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從後視鏡裡瞥了他一眼:「沒有。」


他沉默了一會兒,小聲道:「對不起。」


 


我忍俊不禁,嗤笑著:「我又不是壞女人了?」


 


「但你是我媽媽呀。」他說完後又覺得不好意思,找補道:「爸爸說過,我戴的玉墜是你送我的,是不是?」


 


我的眼神黯淡了一下,輕輕點頭。


 


「那你這次不會再走了對不對?」


 


我笑了笑,苦澀得難以開口。


 


車到了學校門口,我目送他下去。


 


他一步三回頭,大聲提醒我:「我四點就放學了。」


 


我揮手趕他進去:「知道了。」


 


他又道:「記得來接我。」


 


似乎怕被我拒絕,他一溜煙兒就跑進學校了。


 


9


 


到了公司樓下,我換上恨天高,戴上墨鏡,一甩我的大波浪,

冷臉無情。


 


非常符合小說裡對惡毒壞女人的刻板印象。


 


樓下保安都不敢攔我,總經理一路綠燈地把我請到會客室。


 


我瞥了她一眼:「搞清楚,這個公司姓周,不姓時,我要進的是董事長辦公室。」


 


顧蘇蘇從一群人中擠出來,斥責我:「周舒妤!你搞什麼?!不要在公司胡鬧!」


 


我摘下墨鏡,衝她點了點:「你被開除了,收拾東西滾蛋。」


 


她漲紅了臉:「你、你憑什麼開除我?」


 


我不耐煩地嘖了一聲:「人事主管不在嗎?不在我換個人來當。」


 


「在的!!」一個男人舉著手衝出來,顧蘇蘇用力推開他,氣急敗壞地吼道:「我是時總招進來的!要開除也是他才能開除我!你算是什麼東西!」


 


「時、時總。」一群人唯唯諾諾地往我身後看。


 


我回過頭,愣了兩秒,緩緩勾起一個挑釁的笑容。


 


四年沒見,時景澤的氣場成熟很多。


 


雖然還是一如既往的撲克臉,但那雙如黑潭的眸子更幽深了。


 


「吵什麼。」他平靜得不像在問話。


 


顧蘇蘇等到了靠山,往他身旁一站,一副被欺負又不甘示弱的委屈模樣。


 


她控訴道:「她要趕我走。」


 


我往他們跟前走近兩步,囂張道:「我改主意了,公司是我的,我現在要你們一起滾。」


 


顧蘇蘇憤憤不平:「你不過是一個佔便宜的小人而已,憑什麼讓我們滾?我告訴你……」


 


「好。」時景澤突然開口。


 


我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周圍人更是都愣住。


 


時景澤一臉理所當然地道:「都按周董說的做。


 


「景澤!」顧蘇蘇拉住他的胳膊,不可置信:「公司是你的心血,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公司是她的,我也是她的,有問題嗎?」


 


這下別說是顧蘇蘇了,我都驚訝得不知道後面怎麼演了。


 


10


 


時景澤說滾就滾,很痛快地給我讓位。


 


他隻帶走了辦公室的一張照片。


 


是時佑一歲的時候我們拍的全家福。


 


他走的時候還問我:「晚上想吃什麼?紅燒獅子頭還是清蒸鱸魚?」


 


我憋了半天,蹦出一個字:「滾。」


 


「那就都做吧。」他轉身滾了。


 


我獨自坐在偌大的辦公室,第一次感受到什麼叫劇情發展不在控制之中。


 


不過好歹也算是完成任務。


 


沒等我想太多,

接二連三的會議開得我措手不及。


 


也沒人告訴我真的是來上班的啊?!


 


第二場超長會議開到一半,我一言不發起身離場,留下一群元老骨幹在底下面面相覷。


 


到了學校門口正好放學,時佑在一群小孩中東張西望,一眼就看到我的車。


 


他興高採烈地跑過來爬上後座,往我手裡塞了盒小蛋糕。


 


「老師教我們做的哦,我特意給你留了一塊!」


 


「謝謝。」


 


一路上他滔滔不絕地跟我說幼兒園的趣事,下車時還主動拉著我的手。


 


我們剛走到院子門口,就聽見裡面有人在說話。


 


時佑眼前一亮:「是爸爸回來了!還有蘇蘇——阿姨。」


 


我打趣他:「怎麼又不叫媽媽了?」


 


他怯怯道:「爸爸聽到會不高興的。


 


裡面突然傳來一聲怒罵:「時景澤!你怎麼一碰到她就傻了?!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你對我一點情意都沒有?!」


 


時景澤的聲音不徐不疾:「我自然看重這份同鄉之誼,但你明天就不要去上班了,公司會給你最高的補償金。


 


另外我跟肖總打過招呼,你要是願意,就去他的公司做主管,對你未來的發展也有益。」


 


顧蘇蘇被氣得不輕:「周舒妤就是個愛慕虛榮的女人!你落魄的時候她甩了你,不過是看你有錢了才回來,你以為她真的愛你?」


 


「有錢的人那麼多,那我應該慶幸,她還願意回到我身邊。」


 


顧蘇蘇啞口無言,一把拽起包包就走,她咬牙罵道:「你真的沒救了!」


 


她衝出來時剛好撞到我,瞪我一眼就走了。


 


時佑衝她揮手:「蘇蘇阿姨再見!


