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攔住主治醫生。


「我媽這幾年來身體一直很穩定,今天這是怎麼了。」


 


李醫生滿臉為難地看著我:「桑秘書,你還是去和顧總聊聊吧。」


 


「什麼意思?」


 


「顧總停了阿姨的藥,若是再有這種情況發生,阿姨恐怕兇多吉少,一定要盡快。」


 


我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慌忙撥打顧清野的電話,但顯示對方已關機。


 


我一連打了二十多個,但都是一樣的結果。


 


我知道,這是他對我昨晚不配合的懲罰。


 


他在等著我去求他。


 


我找了很多地方,公司、他家、私人會所、高爾夫球場,他統統不在。


 


我無力地癱倒在車前。


 


最後還是別墅裡的管家看不下去,告訴了我顧清野的行蹤。


 


我趕忙訂了去馬來西亞最近的航班。


 


8


 


江映晚看到我第一眼的時候,眼底滿是驚訝。


 


「桑秘書?你怎麼來了?」


 


反倒是顧清野,對我的到來毫不意外。


 


我開門見山:「顧總,我媽她……」


 


顧清野輕嘖一聲,眉眼上挑,一把攬過江映晚的腰。


 


「我正忙。」


 


我深吸了口氣:「那您什麼時候有時間?」


 


「看心情。」他吊兒郎當地支著下巴,低頭哄著江映晚,「我陪你去看晚霞好不好?」


 


「我就知道阿野你最好了。」江映晚臉色泛紅,羞澀地吻住他。


 


我轉身要走,顧清野卻叫住了我。


 


「站這兒別動。」


 


9


 


夜漸漸深了,空中泛著幾顆星來回冒頭。


 


房間裡不斷傳出江映晚的嬌笑聲。


 


我低頭看著一旁的扶桑花,今年比起往年倒開得少了。


 


和顧清野在一起的這五年,每年冬天他都會帶我來這裡。


 


同一個酒店,同一個房間。


 


泳池、躺椅、秋千,沙發。


 


這裡的每一處都見證著我們曾經的快樂。


 


他還真是會變著法地羞辱我。


 


不過沒關系,隻要我媽能活下去,讓我幹什麼都行。


 


門從裡面被推開,我抬起眼,復又垂了下去。


 


「桑淺,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窩囊啊。」她笑著走到我面前,手指間的煙頭明明滅滅。


 


心底消失好久的那股恐懼又鑽入腦中,恍惚間我又回到了高中時代。


 


也是這樣的煙頭。


 


她們肆無忌憚地把我當作煙灰盒。


 


煙灰彈進我的口腔,

煙頭按在我的胸前。


 


我被人逼到廢棄的美術室。


 


江映晚說隻要我學狗爬,就不去我媽的小攤前找麻煩。


 


日復一日,整個高中三年,我最該明媚的年華,活在無間煉獄。


 


膝蓋突然被人踢了下,江映晚湊近我耳邊,聲音如同惡魔的低語:「別怕,以後你的生活會更加悽慘。」


 


我抬頭緊盯著她的眼睛,問出了那個我早就想問的問題。


 


「為什麼?為什麼你會這麼恨我?」


 


她張揚地笑道:「桑淺,你還是那麼天真,恨一個人哪需要理由,就如愛一個人也是不需要理由的,我從見你的第一面,就討厭你,你想要守護的,我都要奪走,包括你的媽媽。」


 


我心中警鈴大作,不一會兒李醫生的電話便打了過來。


 


「桑秘書,你母親需要馬上用藥,

不然……」


 


後面的話我來不及聽,飛快地拉開房間的門。


 


「顧清野,你出來,我求你,恢復我媽的用藥。」


 


他被我吵醒,眉眼不耐,接著快速起身,朝我奔來。


 


我心中燃起一絲希望。


 


卻很快又被澆滅。


 


「阿晚,你怎麼了?桑淺,你對她做了什麼?」他氣急敗壞地推開我,抱起我身後昏迷不醒的江映晚。


 


我著急解釋:「我沒有,她是裝的,顧清野,我求你,給醫院打個電話,我媽她沒有那個藥,會S的。」


 


他冷哼一聲:「桑淺,你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為了吸引我的注意,竟然咒自己的親媽S,無恥下賤。」


 


「阿晚要是有什麼事,我饒不了你。」


 


他急急地往外走,我跪在地上拉著他的褲腳。


 


