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狂亂的心跳在催促,催促我去做一些瘋狂的事。


 


「不行。」


 


我抬眼,看著他眼中瞬間掠過的悽涼。


 


心跟著一痛。


 


用一種幾乎是嘆息的語氣:


 


「不行,程輝。因為……我太想你了。」


 


11


 


電梯門緩緩合上。


 


我仰起臉,描摹著程輝的眉眼。


 


這麼多年過去,還是這麼喜歡他啊。


 


念頭剛一閃過,他便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扣在腰間的手猛地用力。


 


我被抵在電梯側壁上。


 


他低下頭,滾燙的唇精準地銜住了我的。


 


帶著近乎掠奪的力道。


 


僅存的理智發出最後的警告:


 


「程……程輝,

電梯……」


 


他微微退開,盯著躍動的數字。


 


俯身,手臂穿過膝彎,將我整個人抱起。


 


我驚呼一聲,緊緊環住他的脖頸。


 


電梯門開。


 


程輝抱著我,徑直走到門前。


 


用一隻手捉住我的,開鎖。


 


所有的聲與光都被隔絕。


 


黑暗中,炙熱的吻,如暴雨。


 


他吻得又狠又急。


 


仿佛要將這些年所有的不甘與怨懟,盡數傾瀉。


 


陷落的床墊接住了我們。


 


他伸手,拂去我眼角不知何時滲出的湿意:


 


「寶貝。」


 


我看著他。


 


這個我曾以為再也不會如此親近的男人。


 


他的眼圈,一點點紅了。


 


細密的吻落在額頭、鼻尖、臉頰。


 


衣衫剝落。


 


微涼的空氣觸到肌膚,激起一陣戰慄。


 


「程輝……」


 


我按住他即將滑向更深處的手:


 


「在床頭櫃裡……」


 


程輝動作一頓,深深看我一眼:


 


「好,我知道的,我知道你不想……絕不會讓你冒險——」


 


聲音斷在抽屜拉開的那一刻。


 


12


 


我看著他的脊背,沉默一瞬。


 


緩緩起身,用被子裹住自己,倚在床頭:


 


「程輝,我們分手很多年了。都是成年人,我也有正常需求的……」


 


程輝肩膀微微抖動。


 


他伸手,

從抽屜裡拿出那個小盒子:


 


「是麼?」


 


轉身,一隻手將我環住:


 


「可是,顧盼,這是……很多年前的聯名款——蛋糕禮盒。一盒 4 種口味,每種 1 個季節,一共 24 個,我們一起買的。」


 


修長的手指掀開盒蓋。


 


狹小空隙暴露在燈下。


 


「我們……隻用了 3 個。現在,還剩……」


 


程輝看著我:


 


「顧盼,需要我一個一個數給你麼?畢竟,我可是數院的。」


 


我被他盯得羞窘難當:


 


「是,是我們之前買的又怎樣?難,難道別人就不能自備,嗯,作案工具嘛?」


 


「不會。

在這件事上,你一向很小心。」


 


13


 


沉默令人窒息。


 


程輝像是想到了什麼,揉了揉頭發。


 


他探過來,羽毛般的吻,落在我額間。


 


「好消息是……我們倆都挺念舊。」


 


我看著他。


 


他真的沒再交過女朋友?


 


為了這個棄他不顧的我?


 


下意識地追問:


 


「那……壞消息呢?」


 


「壞消息是,它過期了。」


 


程輝指了指那個小盒子:


 


「過期了兩年。」


 


過期的不隻是它。


 


還有我們錯過的光陰。


 


他俯身撿起方才扔在地板上的襯衫。


 


又在直起身時頓住。


 


我能感受到他肩頸的緊繃。


 


和極力克制的呼吸。


 


「寶貝。」


 


他聲音裡是壓抑的隱忍:


 


「我現在可能……有點失控。我得……等一下再下樓去買。」


 


又頓了頓,「或者,我們可以看看外賣。」


 


我笑了下,去衣櫃裡拿了 T 恤和短褲。


 


又從底層那個儲物箱裡,翻出了他的衣服。


 


「程輝,一起出去走走吧。你先穿這個,一身正裝,大半夜的,太奇怪了。」


 


