個人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又避了他好幾日,直到祖母讓我們一起代她去寺廟祈福。


 


一路上,他欲言又止,看了我好幾眼。


 


我假裝不知,餘光看到了他委屈又無辜的表情。


 


剛下過雨的山道有些滑。


 


我跌下去時,有人飛撲過來墊在了我身下,同我一起滾了下去。


 


秦望旌將我護在懷裡,

沒有受到一點傷害。


 


他笑得比春日的陽光還要明媚。


 


那張讓無數男子嫉妒的臉上,多了一道血痕。


 


他渾然不覺,說道:「叫你不理哥哥,差點摔傷了吧。」


 


看著折斷了手的秦望旌,我突然卸了力。


 


逃避也無用啊。


 


我的心似乎早就偷偷背著我喜歡上了秦望旌。


 


這似乎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長得那般俊美。


 


我情竇初開。


 


他近水樓臺。


 


兩年轉瞬即逝。


 


這兩年裡,秦望旌沒有再提解除婚約的事情。


 


他待我比之前都要好,好得讓我時常有些恍惚,像在做夢一樣。


 


終於,到了我們成親那天。


 


敲鑼打鼓,十裡紅妝。


 


三拜禮成,

永結同心。


 


可就在那一日。


 


我坐在喜床邊等了他一整夜,沒有等來他。


 


鄰國起了內亂,消息傳到了京城。


 


秦望旌連夜進宮,說誓S要帶回明心公主。


 


他自請掛帥,在我們成親這日,馬不停蹄離了京。


 


我輕輕嘆了口氣。


 


終於有一種塵埃落定之感。


 


秦望旌待我那般好,是他愧疚於我,我會錯了意。


 


祖母握著我的手,眼淚掉了下來。


 


舅舅代秦望旌為我籤下了和離書。


 


自此,一場鬧劇終結。


 


5


 


春風吹過庭院。


 


杏花開滿枝頭。


 


開春了。


 


秦望旌要回來了。


 


舅舅和祖母的氣早就消了。


 


家國大事,

事關安定,事關本國顏面。


 


事關秦望旌生S。


 


我的那點委屈也就不算什麼了。


 


所有人都在高興,秦望旌得勝歸來。


 


他趁著鄰國內亂,一舉奪下數城。


 


眼看就要打到國都,鄰國皇帝願用明心公主換他退兵。


 


具體的談和過程我不懂。


 


總之,秦望旌帶著明心公主回來了。


 


我的表哥,終於如願以償了。


 


舅舅和祖母下令全府上下不許再提我和秦望旌的婚事。


 


可耐不住眼睛長在他們身上,嘴巴也長在他們身上。


 


我出門時,總是會收獲那些幸災樂禍或是同情的目光。


 


洞房夜就被夫君舍下。


 


新婚第二日就和離。


 


這全天下,也找不出第二個了。


 


舅舅和祖母有心幫我再找個如意郎君。


 


可這著實有些難度了。


 


體面些的小郎君,都不會考慮我。


 


好在,我想得很開。


 


這十幾年幸福光陰已是我的造化。


 


我打從心底裡感激舅舅,感激祖母,也感激秦望旌。


 


他一走數月,我的心緒一日比一日平靜。


 


那兩年未婚夫妻的時光,仿若前世。


 


點點滴滴甜蜜,早就消散無痕。


 


我待秦望旌似乎隻剩下了感激和微薄的兄妹情。


 


如今,我甚至能面不改色同祖母一起商討,秦望旌該如何求娶明心公主。


 


秦家向來開明。


 


當年反對娘親和父親在一起,也是因父親著實性子不行。


 


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眼高手低,自命不凡。


 


我斷然不會成為父親那樣的人。


 


也不會像娘親那樣沉溺於情愛不可自拔。


 


祖母道:「不知陛下同不同意望旌求娶明心公主。」


 


我想了想道:「此番表哥立了大功,理應封賞,可鎮南將軍府已是一品公爵府的待遇……」


 


我沒將話說完。


 


但祖母亦明白,她點點頭道:「是這個理。」


 


用軍功換娶明心公主,是個不錯的選擇。


 


你瞧,我不僅一點都沒吃醋,還為秦望旌和明心公主做打算。


 


祖母感慨道:「那臭小子當年就心心念念要娶人家,兜兜轉轉終於實現了那時的心願啊。」


 


身為秦望旌的祖母,她也是高興的。


 


可她轉念想到了什麼,看向我道:「改日,我去找人問問江南的人家吧。」


 


若能嫁去江南也不錯。


 


江南富庶,也不必再和秦望旌日日相見。


 


想到此處,我乖巧地點了點頭:「聽祖母安排。」


 


也就在這時,有一道熟悉的男聲傳來——


 


「問江南的人家做什麼?」


 


6


 


秦望旌大步走來。


 


塞外風霜褪去,可他身上還殘留著點血腥氣。


 


他似乎比幾個月前更加沉穩了。


 


他每一次的成長和蛻變都和ṱṻₑ明心公主息息相關。


 


兩人真可以說是命定的緣分。


 


他眉眼之間的肅S之氣,在對上我眸光的那一刻,盡數消散。


 


像從狼變成了狗。


 


他幾步走到我跟前,笑道:「春雨,有沒有想哥哥啊?」


 


極近的距離。


 


近到可以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和眼中自己的倒影。


 


他可真是沒分寸。


 


我下意識退了一步,扯了扯唇角打了聲招呼:「表哥。」


 


秦望旌一怔。


 


成親之前,他曾哄我換了稱呼。


 