「我說的都是真的,打一通電話費不了多少時間的,顧清野,隻要你打了,就算你要用我的命給江映晚道歉,我也願意。」


 


「滾開。」顧清野用力踢向我的心口,「你媽有你這樣的女兒,真是可悲。」


 


10


 


等我心急如焚地回到醫院時,已經太晚了。


 


我連我媽的最後一面都沒有見著。


 


我癱軟在地,仿若有一隻無形的手,在緊緊地揪著我的心髒,要將它扯出胸膛。


 


李醫生走過來,遞給我一袋東西。


 


「對不起。」他滿眼愧色。


 


我慢慢打開,兩條鮮豔的圍巾出現在眼前。


 


我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


 


「媽,錯了,是我錯了。」


 


11


 


辦完我媽的後事,我把自己關在了家裡。


 


第三天的時候,顧清野找了過來。


 


他嫌棄地拉開窗簾。


 


「怎麼?不想活了?那麼點小事也值當的你要S要活的?」


 


「就這麼愛我?」


 


窗外的光亮瞬間刺痛我的眼。


 


接著他朝我扔過來一隻包。


 


「吶,你之前一直喜歡的,我剛下飛機就給你送過來了。」


 


顧清野的嘴一張一合,我的頭被吵得好痛。


 


「滾出去。」我站起身,歇斯底裡地拿起桌上的剪刀,狠狠地扎向那隻包。


 


「你瘋了嗎?」顧清野走過來鉗制住我的雙手,扔掉剪刀,「桑淺,做事之前想想你的母親,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你再這樣胡亂鬧下去,我將永遠不會把藥給你。」


 


我突然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最後笑得泣不成聲。


 


顧清野看著我,

眉心緊皺。


 


我用力扇了他一耳光,指著牆上的黑白照:「我媽她已經S了。」


 


12


 


「不可能,什麼時候的事?」顧清野愣住,眼底帶著一絲懷疑,「桑淺,你又在騙我對不對?」


 


我無力再與他拉扯,扶著桌面大口地呼吸。


 


他用力攥住我的手腕,強硬地讓我抬起頭。


 


「桑淺,說話,這種玩笑開不得的。」


 


我冷嗤一聲,極力忍住胃裡的不適。


 


「是啊,我就是在騙你,我媽根本就沒有S,一切都是我自導自演。」


 


「既然你已經識破了,可以滾了嗎?」


 


他繃緊下颌線,眼眸森然,冷哼一聲甩開我。


 


「以後不要再玩這種無聊的把戲。」


 


13


 


顧清野走後,我換了門鎖的密碼。


 


委託相熟的中介賣房。


 


「桑小姐,現在房市行情不好,價格上可能……」


 


我打斷了他的話:「沒關系,盡快賣出就行。」


 


這套房子是我和顧清野在一起的第二年買的,那個時候我還以為他是個窮小子,為了讓我媽放心,我拼命打工存錢付了這套房子的首付,當作未來我們的婚房。


 


後來他掉馬,我一氣之下提了分手。


 


他深更半夜冒著大雨在樓下站了一夜。


 


可憐巴巴地求我。


 


「淺淺,我錯了,你別不要我。」


 


我被他磨得心軟,熬了姜湯給他驅寒。


 


我原以為,我獲得了真愛。


 


14


 


房子很快因為地理位置優越再加上價格低廉被人買走。


 


買主是一對馬上要結婚的小夫妻。


 


那女孩眼神雀躍,滿臉都是對未來生活的期盼。


 


「姐姐,你審美絕了,這房間的配色我好喜歡。」


 


「這麼好的家具你真的都不要了,這可都是些大牌呢。」


 


我微笑點頭:「嗯,不要了。」


 


「那我們可真是撿大便宜了。」女孩興奮地搖著男生的胳膊。


 


這房子雖然是我買的,但裝修和家具都是顧清野選的。


 


他一向很有自己的格調。


 


裝修費用算下來都超過房價了。


 


我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行李,在高鐵上用郵箱發送了離職申請。


 


然後拉黑了顧清野所有的聯系方式。


 


我太了解顧清野了。


 


自大狂妄,狹隘自私。


 


生活裡的一切都要按照他預想的進行。


 


一旦脫軌,

他便會憤怒不甘。


 


我這樣悄無聲息地離開,對顧清野來說,無疑是最大的背叛。


 


我無權無勢,隻能賭他對我有一絲不甘。


 


靠著這一絲不甘,我便可以置他於S地。


 


15


 