 


11


 


傍晚,時景澤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


 


他解下圍腰,語氣輕快:「吃飯。」


 


我問:「陳姨呢?」


 


「明天回來,現在我也有時間在家幫忙照顧孩子,以後就要靠你養家了。」


 


他說得雲淡風輕,我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


 


因為時景澤就不是個會說笑的人。


 


我硬著頭皮道:「我剛接手公司業務,身邊正好需要一位實習助理,你來幹。」


 


他毫不遲疑地點頭:「好。」


 


我強調道:「實習助理必須給我端茶倒水、買咖啡買早點,任勞任怨,隨叫隨到。」


 


他面不改色:「可以。」


 


我算是沒招了。


 


時佑看了看他爹,又看了看我,小聲道:「可以吃飯了嗎?」


 


我點點頭,

他們這才開始動筷。


 


時佑扭頭對我道:「我今天在幼兒園是自己吃飯的,老師有表揚我哦。」


 


我誇贊道:「厲害。」


 


「而且我今天一次也沒有哭。」


 


我滿意地點頭:「有進步。」


 


「那我今晚可以和你們一起睡嗎?」


 


時景澤打斷道:「不行。」


 


……


 


時佑喪氣地垂著頭,扒拉飯菜。


 


時景澤給我打了一碗湯,叮囑道:「多吃點。」


 


我下意識地要說謝謝,又為了維持人設生生忍住。


 


「鹹了。」我嘗都沒嘗就起身離席,直奔房間。


 


12


 


「系統,劇情有變,我之後該怎麼做?」


 


「讓我看看進度——男女主終於產生了誤會,

你做得很好。」


 


我緩緩打出一個問號:「你確定?」


 


「安啦安啦,男主還因為你父母的恩情縱容你,你需要再次從感情上傷害男主,讓他徹底S心。」


 


心底的心酸一閃而過,我喃喃道:「明白。」


 


「宿主加油,隻有百分之三十的進度這本書就結局了。」


 


門忽然被敲響。


 


我拉開門,時景澤站在門外。


 


我抱起手,不耐煩地皺眉:「什麼事?」


 


「我重新煲了湯,這次不會很鹹了。」


 


他靜靜地看著我,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看得我一陣沒由來的煩躁。


 


「你別忘了你就是一個靠我父母施舍才爬上來的窮人,賺再多錢都洗不掉身上的窮酸味,我能嫁給你是你的福氣,少在我面前礙眼。」


 


本以為他會難堪,

他卻認真回應道:「謝謝你願意選擇我,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他這話說得真心實意,我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我白了他一眼:「知道就好。」


 


晚上,時佑睡覺前鬧著要給他講故事。


 


我隨手翻了一本童話大全,毫無感情地朗誦。


 


他卻聽得很專注,在我讀完最後一句時,他忽然握住我的手:「你喜歡我嗎?」


 


我下意識道:「當然。」


 


他又追問:「那你也喜歡爸爸對嗎?」


 


我敷衍道:「這是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別問這麼多。」


 


他小聲道:「可我剛才聽見你們說的話了,你不喜歡爸爸,所以也不喜歡我,你是騙我的。」


 


我心裡暗叫糟糕,這都被他聽見了。


 


時佑松開我的手,鑽進被窩,悶悶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


 


「我要睡覺了,你走吧。」


 


他到底是個孩子,我無心傷害他,可我最後還是會離開,現在就連抱著他好好安慰都做不到。


 


我隻能輕輕地拍了拍被子,起身走開。


 


走到門邊時,我聽到了他小聲的啜泣聲。


 


我頓時六神無主。


 


「他還沒睡嗎?」時景澤從書房過來,我求助地看了他一眼。


 


他一時愣住,也聽見了時佑的啜泣聲。


 


「你先去睡,我哄他。」


 


13


 


我猶豫了一瞬,隻得回了臥室。


 


房間內的布局並沒有什麼變化,甚至連婚紗照都擺放整齊。


 


衣帽間裡我的衣物都還收拾得幹淨妥帖,就好像……就好像我從來沒離開過這裡一樣。


 


