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尹老爺呵呵大笑:「我兒這是長進了。」


 


尹夫人更加疑惑,又找到了太初夫子,夫子正伏案寫字,聽尹夫人講述完疑惑:「夫人何不施粥幾天,便可以看出端倪。」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尹府繼續施粥,因用的精米,米湯又稠又香,不少流民指著這口續命,幹脆住在了尹府外。


 


每日施粥十石,約莫過去三日便不再夠了。


 


「莫不是流民越發多了?」


 


「流民自然是多了,但施粥又不止我尹家。」


 


尹清宴專門領著自己親娘出門看,發現不少流民比剛來的時候更加瘦弱,更有餓S者。


 


「這是為何?」


 


尹清宴一臉的悲痛:「災年缺糧,天下大旱,糧食無收還要上交佃租,有哪個農戶還能攢下過冬的口糧。」


 


「為了活命,隻能全家前往富庶之地,

盼富貴人家發善施舍米粥。米粥隻為填飽肚子,並不為感受香甜。。


 


精米就連收佃租的莊頭也舍不得吃,要是知道有人免費發放,仗勢欺人便爭了去,真正受餓的人最後連湯底都搶不到。」


 


尹夫人恍然大悟,為自己的愚鈍落淚,又感慨自己兒子果真和以前不一樣了。


 


於是尹府很快就把精米換成了陳米,摻上沙粒,果然前來取粥的人便少了許多。


 


但是尹府這一番操作隨即遭到了謾罵。


 


「這米湯一天比一天稀,尹家這是小人做派。」


 


有一個穿著體面的漢子吐出一顆石子:「怎麼還有石子,呸,清湯寡水實在是沒滋味。」


 


「怕是喪了良心了,以往一碗便能抵一天,如今半天都扛不住。」


 


16.


 


沒了搶粥的人,真正吃不起飯的流民好歹可以借一口稀粥填飽肚子了。


 


尹家專門運來粗糧,又往裡加了些平日裡沒人吃的木薯,養活了不少流民。


 


施粥三月有餘,寒冬將至,更多的流民來到了溪水城。


 


這天晚上,有人半夜撞響了尹府的大門,是一個消瘦的婦人,懷裡抱著一個奶娃娃。


 


隻有兩歲多的樣子,身上長滿了膿瘡。


 


「尹家大善,還求救救我可憐的孩兒。」


 


府醫診治之後,臉色大變,連忙叫小廝關了大門。


 


任憑女人在外面苦苦哀求也不敢再開門。


 


尹家這位府醫以前是一名遊醫,口碑極好,遊歷到溪水城,被尹老爺重金請進了府來。


 


這次事發,府醫顫抖著雙手,一臉後怕地說:「不是普通病症,鬧瘟了,無力回天。」


 


「冬天怎麼會鬧起瘟疫來?」


 


「按理說是不會,

但今年流民實在是太多,食不果腹,難保有些人餓急了吃了什麼不該吃的東西。」


 


所有人臉色大變……


 


眼神悲憫,透過府門看到府外母女的命運。


 


果不其然,第二天那女子就抱著孩子S在了府門外。


 


我察覺到事情不對勁,叫師兄出去探聽。


 


很快就得知那女子三日前趕到了隔壁城避災,帶了個約莫十歲的男娃和兩歲的女娃。


 


因為是女子,搶不過其他流民,眼看孩子就要餓S。


 


一個穿鬥篷的黑衣人路過,施舍給她一件髒汙的棉衣和幾個發硬的饅頭,指著地上的男娃:「我家少爺缺個養馬的小童,你要是樂意,一袋饅頭買下他如何?」


 


女子忙不迭磕頭在地,親自把男童抱上了馬車。


 


這樣的荒年吃飽飯都是奢求,

孩子要是可以進富貴人家做活,便是最好的出路。


 


來人繼續說道:「尹家心善,你去求一求,說不定能幫你們母女都買了去。」


 


寒夜裡女人空嘮嘮的心因為這句話燃起了生的希望。


 


天剛破曉,女子掰了一小塊饅頭用自己的口水軟化,朝自己懷裡的孩子喂去,卻發現懷裡的丫頭氣息微弱,身上起了些紅疹。


 


顧不得許多,女子覺得怕是太冷了害得丫頭遭了病,邁著虛浮的步子朝溪水城而來。


 


卻沒有注意到自己手臂上也起了疹子。


 


趕到尹家府門前已經是三日後,饅頭早已經吃完,女子連拍門的力氣都沒有,隻能用頭顱狠狠撞擊在府門上,發出沉重的聲音。


 


府門開了又關……


 


女子眼睜睜看著自己懷裡的丫頭徹底沒了氣息。


 


她生出了怨氣,為何不救?