他撒嬌討饒得厲害,我耐不住,叫了一次。


 


可剛叫完,他就紅著臉跑了。


 


再出現時,眼神不敢看我。


 


倒像是我冒犯了他一樣。


 


成親後,他走得匆忙。


 


若是留下來了,我現在應該不會喊他「表哥」了。


 


眼下,秦望旌正想說什麼,卻聽祖母輕咳了一聲。


 


他這才去給祖母請了安。


 


「還和小時候一樣,回來就知道找你表妹,恨不得上學堂都把你表妹放在背簍裡帶著。」


 


秦望旌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他不曾發現,

有什麼東西已經變了。


 


其實,也不算變了。


 


隻是一切都回到了原位。


 


那一場婚事,所有人都當沒有發生過一樣。


 


想來,正好如了他的意。


 


舅舅下了朝回來,我們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


 


祖母往秦望旌碗裡夾菜。


 


我安安靜靜地扒飯。


 


一眨眼,碗裡多了筷魚肚肉。


 


「沒刺,哥哥都給你挑幹淨了。」


 


秦望旌笑得寵溺,說著還捏了捏我的臉頰:「我才走幾個月,你就瘦了,你讓我以後還怎麼敢出門?」


 


這不該是表哥對表妹說的話。


 


桌子上的氣氛一下變了。


 


我吃了那塊魚肉。


 


確實沒刺,還蘸了點汁水,不多不少,是我的口味。


 


我不知該說什麼。


 


往日就是這些偏愛,讓我生出了不該有的希冀和情愫。


 


偏偏秦望旌一無所覺。


 


突然,秦望旌鄭重地放下了碗筷,對舅舅和祖母道:


 


「父親,祖母,我有一事告知。」


 


是告知,不是徵求意見。


 


他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他說——


 


「我想用軍功,換取明心公主。」


 


7


 


魚肚肉還在我嘴裡。


 


味同嚼蠟。


 


想象過千萬遍,也抵不過事實就在眼前。


 


我原諒他悔婚再娶。


 


可我厭他,總是這樣。


 


前腳還對我關懷備至,後腳就給了我當頭一棒。


 


我將碗裡最後一粒米咽下,起身離席。


 


走前,

我還隨口尋了個理由,全了面上的禮數,道:


 


「我今日有些頭疼,沒什麼胃口,舅舅和祖母慢些吃。」


 


秦望旌一下站了起來,神色擔憂道:「怎麼會頭疼?」


 


「可是著涼了?有沒有請府醫看過?幾日了?」


 


他跟在我身後,想要追上來,卻被舅舅喊住了。


 


我加快了腳步離開。


 


可我剛到院子裡,身後的人影緊接著就進來了。


 


「你怎麼又住回了自己院子?」


 


我還沒回答,他已自顧自開口道:「也是,我都走了,哪好讓你獨守空房。」


 


說著,他拉住了我的手,看著我眉眼間俱是愧疚:「春雨,我給你認個錯。」


 


「都是哥哥……為夫不好。」


 


「都是為夫不好。」


 


「為夫」兩字他說得有些磕巴,

臉上羞澀一閃而過。


 


說了兩遍後,變得十分順口。


 


我在床邊坐下,他竟就這麼跪了下來。


 


他伏在我膝蓋上,仰著個腦袋,可憐兮兮地看著我。


 


「春雨,春雨,我的好妹妹。」


 


「為夫知道你生氣了。」


 


「你要打要罰,都是為夫應得的。」


 


他抓起我的手放到自己胸口,打著讓我摸他心的幌子,另作他用。


 


他那般好顏色,又伏低做小,祈求著寵愛,是個女子都要動容。


 


可我已經不吃這一套了。


 


他說了一大串,都是求饒的情話,沒一句像模像樣的解釋。


 


是啊。


 


他又能解釋什麼呢?


 


解釋朝中武將青黃不接,陛下急召,隻有他能上這個戰場?


 


解釋明心公主的處境困難,

人命關天,救人刻不容緩?


 


這些我都明白的。


 


可我氣他,一心救人,數月沒有一封家書。


 


動了情的人就像無頭蒼蠅,為了心上人方寸大亂。


 


一如他當年,想要帶著明心公主私奔。


 


這場婚事本就隻是個幌子。


 


我也氣自己,一時糊塗了,信以為真。


 


杏花落了枝頭。


 


落花難拾,覆水難收。


 


和離書如今就擺在我的妝奁下。


 


我看著秦望旌,輕聲道了句:「表哥。」


 


就這般尋常的兩個字。


 


叫正在撒嬌賣乖的秦望旌臉上的血色退得幹幹淨淨。


 


8


 


這聲「表哥」,和先前叫的意義都不一樣。


 


秦望旌自然也懂。


 


這是劃清界限的意思。


 


可他卻要裝作不懂。


 


他遲遲不願走,嗓音發顫地喊著我的名字。


 


「我們現在是夫妻。」


 


「春雨,春雨,你是想讓哥哥心痛S嗎?」


 


他真不要臉,又求娶公主,又要我做他的情妹妹。


 


就在這時,一道旨意傳來。


 


外頭傳言,明心公主回來後似乎精神有些不正常了。


 


她夜不能寐,驚醒了數次,喊著秦望旌的名字。


 


貴妃哭紅了眼,陛下為此大為傷神,讓秦望旌火速進宮一趟。


 


秦望旌第一時間看向了我。


 


他慌慌張張解釋道:「你不要誤會,隻是因為我是將她救出來的人,所以她才……」


 


傳旨的太監就候在一旁。


 


我道:「表哥,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