顧清野看著電腦裡桑淺的離職申請書,氣得摔碎了手中的茶杯。


 


「馬上給她打電話,讓她親自來和我說。」


 


人事總監臉色為難,小心翼翼地開口。


 


「桑秘書電話關機了。」


 


「那就一直打,打到她開機為止。」


 


總監連連點頭,大氣都不敢出地退了出去。


 


顧清野打開與桑淺的微信聊天框。


 


【桑淺,限你 2 小時內到公司,否則就永遠別來了。】


 


【早就警告過你,欲擒故縱這套對我不管用。】


 


【你要是聽話,

明天我就抽空陪你去看阿姨。】


 


手機被他扔到一旁,胸腔處的那股火卻越燒越旺。


 


顧清野本想著晾桑淺三四天,沒想到她竟然膽子大到要離職。


 


時間突然變得很慢,顧清野的眼睛雖然看著手中的文件,注意力卻全在手機上。


 


十分鍾後,手機終於震動了下。


 


顧清野勾了下唇角,不慌不忙地拿起手機,卻在看到消息的時候眼底閃過些許失望。


 


【阿野,我買了好多食材,晚上給你做菜吃好不好?】


 


顧清野心不在焉地回了個「好」。


 


接著又打開和桑淺的對話框。


 


這次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三個紅色感嘆號。


 


他竟然被桑淺不知何時拉黑了。


 


顧清野的臉難看到了極點。


 


他站起身,拿起車鑰匙快速走出了辦公室。


 


16


 


門開的瞬間,顧清野直接闖了進去。


 


「桑淺,你膽子大了,竟敢……」


 


「你誰啊,神經病啊。」一個陌生的女孩緊張地拿起玄關處的提鞋拔子,「老公,快報警。」


 


「桑淺,她人呢?」他怒聲問道。


 


廚房裡的男生快速跑了出來,把女孩護在身後。


 


「你是找原房主吧,她已經把這房子賣給我們了。」


 


「你快走,不然我們就告你非法闖入民宅。」


 


顧清野被趕了出來,他看得清楚,房間裡的擺設桑淺一個都沒帶走。


 


以前,他們每到一個城市,桑淺都會買一個最具代表性的冰箱貼。


 


她說,這都是他們之間甜蜜的回憶。


 


如今那些冰箱貼還在冰箱上,

但她人卻消失了。


 


顧清野猛地想起一件事,快速撥通了李醫生的電話。


 


「桑淺她母親現在怎麼樣了?」


 


「啊?」李醫生語氣裡滿是震驚,「顧總,桑小姐她母親已經去世半個月了。」


 


顧清野如遭雷劈,片刻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為什麼不告訴我?」


 


「您出國之前不是說關於桑小姐母親的任何事,以後都不要打擾您的嗎?但桑小姐她母親過世的時候,我看她實在可憐,就給您打了個電話,是江小姐接的,她說她會轉告您的。」


 


顧清野失魂落魄地扶著牆,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他腦子裡開始一遍遍地浮現桑淺那張絕望的臉。


 


心髒像被人拿刀凌遲,一片一片,近乎要將他活活剜碎。


 


17


 


江映晚的電話打到第三遍,

他才回過神。


 


「阿野,我飯都快做好了,你快回來呀。」


 


「桑淺她母親去世了,你為什麼不告訴我?」顧清野聲音冷冽。


 


「哦,我忘了。」江映晚輕描淡寫地回復,「這件事很重要嗎?桑淺她不就是一個秘書嗎?」


 


顧清野一口氣堵在嗓子眼,手指緊握成拳,重重地捶向牆壁。


 


「阿野,你在生氣嗎?」江映晚的尾音裡帶了委屈,「你怪我是嗎?」


 


「我也不是故意的,我看你那麼討厭桑淺,心想她的事你自然也不喜歡聽。」


 


顧清野愣了下。


 


他討厭桑淺嗎?


 


可是為什麼現在他的心髒卻這麼痛?


 


他想見她,瘋了般地想要立馬見到她。


 


顧清野煩躁地掛斷了電話,接著又撥通另一個號。


 


「馬上給我查清楚桑淺到底去了哪裡。


 


18


 


當我在民宿樓下看到顧清野的時候,並不意外。


 


以他的權勢,想要找到一個人的下落,易如反掌。


 


隻看他想或是不想。


 


好在我賭對了。


 


我繼續埋頭種花,腳步聲由遠及近,直到一雙做工講究的皮鞋出現在我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