程輝臉上終於浮現出真實的笑意:


 


「好。」


 


14


 


他迅速換上衣服,又變回了那個我記憶中的少年。


 


「可是,」他低頭看了看,

「我沒有鞋。」


 


「玄關櫃裡有——」


 


我脫口而出。


 


他眼裡的笑意越來越明顯。


 


「獨居女性,家裡總要備著男鞋吧!」


 


「嗯,沒錯,你說得對——獨居女性。」


 


他刻意拉長了音調,重復著我剛才的話。


 


在下一秒把我輕輕攬進懷裡:


 


「我們……也可以不出去。什麼都不做,我也很開心,真的。」


 


聲音裡沒有任何暗示,隻剩純粹的眷戀:


 


「真的,我隻是……很想你。」


 


我用盡全力,才從他的懷抱裡掙脫出來。


 


他的手臂瞬間僵住。


 


我沉默地拿起手機。


 


「走吧。」


 


到門口的便利店,隻有短短幾百米。


 


我們走得很慢。


 


盛夏的晚風吹在臉上,帶著黏膩。


 


兩個人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肩膀不經意碰到,又迅速分開。


 


誰也沒有主動去牽對方的手。


 


我猜,他大概和我一樣。


 


也在想著分手那天。


 


15


 


那是大四暑假,空氣裡彌漫著離別的氣息。


 


我保了本系的研。


 


程輝拿到了 MIT 應用數學系的全獎 offer。


 


還有兩周,他就要飛往波士頓。


 


我們在西門附近那間頂樓的小公寓裡,24 小時地黏在一起。


 


這天,是共同朋友的婚禮。


 


新娘是我的室友。


 


新郎是他的師兄。


 


婚禮在勺園。


 


我看著穿著潔白婚紗的新娘和緊張到同手同腳的新郎交換戒指。


 


為他們感到高興。


 


直到拋捧花環節。


 


大家笑著鬧著,卻像商量好了一樣,默契地在我周圍讓出一個圈。


 


帶著祝福的白色捧花,落進了我懷裡。


 


善意的口哨聲響起。


 


我有點懵,把花隨手遞給身旁另一個室友:「別給我呀,我又不會結婚。」


 


起哄的聲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變得尷尬起來。


 


最後,不約而同地落在了不遠處。


 


程輝正彎著腰,和花童一起拍氣球。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脫口而出了什麼。


 


16


 


婚禮結束後,

我抱著那束重若千鈞的花。


 


和程輝一起穿過暮色中的燕園。


 


沉默密不透風。


 


平日幾分鍾就能走到的路,我們卻在未名湖邊繞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湖水被夜色染黑。


 


最後,程輝接過那束花,先開了口:


 


「顧盼,你今天說的……是認真的麼?」


 


「嗯,是。」


 


「為什麼?」


 


我不想說,也說不出。


 


那些盤根錯節的陰暗過往。


 


「我是不婚主義者。」


 


我想用一個時髦的標籤,把問題敷衍過去。


 


「顧盼,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嗯……家庭原因。」


 


我避開他的視線,聲音很低:


 


「我不想多說。


 


他原本緊緊牽著我的手,在那一刻松開了。


 


瞬間的抽離,比任何一句質問都更強烈。


 


心上泛起熟悉的痛。


 


自從高一那年,我拼湊出了媽媽去世的真相:她不是S於難產,而是S於背叛。


 


S於發現那個「愛她不渝」的丈夫,早在外面養了一個比她腹中孩子還要大的兒子。


 


從那一刻起,我就親手將「愛情」「婚姻」「家庭」「孩子」這些,從人生的字典裡,一筆一畫地劃掉了。


 


程輝的出現,是一個意外。


 


一個我明知不該、卻沉溺四年的美麗意外。


 


17


 


「程輝。」


 


我試圖解釋,聲音卻止不住地發顫:


 


「我真的……從沒想過我們會走到現在這一步。


 


「這一步?」


 


「我以為,我以為我們很快就會分開的。」


 


我有些語無倫次:


 


「沒想到,從大一到現在,四年還沒——」


 


「還沒?」


 


程輝看著我,臉色沒什麼變化,隻是聲音幹澀得厲害:


 


「我最近……是哪裡做得不好麼?