我在床上躺了一會兒,

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可一閉上眼睛,前塵往事都冒了出來。


 


我身體一向很好,即使懷孕了也沒什麼過度反應,隻是後期腿會浮腫。


 


時景澤每天都給我按腿,神情專注,手法周到。


 


我舒服地眯起眼睛,忽然就覺得眼前這個人也挺順眼的。


 


我提議道:「孩子就叫時佑怎麼樣?」


 


時景澤一向不會拒絕我,他笑了笑:「聽你的。」


 


我思緒萬千,睡夢裡都是時佑哭花了的小臉。


 


半夢半醒間,床邊陷下去,靠過來一個熟悉的擁抱。


 


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他還在哭嗎?」


 


「睡著了。」時景澤輕撫著我的背,我突然察覺不對。


 


立馬睡意全無。


 


他還一臉無辜地看著我,平靜的眼裡泛起波瀾。


 


我踹了他一腳:「誰準你睡臥室的?給我睡客房。」


 


他輕輕握住我的腳腕:「我好不容易才哄住了佑兒,怎麼能讓他知道父母分房睡?」


 


我臉上一燥:「那你去睡沙發。」


 


他的眼眸一暗,垂眼道:「好……我緩一緩。」


 


我一個枕頭砸過去,「緩什麼緩?!現在就滾!」


 


他抱著枕頭,行動遲緩地挪下床。


 


他頓了一下,低聲道:「明天可以一起送佑兒去學校嗎?他會開心的。」


 


我沉默了會兒,時景澤就一直杵在床邊。


 


我隻得道:「行,你趕緊給我出去。」


 


他磨磨蹭蹭地挪到外間,突然啊了一聲。


 


我坐起身:「你又怎麼了?」


 


「好硬。」


 


「什麼?

!」


 


「沙發太硬了,睡不著。」


 


「再吵就滾出去!」


 


他總算閉嘴了。


 


我納了悶了,當了四年鳏夫他怎麼話還變多了。


 


14


 


第二天一早,我和時景澤送時佑去學校。


 


時佑一路低著頭,沒怎麼說話。


 


他下車跟時景澤揮手:「爸爸再見。」


 


然後又看了我一眼:「我去上學了。」


 


我點點頭:「去吧。」


 


看著他小小的身影走進學校,我收回目光:「開車吧。」


 


到了公司,果然沒見顧蘇蘇的人影。


 


秘書敲門,走進匯報道:「周董,今天有個商業晚會需要您參加,請您過目。」


 


我翻了翻資料,目光一頓。


 


這是書中的關鍵節點,男主在晚會上遭人暗算,

與女主雲雨一夜,誤會解除感情升溫。


 


正想著,時景澤就進來了,拎著一堆早點。


 


「不知道你想吃什麼,都買了一點。」


 


秘書很識趣地退出去,把門帶上。


 


時景澤今天沒有穿西裝,非常簡潔的外套牛仔褲,看上去跟個大學生似的。


 


他很少打扮得這麼年輕,看來還真挺適應自己實習助理的身份。


 


我看他不順眼,語氣也不耐煩:「今晚有個宴會,你跟我一起去。」


 


「好,嘗嘗這個蟹黃包,小心燙。」


 


我又道:「打扮得成熟點,這是公司,不是學校。」


 


他眼神一閃,輕聲道:「我以為你喜歡。」


 


我差點噎住:「我壓根不——咳咳!」


 


他給我拍了拍背,秘書又來敲門。


 


「周董,

早會要開始了。」


 


我推開時景澤:「你去。」


 


他俯下身親昵地靠在我耳邊:「我一會兒就回來。」


 


15


 


夜晚,華燈初上。


 


晚宴場上,來來往往的都是有名的企業家。


 


來找時景澤聊天的不少,我看到顧蘇蘇也在。


 


她去了時景澤給她推薦的那家公司做事,能來也正常。


 


雖然劇情有些偏差,但結局都在預料之中。


 


我甩開時景澤,坐在沙發角落喝了兩杯酒。


 


「周舒妤?你也在這裡?」


 


面前的這個男人很眼熟,我抬頭他一眼,愣住了。


 


是我發小秦婉的弟弟,秦哲。


 


他打趣道:「好多年沒見了,你還是這麼漂亮,不愧是我們一中校花。」


 


我勉強撐起笑容:「說笑了。


 


他攔住旁邊匆匆走過的送酒侍應生,拿過兩杯酒遞給我。


 


闲聊不過幾句,他感慨著:「沒想到你都結婚了,我家就我一個,我爸媽就指著我催婚,煩不勝煩。」


 


走過來一個助理,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


 


他對我道:「那邊有事,我先過去了,以後用得上我隨時聯系。」


 


我接過他遞來的名片,目送他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