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警告!警……滋……滋滋……】


還沒來得及適應腦海裡突然的滋滋聲。


 


抬頭意外對上顧昱洲直勾勾的眼神。


 


【在想什麼呢?這麼認真,怪可愛的。】


 


我頓感五雷轟頂,這對嗎?


 


這該S的寵溺語氣是什麼鬼。


 


難道又是捧S我的新花招?


 


我內心深感矛盾,一時忽視了系統出現的那點異樣。


 


6


 


我開始有意地躲著顧昱洲。


 


他來車間,我就借口去倉庫。


 


他開會點我發言,我就說自己沒準備好。


 


可他就像一塊牛皮糖,怎麼都甩不掉。


 


一天下午,他把我叫到辦公室。


 


我心裡打著鼓,

做好了被他 PUA 一百遍的準備。


 


「林曉曉同志,」他遞給我一個網兜,裡面是兩個嶄新的勞保手套,還有一個防燙袖套,「一組的工作環境比較辛苦,這些你拿著,注意安全。」


 


我看著那些東西,隻覺得燙手。


 


他的心聲適時地響起:


 


【送點東西拉攏一下,免得她警惕性太高。等她對我放下戒心,再實施下一步計劃就容易多了。】


 


好一個笑面虎!


 


我冷著臉,把東西推了回去:「謝謝顧廠長,廠裡發的夠用了,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顧昱洲的表情明顯一愣,似乎沒想到我會拒絕。


 


【她什麼意思?難道是嫌東西不好?還是……我的計劃被她看穿了?】


 


我心裡冷笑,看穿了又怎樣?你還想明著來不成?


 


「要是沒別的事,我先去忙了。」


 


我轉身就走,把他一個人晾在辦公室。


 


我能感覺到,他那「邪惡」的目光,一直釘在我的背上。


 


我拒絕顧昱洲「好意」的事,很快就在廠裡傳開了。


 


版本千奇百怪。


 


有人說我清高,不屑於巴結領導。


 


也有人說我傻,送上門的機會都不要。


 


技術員孫工的侄女孫梅,更是到處說我壞話。她一直對顧昱洲有意思,偏偏顧昱洲對她不假辭色,現在看顧昱洲對我「另眼相看」,她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切,裝什麼蒜啊,」她和幾個女工在水房裡說風涼話,聲音大到足以讓我聽見,「我看她就是欲擒故縱,想吊著顧廠長呢。」


 


「就是,一個農村來的,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這些話像針一樣,

扎在我心上。


 


我突然明白了。


 


這就是顧昱洲的計劃!


 


他先是刻意對我好,引起別人的嫉妒,然後再讓我陷入這種桃色流言裡。


 


這一招,真是又陰又毒!


 


我氣得渾身發抖,衝進水房,一盆冷水就潑在了孫梅臉上。


 


「嘴巴這麼不幹淨,那我就幫你洗洗!」


 


孫梅尖叫起來,和我廝打在一起。


 


整個車間的人都跑來看熱鬧。


 


最後,是顧昱洲聞訊趕來,強行把我們拉開。


 


「都住手!像什麼樣子!」他厲聲喝道。


 


孫梅立刻哭哭啼啼地向他告狀:「顧廠長,你看看她!她瘋了!無緣無故就拿水潑我!」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抓痕,冷冷地看著顧昱洲。


 


我知道,他現在心裡一定樂開了花。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讓我當眾出醜,名聲掃地。


 


【怎麼回事?她們怎麼打起來了?林曉曉手背都抓破了,要不要緊?】


 


他的心聲裡帶著一絲……焦急?


 


不,一定是我的錯覺。


 


難道不應該是【打得好,打得越兇越好,最好鬧到全廠皆知,看她以後還怎麼抬得起頭。】


 


「顧廠長,」我搶在孫梅之前開口,「是我的錯,我不該動手打人。我願意接受廠裡的一切處分。」


 


我就是要讓他知道,他的計謀,我認了。


 


但我絕不會屈服。


 


顧昱洲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復雜。


 


「這件事,我會調查清楚的。你們兩個,都先回去工作。」


 


7


 


打架事件的最後處理結果,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孫梅因為造謠生事,被全廠通報批評,扣除當月獎金。


 


而我,隻是被口頭警告了一番。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顧昱洲這是在偏袒我。


 