 


對於府裡的貴人來說隻是舉手之勞,幾劑湯藥的事情,為何不願救救他們這對苦命的母女。


 


女子S後的第二天,白府也S了一個養馬的小童,據說是馬兒太烈把人踏S了。


 


......


 


一個黑衣鬥篷的人快速出了城門,北上而去。


 


大師兄蹲坐在牆頭,一臉懊惱:「不是白家的人,說是京裡來的。」


 


我附和:「所以白家人也隻是棋子。」


 


盡管好好處理了母女的屍身,溪水城還是鬧起了瘟疫。


 


已經有不少流民都出現了症狀。


 


尹府開門的小廝和施粥的幾個丫鬟也一夜之間病倒,人心惶惶。


 


有傳言說:「這瘟災是從尹家傳出來的,聽說尹家暗地裡S了好幾個人。」


 


謠言口口相傳,

很快就有人懷疑是尹府的湯粥裡摻了毒。


 


沒過幾天就有人往尹府丟火把,燒著了好幾處院子。


 


16.


 


從我嫁進尹家已經兩年,尹清宴跟著夫子讀了兩年的書。


 


因悟性極佳,別人寒窗苦讀十年,他隻花兩年便能引經據典把夫子辯論得啞口。


 


三位師兄殚精竭慮,毫不藏私地把自己所學傾囊相授。


 


現在的尹清宴可以說是已經脫胎換骨。


 


就連春桃也感嘆:「公子和以前甚是不同了,每每回憶往昔都覺得褻瀆了現在的他。」


 


尹家祠堂的香火這兩年都燒得極旺。


 


昨日觀香,隱隱看出了破勢來。


 


自知時機已到,我問尹清宴:「夫君,這局該如何破?」


 


抬頭對視的瞬間,他說:「南邊督軍姓許,是那貴妃母家侄兄,

如今災情嚴重,缺衣少食本就艱難,再發瘟疫,伏屍百萬必要擔責。


 


尹家商隊剛北上,聽說皇帝已經下旨封他為治瘟御史,太醫院二十多個太醫跟隨而來。」


 


「治瘟最是廢銀子,皇子提都沒提,那許家大部分銀子又都送入了貴妃的露華宮,你說許督軍的銀子要從何來?」


 


......


 


謠言愈演愈烈,尹家被推到風口浪尖上的時候。


 


許督軍的鐵騎帶著御醫到了溪水城。


 


聽說傳言後甚是氣憤,當即就要拿尹家開刀。


 


鐵騎銀甲的將軍騎著高頭大馬而來,高喝:「尹老爺,我們督軍有請。」


 


尹老爺臥病在床,隻能由身強力壯的小廝抬著進了剛刷完漆的衙門,尹清宴作為獨子跟隨前往。


 


午時剛過,尹家少奶奶又帶著一群小廝肩挑三十餘籮筐趕去。


 


因著溪水城流民太多,哭求督軍將衛護送。


 


西街路斷,小廝們挑著籮筐繞路而行,快到衙門的時候,一個流民竄出,籮筐落地,白花花的雪花銀散落一地。


 


頓時衙門口騷亂起來……


 


督軍護衛持刀呵斥住流民:「此乃尹家救災所捐贈的賑災銀,我看誰敢動,我手裡的刀可不長眼睛!」


 


17.


