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謝長臨錯愕地僵了身子,不知該先斥責我孟浪的言語,還是斥責我孟浪的行為。


「既然我們注定是夫妻,何不提早洞房花燭?」


 


怕他反抗,屋裡已經提早燃了催情香。


 


就在我回憶那副春宮圖的招式時,驟然被一隻大掌大掌掐住了腰。


 


大概是藥效使然,謝長臨眸光迷離地盯著我一瞬,很快支持不住,拉著我沉入欲海。


 


紅色床幔層層垂下。


 


那夜,床角的鈴鐺搖晃了半夜,在後半夜,又被湍急的春潮蓋過。


 


鳥雀被驚離了枝頭,銜走一顆紅櫻。


 


月亮描摹過峰巒,隱入溪谷,蕩漾起一陣又一陣波紋……


 


7


 


使臣到了驛府,第一件事就是給謝長臨遞密信。


 


可以往來去極快的珍珠雀,這次卻遲遲沒有飛回來的跡象。


 


使臣急得團團轉。


 


好在三公主到訪,提供了消息。


 


「諸位大人有所不知,」她抿了抿唇,捏著帕子,似有猶豫,「長臨殿下,是被我皇姐囚禁起來折磨了……眼下不能回信,怕是性命攸關。」


 


「我雖是她皇妹,卻也看不慣她如此惡毒跋扈,故而冒著風險來相告。還望大人們及早前去營救,再稟明陛下,將其罪責昭告天下……」


 


她柔聲低訴著,一副大義滅親的正直模樣。


 


可話音未落,驛府門口突然傳來聲響。


 


謝長臨回來了。


 


且是排場極大地被從公主府送回來。


 


錦衣華服,鳳鸞雕車,一路御林軍開道。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位得寵的驸馬。


 


使臣老淚縱橫地將他們殿下從車上迎下來:「殿下可有受傷?

快,快傳隨行的御醫來!」


 


謝長臨並未理會周遭的聲響,他走神般徑直走著,整個人似乎陷入一種罕見的空茫裡。


 


李明禾心疼地扯他披風:「殿下您怎麼了?是不是皇姐又……啊,您的脖子!」


 


眾人隨著她的尖叫聲看去。


 


突然看到扯落的披風下,謝長臨修長如玉的脖頸,遍布著青青紫紫的斑駁痕跡。


 


鎖骨處,還隱著幾道新鮮的抓痕。


 


李明禾失聲:「她竟如此濫用私刑!」


 


謝長臨:「……」


 


他從前那些傷痕,早在上藥後就消於無痕。


 


如今這些是,是昨夜……


 


他無法解釋,隻能深吸一口氣,面無表情道:「滾開。」


 


……


 


御醫給謝長臨檢查了身體:「少主這身體著實有些虛……」


 


使臣急切:「是受刑的緣故嗎?


 


雖然檢查過身上沒有其他傷痕,但三公主的話還是讓他心裡忍不住擔憂。


 


「非也。」御醫是個胖老頭,一拍桌案,肚子都跟著一抖:「是腎虛!少主年紀輕輕,也太不知節制了些,成宿地勞作,那怎麼行嘛!」


 


使臣們:「……」


 


謝長臨耳朵通紅,閉目捏著鼻骨,咬牙切齒:「夠了!本王沒有……」


 


「殿下千萬別諱疾忌醫!這不算什麼毛病,待臣開幾副溫陽補腎的方子給殿下調理,保證殿下能龍騰虎躍,再展雄風!」


 


驛府吵吵嚷嚷,這些使臣都是謝長臨的心腹,有的擔憂,有的欣慰。


 


「看來殿下和長公主情分深厚,趕緊傳書回去,國君該提前準備聘禮了!」


 


這時,才有人發現,傳信的珍珠雀不見了!


 


8


 


另一邊,我看著指尖的白羽小雀,陷入了沉思。


 


它似乎很喜歡我身上的味道。


 


歪頭嗅了嗅,親昵地蹭了蹭我指尖。


 


還跳到我肩上,啾啾叫著,嘰裡呱啦不知道在說什麼鳥語。


 


聽不懂。


 


玩耍了一陣,我看它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索性把它安置在書房的鳥籠裡,好吃好喝伺候著。


 


籠裡原先關著的,是薛府送來的一隻玄鳳鸚鵡,供他們囚禁中的大人逗趣解悶。


 


這小玩意聽多了薛修卓念書,成天之乎者也地怪叫,這兩日他不在,倒是消停很多。


 


眼看小白雀一放進去,就被這家伙啄得鳥毛滿籠子飛,我深感頭疼。


 


想了想,索性將它放飛了。


 


薛府的東西,應該會自己飛回去的。


 


我沒想到,沒過兩日,薛修卓竟然主動來找我了。


 


朝野上下都知道即將聯姻的消息,再加上我許久沒召見薛修卓,皇兄以為我對他沒什麼興趣了,便將他官復原職,甚至升了一檔提拔至內閣。


 


嘻嘻,這麼短的時間,怎麼不算走捷徑呢?