一時間,關於我和他的流言,傳得更加兇猛了。


 


我走在廠區裡,總能感覺到背後指指點點的目光。


 


李翠翠都替我著急:「曉曉,這可怎麼辦啊?你這名聲……」


 


我反而平靜了下來。


 


我知道,這隻是顧昱洲計劃中的一環。


 


他就是要用這種「捧S」的方式,把我放在火上烤,讓我被唾沫星子淹S。


 


我越是痛苦,他就越是開心。


 


我偏不讓他如願。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帶領團隊屢次打破生產記錄,

將所有流言蜚語都擋在車間之外。


 


我就像一個上了發條的陀螺,不敢停歇。


 


日子在這樣詭異的平靜中過了一個月。


 


直到廠裡接到了一個關鍵的出口訂單。


 


這是一個來自歐洲的大客戶,訂單量巨大,利潤豐厚。但對方的質檢標準,也是出了名的嚴苛。


 


拿下這個訂單,紅星罐頭廠就能盤活資金,鳥槍換炮。


 


拿不下,廠子可能就真的要走向破產了。


 


為了這個訂單,廠委會連續開了幾天的會。


 


最終,顧昱洲力排眾議,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震驚的決定。


 


他任命我,林曉曉,一個才當了兩個月組長的一線女工,擔任這個出口項目的總負責人。


 


所有人都覺得顧昱洲瘋了。


 


隻有我知道,他沒瘋。


 


在項目動員大會上,

他站在我面前,目光灼灼地看著我,將那份沉甸甸的任命書交到我手裡。


 


而我聽到的,是他心底最惡毒的詛咒:


 


【成敗在此一舉。成了,功勞是我的,我領導有方。敗了,黑鍋就是她林曉曉的,她能力不足,辜負了我的信任。我倒要看看,她怎麼從這個我親手為她挖的天坑裡,爬出去!】


 


我如墜冰窟。


 


手裡的任命書,仿佛有千斤重。


 


他是想,一招致命,讓我永不翻身。


 


這個項目如果失敗,我不僅會被開除,還會背上毀掉全廠前途的罪名,成為紅星廠的千古罪人。


 


我看著臺下幾百雙眼睛,有羨慕、有嫉妒、有懷疑。


 


也看到了我們一組的組員們,他們臉上是純粹的信任和驕傲。


 


我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我第一次生出了逃跑的念頭。


 


我鬥不過他。


 


他有權有勢,心思缜密,而我隻是一個無權無勢、隻有一點小聰明的普通女工。


 


這場仗,我從一開始就輸了。


 


8


 


那天晚上,我把自己關在宿舍裡,哭了一整夜。


 


我寫好了辭職信。


 


我想,隻要我走了,離開這個是非之地,顧昱洲所有的算計,就都落空了。


 


可當我第二天拿著辭職信,準備去找他時,卻在廠門口遇到了劉建軍。


 


他興衝衝地跑過來:「曉曉姐!我搞到對方質檢標準的詳細資料了!是我託我在外貿公司的表哥弄來的,你看!」


 


他把一沓厚厚的英文資料塞到我手裡,自己額頭上還冒著汗,顯然是跑了一路。


 


「還有,我們組的兄弟們都說了,這次項目,我們不拿一分錢獎金,

全部捐出來當項目經費!我們人窮,但志不短!絕不給曉曉姐你丟人!」


 


我看著他黝黑的臉,看著他眼裡閃爍的星光,再也說不出一個「走」字。


 


我身後,是全廠幾百號工友的飯碗。


 


是這群願意無條件相信我,支持我的兄弟。


 


我能逃到哪裡去?


 


我咬緊牙,把辭職信撕得粉碎。


 


顧昱洲,你想讓我S,我偏要活下去!


 


不就是個天坑嗎?


 


我不僅要爬出去,我還要在你的天坑裡,蓋起一棟摩天大樓!


 


我,林曉曉,跟你鬥到底!