 


衙門宴請直到深夜……


 


這夜過後,有人站出來說「幾十筐沉甸甸的雪花銀得多少錢,尹家果真大善。」


 


「尹家米粥最稠,連施三月,怎會作假。」


 


又有一日,那督軍把說書先生請進府衙解悶,先生唾沫橫飛講起了那白家公子被俠士暴揍的故事。


 


督軍聽完大喜,當天帶著鐵騎去了白家,

出來時將士們抬著沉重的木箱子。


 


等抬回衙門,督軍卻發了大脾氣。


 


原來是這箱子裡面隻有最上面是真金白銀,下面全是拳頭一樣大的石頭。


 


督軍大怒,帶著人馬就要再次返回白家。


 


彼時一封書信送到白家,「銀子被掉包,督軍大怒,正趕來S雞儆猴。」


 


全府連滾帶爬收拾東西就要逃,卻不想因為鬧瘟,城門關閉。


 


打點的雪花銀使出去,將士依舊不開門。


 


督軍趕到的時候,見白家做派,認定是故意戲耍他。


 


當即下令射S。


 


後返回白府抄家,卻未見銀錢分毫。


 


督軍吃了虧,一紙狀紙快馬加鞭送進宮,當即白貴人被打入冷宮。


 


......


 


半月後,那尹家府醫以身試藥,終是研究出了治瘟的方子。


 


連夜呈到了督軍的書案上……


 


18.


 


我正在整理庫裡多出來的銀錢。


 


「如今到處都缺糧,糧價又高,怕是不好買!」


 


「無礙,能買多少是多少,剩餘的全換成藥材。」


 


師兄進來一屁股坐下:「消沉好幾天了,你不擔心?」


 


「畢竟是昔日結拜手足,要是跟一個沒事人一樣,你隻怕更擔憂。」


 


大師兄冷哼一聲:「哼,人家刀子都遞到脖頸上了,怎還能心軟。」


 


「我們都知道做局的不是白家,白家隻是替罪羊罷了。」


 


「哼,那白家借後宮得的一點小勢,串通官員,吃了這許多賦稅可是他們自己的主意,本也該S。」


 


既然踏入這天下棋局,大統必然帶著血腥。


 


這活真是難幹!


 


我用力扣了幾下頭皮,正焦頭爛額時,春桃來了:「夫君在書房練字,從早到晚一直未停歇。」


 


哎......


 


我走進書房,看著那上好的砚臺都快被磨爛了,一把抽出了尹清宴的筆。


 


責怪道:「沒長進!」


 


「那母女雖可憐,但目的可惡,如今計謀已成,何必自責。」


 


他抬起深邃的眼睛說:「我既做出選擇,便不會後悔。」


 


「隻是背後究竟是何人會害我尹家性命?」


 


「尹家是商賈之家,無權無勢,我也隻是一個紈绔。」


 


我說:「世道分善惡,也分對錯,我為你而來,你現在哪裡還有以前混不吝的樣子。」


 


他一震,隨即認真看著我的眼睛。


 


不知道看了多久,他終於問了出來:「這就是你說的天命嗎?


 


「夫子、師傅、包括你……」


 


「我自認為平庸頑劣,但是你卻請得來先生這樣的大儒教導我。


 


師傅們也個個不凡,哪裡不能做一番事業,卻偏偏來當了我老師。」


 


「特別是你,我從未在你眼睛裡看見情愛,但是你又對我極其關心,哪怕有一天生S之間,我都相信你會舍棄你自己的性命來救我。」


 


我心一震……


 


紫微星成長果然恐怖,心思百轉,我打算全盤託出。


 


撩開我的衣袖,給他看我手腕上獨一無二的圖騰:「我是師承天機閣,是下一任天機閣少主,天災人禍,紫薇星現,你不是普通的紈绔,你是可以攪動天下風雲的人物。」


 


「你難道沒發現嗎?你天賦極佳,即便荒廢十幾年,

稍加點撥你便能理解其中奧妙。至於我們,夫子大智,隻想為天下盡份薄力;師兄們想跟隨你成就一番大業,而我誓S追隨天命!」


 


他眼神復雜,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但隨即眼底閃過我沒看懂的神色。


 


「所以你的眼裡才沒有情愛嗎?」


 


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無命格便失六欲,這是我自己的事情,自認為沒有必要向他解釋,畢竟這無關大業。


 


我提起了其他的事情:「還記得兩年前你躺墳坑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