 


我以為他是來感謝我的。


 


剛要謙虛擺手,就對上一雙通紅的眼。


 


向來清冷自持的太傅,竟失態地攥上我手腕。


 


一字一句:「我養在這裡的鳥,公主為何放走了?」


 


我:「?」


 


就是來問這個的?


 


側眼看過去,那小家伙正被薛修卓捉在手裡,趾高氣揚地衝我撲稜翅膀。


 


我隻好給他解釋:「籠裡養了別的鳥,這不是怕他們打架嘛,就想著物歸原主!」


 


堂堂太傅,

因為一隻鳥來找場子,也太小心眼了吧!


 


我正要蛐蛐他。


 


就見玄鳳鸚鵡小嘴一張,倏然怪叫起來。


 


「寬衣解帶!寬衣解帶!」


 


「水乳交融!」


 


我:「……」


 


臉色一下子爆紅!


 


縱使我是個老色批,也禁不住這麼公開處刑。


 


所以它是聽了那晚的春宮圖「講解」,然後飛回薛府大肆宣揚?


 


模仿的還是薛修卓的聲音?!


 


誰都知道這鳥原來養在哪裡,薛修卓丟人,我也脫不了幹系!


 


啊啊啊好像找個地縫鑽進去!


 


眼前人紅著臉,眼睫都在羞恥地發顫:「公主可聽到了?它就是這般……到處宣揚的。現在闔府皆知,我如何自處?


 


他像快破碎的玉。


 


我唯唯諾諾,像個渣男一樣,捧著他的手試圖哄他:「我這是無心之失,肯定沒有下次了。」


 


「要不你先住回公主府避避風頭?」


 


「不會耽誤你上朝的。」


 


薛修卓垂眸凝視著相握的手,抿了抿唇。


 


沒說話,算是同意。


 


至於這隻玄鳳鸚鵡。


 


「我得再打個籠子,不然小白要被啄禿了。」


 


薛修卓這才注意到籠裡的白羽小雀,瞳孔微震。


 


剛剛被哄好的人,似乎又生氣了。


 


他冷冷發笑:「公主與那人感情倒是深厚。」


 


「這樣珍貴的鳥雀,也能用來傳情。」


 


「啊?」


 


不等我反應過來,薛修卓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真是男人心,

海底針!


 


那玄鳳鸚鵡倒是被留下了,興奮地落在我肩頭,大叫:「負心人!負心人!」


 


我:「……」


 


9


 


兩隻鳥在書房隔籠對罵起來。


 


我被唧唧啾啾的聲音吵得頭疼。


 


索性來御花園散心。


 


正撞見亭臺下互訴衷腸的一男一女。


 


李明禾捧著一包袱小物件,滿臉嬌羞:「祈哥哥,我知道你日夜思念我,才會把你送過我的禮物一件件復刻一遍。」


 


「可這些禾兒已經各有一件了,不若你把這些收回去吧!所謂鴛鴦成雙,總要兩人同執,才能以表相思……」


 


崔祈在看包袱裡的東西時,卻是臉色一變。


 


聲音也微微發顫:「這些,都是李明玉拿給你的?


 


「自然,她說這些與她無關,也算有自知之明。」


 


「再說了,我這位皇姐馬上要結親,想與旁人劃清界限也不無可能。畢竟她從來都是自私自利,連我,她都從來未當成親妹妹……」


 


她說著,委屈地抬起袖子拭淚。


 


可拭了半晌,眼前人也沒有來安慰。


 


反而捏著一隻木雕小雀,落寞出神。


 


「好一個與她無關……」


 


「所以那夜,到底算什麼?」


 


……


 


與此同時,朝堂之上,崔御史正舌戰群儒。


 


言官們像往常一樣參我時,被他一一駁回。


 


「長公主何曾作風不正?召了薛太傅講學,不過是求知若渴,想為國分憂!