 


9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進入了戰鬥狀態。


 


我把家搬到了廠裡,吃住都在辦公室。


 


我帶著劉建軍和幾個技術骨幹,逐字逐句地研究那份英文質檢標準。


 


裡面的要求,苛刻到了變態的程度。


 


水果的甜酸度,果肉的硬度,糖水的濃度,甚至罐頭瓶蓋的擰緊力矩,都有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的要求。


 


以我們廠現有的設備和技術,根本不可能達到。


 


所有人都泄了氣。


 


「曉曉姐,這……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啊。」


 


「是啊,這標準也太嚴了,這不是為難人嗎?」


 


連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劉建軍,都鎖緊了眉頭。


 


我心裡也急,但我知道,我不能亂。


 


我是主心骨,我一旦慌了,整個團隊就散了。


 


「大家別急,」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標準是S的,人是活的。設備不行,我們就用土辦法。技術不夠,我們就用時間和汗水來湊。」


 


那段時間,

我們整個項目組的人都成了瘋子。


 


為了精確控制糖水濃度,我們買不起昂貴的濃度計,就用最原始的密度浮力法,一遍一遍地測試、記錄數據,直到找到最完美的配比。


 


為了保證果肉硬度,我們放棄了機器統一蒸煮,改用人工控制火候,一鍋一鍋地盯著,確保每一塊果肉都軟硬適中。


 


為了達到瓶蓋的力矩要求,我們找來扭力扳手,讓每個負責封蓋的工人反復練習上千次,直到形成肌肉記憶。


 


所有人都瘦了一圈,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顧昱洲也經常來車間。


 


他不再是遠遠地看著,而是會走進來,看看我們的進度,偶爾問一兩個問題。


 


他每次來,我都高度戒備,豎起耳朵聽他的心聲。


 


【這麼拼命,有用嗎?基礎設備太差,終究是徒勞。】


 


【居然用土辦法解決了濃度問題,

有點意思。】


 


【她好像又瘦了,臉色也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


 


【不行,我得想辦法給她補補。】


 


第二天,我的辦公桌上,就多了一瓶麥乳精和一斤紅糖。


 


沒有署名。


 


我心裡冷笑,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這是看我快被累垮了,給我加點血,好讓我繼續給他賣命嗎?


 


我轉手就把東西分給了項目組的女工們。


 


10


 


時間一天天過去,終於到了交貨質檢的日子。


 


那天,廠裡所有領導都來了。


 


歐洲客戶的代表是一個叫史密斯的德國人,五十多歲,表情嚴肅,眼神犀利,一看就不好對付。


 


顧昱洲陪在他身邊,用流利的英語向他介紹情況。


 


我站在人群裡,手心全是汗。


 


成敗在此一舉。


 


史密斯戴上白手套,拿起一個罐頭,從外觀到密封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


 


然後,他示意助手開罐。


 


實驗室的技術員,用精密的儀器,開始一項一項地檢測數據。


 


整個車間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顧昱洲站在史密斯旁邊,表情平靜,但我能聽到他心裡翻江倒海。


 


【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成功!這關系到廠子的未來,也關系到……她的未來。】


 


嗯?


 


她的未來?


 


我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聽見史密斯發出一聲驚嘆。


 


「完美!太完美了!」


 


史密斯看著檢測報告,臉上那嚴肅的表情,瞬間被驚喜取代。


 


「甜酸度,3.25,完全符合標準!果肉硬度,糖水濃度,所有的數據都堪稱完美!」


 


他激動地握住顧昱洲的手:「顧廠長,我跟全世界的罐頭廠打了半輩子交道,從來沒見過品質這麼高的產品!你們是怎麼做到的?」


 


成功了!


 


我們成功了!


 


車間裡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所有人都在擁抱、跳躍。


 


劉建軍他們幾個大男人,甚至激動得哭了出來。


 


我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這半個多月的辛苦,值了!


 


顧昱洲臉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他轉過頭,目光越過人群,精準地找到了我。


 


他的眼神炙熱、明亮,充滿了贊賞和……喜悅。


 


而他的心聲,也清晰地傳來:


 


【她做到了!

她真的做到了!我就知道,我沒有看錯人!】


 


等等。


 


這心聲……好像不太對勁啊。


 


11


 


慶祝的晚宴上,我被灌了不少酒。


 


所有人都把我當成了英雄,輪番過來敬酒。


 


我暈暈乎乎地,感覺自己像踩在雲端上。


 


顧昱洲作為廠長,自然是全場的焦點。他遊刃有餘地應酬著,但我的餘光總能瞥見他投向我這邊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