 


「還是因為馬上要異國,你害怕了?


 


「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的,其實,我……」


 


「不是你的問題。」


 


我打斷他,感覺自己被困在了S胡同裡:


 


「是我的問題,你讓我想一想,再跟你說清楚——」


 


我還沒準備好,帶著一身腐爛的傷口,

去告別生命中唯一的陽光。


 


程輝卻一把攥住我的手臂:


 


「想一想?說清楚?你是指——和我分手嗎?」


 


「程輝……」


 


「顧盼,別說了,我們回家。」


 


18


 


鑰匙的轉動,像命運齒輪最後的啮合。


 


我甚至還沒來得及轉身,那條象徵著甜蜜與祝福的淡紫色伴娘裙,就被他扯了下來。


 


布料的撕裂聲,在寂靜的房間裡異常刺耳。


 


下一秒,人已被重重按在了冰涼的桌面上。


 


他還穿著那身西裝,隻是伸手解開了領帶。


 


在我來不及反應前,覆上了我的眼睛。


 


黑暗瞬間降臨,所有感官都被無限放大。


 


雙手也被褪下的內衣縛住。


 


「程輝……」


 


心裡湧起一股陌生的懼意。


 


他從沒這樣對我。


 


程輝用力按住我的唇。


 


一言不發的他,讓我更加害怕。


 


他手指松開,卻並未遠離。


 


一路向下,指尖探入。


 


「別……」


 


他還是不說話。


 


我能感知到,他正在看我。


 


每一次動作,都刺激著我瀕臨失控的神經。


 


我在極致的歡愉和痛苦的撕扯中潰不成軍。


 


聽到拉鏈解開的脆響。


 


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


 


他沒有去拿任何東西。


 


「程輝……不行!


 


我開始劇烈掙扎,哭腔破碎不堪:


 


「絕對不行!程輝!我第一次就說過的!


 


「程輝,求你了……你不能這麼對我……」


 


淚水濡湿了眼前的黑暗。


 


臉頰因為無法抑制的哭泣而劇烈抽動。


 


程輝停下動作,發出壓抑的低笑:


 


「是麼?顧盼,我不能麼?」


 


19


 


「程輝,如果你真的那麼生氣,如果你真的要用這種方式……也可以……」


 


更多的淚無聲沒入發絲。


 


「隻是,能不能,先買一下事後的藥……


 


「你不知道……我有多怕,

真的……」


 


程輝在我臉頰遊移的手指,驀地一僵。


 


聲音沙啞得不像他的:


 


「是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為什麼四年的感情,在你眼裡一文不值。


 


「我不知道,當我計劃著我們的未來時,你卻在想著什麼時候離開。


 


「我不知道……你從我們在一起的第一天,就給這段感情判了S刑……」


 


他撐在我上方,身體劇烈顫抖:


 


「我不知道……我以為,我能的,讓你嘗嘗什麼叫,身不由己的痛苦。」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不可聞:


 


「可我……居然還是……不能。


 


我聽到他踉跄後退的腳步。


 


片刻後,回來了。


 


我被轉了過去,背對著他,無處遁逃。


 


包裝被撕開。


 


沒有往日半分的溫柔。


 


「程輝……疼……」


 


他隻是更用力地錮著我的腰。


 


「顧盼,我也疼。」


 


溫熱水滴落在背上。


 


隻是那一刻,被絕望和疼痛淹沒的我,並沒意識到那是什麼。


 


20


 


我不知道自己最後是怎麼回到床上的。


 


又一次被噩夢攫住。


 


無盡的白。


 


我看見媽媽躺在產床上。


 


床單被刺目的鮮紅浸染。


 


生命在她年輕的身體裡一點點凋零。


 


S寂中,我聽見了自己的第一聲啼哭。


 


猛地驚醒,冷汗浸透後背。


 


程輝在我身後,呼吸均勻深沉。


 


環在腰間的手臂,收得很緊。


 


他留的夜燈,散發著溫柔的、橘色的光暈。


 


我想把他的手臂挪開一些,好喘口氣。


 


手腕抬起的瞬間,一道陌生的、細微的光。


 


一枚鑽戒。


 


不知何時,套在了我的無名指上。


 


尺寸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