 


列首的薛閣老想起那隻鸚鵡,氣得吹胡子瞪眼。


 


「搜刮民財?我崔家的鹽礦糧倉,都是自願交予長公主視察的!如今一一還回,諸位怕不是守財心切,風聲鶴唳了吧?」


 


崔家的河運鹽礦等,因為我的緣故,如今借靠皇權,行事暢通無阻。


 


「臣以為和親一事不可有待考量!郦國窮山惡水,不若我大啟一半富碩!再者質子殿下仿佛並不得公主傾心……」


 


郦國的使臣氣得一蹦二尺高:「一派胡言!我們國君有的是銀子!我們殿下乃人中龍鳳!可不像某些不得寵的,早早被驅逐出府!」


 


皇兄一開始還在看熱鬧,眼看他們越吵越激烈,連忙擺手作罷。


 


「好了好了!謝長臨雖身份尊貴,樣貌不凡,文武雙全……但配朕的皇妹確實是差點!


 


眾臣:「……」


 


他一拍手:「要不這樣吧!朕設一武壇,廣招天下俊傑,比武招親!」


 


「明玉的驸馬,就從勝者中挑出!」


 


10


 


此時的我還被蒙在鼓裡。


 


沒聽說這等比武招親的消息,倒是歡歡喜喜參加了一場春獵。


 


魏兆告假歸來,整個人忽然變得異常沉穩貼心。


 


不僅會在下馬車時主動扶我,還會整夜守在我帳篷邊,為我灑草木灰,驅蚊蠅。


 


我有些稀奇。


 


以往他不都是冷冰冰的,職責之外從不多看一眼嗎?


 


如今竟然拒絕輪崗,一個人在帳篷外守一整夜。


 


夜裡我失眠,出帳外看了會兒月亮,闲來無事,又故技重施:「哎呀,今夜的月亮真大呀,

說到大……」


 


話音未落,魏兆已三下五除二脫掉了上衣。


 


我:「停停停……」


 


這麼主動?


 


我狗狗祟祟地看了看其他帳篷,確認沒有人出來,才安心地欣賞他的身材。


 


月光之下,肌理蓬勃,腰腹精壯,泛著古銅色的光澤。有一種讓人想上手摸一摸的衝動。


 


腦子裡剛閃過這念頭,嘴就已經說出來了。


 


魏兆大概受尊卑規則制約,隻能同意。


 


紅著耳朵偏過了頭:「公主請便。」


 


斯哈斯哈。


 


我伸手一摸,果然手感極佳!


 


從腹肌摸到胸肌,掌心傳竟來一陣輕微的顫慄。


 


他竟然緊張到屏住呼吸?


 


我有那麼嚇人嗎?


 


「啪」的一聲,黑暗裡忽然飛來一顆小石子,一下子擊中我手背。


 


啊啊啊!


 


我好險沒叫出聲來。


 


魏兆一瞬間警覺起來,護在我身前:「誰在那裡?出來!」


 


隨著枯草的踩踏聲響起,颀長身影自黑暗中走出。


 


是張熟悉的臉。


 


謝長臨。


 


我一瞬間有種做壞事被抓包的感覺。


 


訕笑:「這麼晚了,還沒睡啊?」


 


謝長臨摩挲著手裡的另一顆石子,語氣微冷:「此情此景,公主覺得我該睡嗎?」


 


「睡S了去,任由你二人,不知天地為何物?」


 


這話就過分了!


 


我隻是想單純地 ghs,根本沒有別的歪心思!


 


我理不直氣也壯:「你我尚未成親,你有何資格管我!


 


「有何資格?」


 


他咀嚼了下這幾個字,抬眸,嫣然一笑。


 


「我記得公主那夜,似乎給過我名分。」


 


什麼名分?


 


那夜點了催情香,緊張之下,我也記不得什麼。


 


隻是好像開場時候,打趣叫了他句……


 


我連忙捂住嘴,在謝長臨揶揄的目光中,灰溜溜躲回了帳篷。


 


「怎麼,魏侍衛還要繼續等在此處嗎?」


 


謝長臨嘲諷一笑。


 


「賣弄風情可不是長久之策。兩國聯姻在即,我勸你不要枉費心思。」


 


「誰說的?」


 


魏兆緘默良久,卻並不示弱。


 


「聖上說過,比武招親,勝者為婿。」


 


「殿下還是擔心擔心自己的處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