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給祁言發了條消息,便坐在沙發上等他。
身體早已超負荷運轉,我強忍著頭痛。
仿佛熬過了幾個世紀,才終於聽到了開門的聲音。
「黎棠,你在這坐著幹什麼?」
似也一夜未眠,祁言臉上泛著倦意。
從我身邊經過時,他淡淡瞥了我一眼,又徑直往房間走去。
「祁言,你看到……我給你發的消息了麼?」
一開口,嗓子裡就像被針扎著,又澀又痛。
「什麼?」
祁言轉過頭,眼底浮現幾分疑惑與不耐。
果然,他並沒有看我發的消息……
我扯了扯嘴角,笑得苦澀。
「我、我們散了吧……祁言。
」
我想說分手吧,可話到嘴邊,才想起我和祁言,從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在一起過。
我甚至在心裡反復提醒自己,不要結巴地說出再見的話。
可心一顫,終究還是漏了怯。
話音剛落,祁言的臉色便沉了下來。
他的視線掃過沙發旁的行李箱,最終,定在了我的身上。
「黎棠,你又在鬧什麼?」
低沉的聲音如同碎冰,刺破了我看似堅強的偽裝。
眼眶發熱,我低下頭,狀似不在意地反問:
「祁言,你不是已經和林宛在一起了麼?」
「黎棠,就因為這件事?」
祁言煩躁地揉了揉眉心,像是施舍般地解釋著。
「昨天林宛突然跟我表白,那麼多人看著,我總不能讓她難堪。
「後面我會找機會跟她說清楚,
你不要……」
「可你卻能對我的難堪無動於衷,不是麼?」
我打斷了祁言的話,內心隻覺得無比諷刺。
「祁言,那時候,我根本打不到車……你有想過,我會遇到危險麼?」
我直直地望向祁言的眼睛。
一秒、兩秒、三秒……
在他沉默地移開視線時,一顆心也跟著墜到了底。
「祁言,為什麼,你明明知道,我從小就最怕黑了.......
「祁言,為什麼,我們回不到小時候了……」
壓抑的委屈徹底爆發,眼淚滾滾而落,瞬間模糊了視線。
我哭得傷心,卻並沒有注意到。
當聽到我提起小時候時,
祁言臉上一閃而過的痛苦神色。
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我的難受與崩潰。
半晌,垂下眼眸,嘴角勾起諷刺的笑:
「黎棠,腿長在你自己身上,不過是個遊戲,玩不起可以不玩。」
「況且,你能有什麼危險?」
「難道不是陸知年把你送回來的麼?」
9.
聽到陸知年三個字,我愣了愣。
而祁言顯然也發現了我的晃神。
他抿起唇,下颌線條崩得極為冷硬。
咬著牙問道:「黎棠,你什麼時候勾搭上陸知年的?」
見我臉色變得慘白,祁言語氣又陰冷了幾分:
「不過,你一個結巴,能和陸知年說清楚話麼?
「呵,他也真有意思……標榜什麼潔身自好,
卻惦記起了別人床上的東西。」
一句接一句難聽的話,像不停抡在我腦袋上的重錘。
頭痛欲裂,持續的耳鳴讓我聽不清祁言的聲音。
我恍惚地盯著祁言不斷開合的嘴。
思緒驀地飄到了很遠。
我想起小時候,在我被同齡人奚落是小結巴時。
是祁言,揮著拳頭擋在了我面前。
也是祁言,每次在我難過偷偷哭泣時。
最先找到我,哄著我,替我擦去眼淚。
祁言,我暗淡人生中突來的光,我喜歡了很久很久的人。
為了配得上他,這麼多年,我一直努力做著矯正訓練。
可當我以為自己真的站在了他身邊時……
才發現,不知從何時起,祁言已任由著身邊的朋友針對我、戲弄我。
而如今,他甚至親自朝我揮來了當初保護著我的拳頭。
他早已不是那個會拼著命維護我的祁言。
也不是那個見到我落淚,便心疼得不知所措的祁言。
時光易逝,人心易變。
原來,活在過去的,一直都隻有我而已……
我SS地咬著唇,直到血腥味傳來,大腦才恢復了片刻清明。
「祁言,我和陸知年的事,與你有關系麼?」
抹去臉上的淚水,我猛地站起身。
一手抱起蜷在我腳邊的小黑,一手推著行李箱。
在經過祁言身邊時,頓了頓,朝他攤開了手心。
「記得麼?這是你原來送給我的。」
捏得皺巴巴的紙,染上了我手心的汗珠。
卻依稀可見上面畫著的浮誇的大鑽戒。
那是祁言年少時,送給我的,獨一無二的「禮物」。
那天,祁言頂著被夕陽映紅的臉,對我許諾著。
將來,我可以拿著這張紙,去找他兌換個真的。
似石子倏地拋在平靜的湖面上。
祁言眸光微顫,仿佛也陷入了回憶中。
而就在他抬手的那刻,我毫不猶豫地撕碎了那張紙。
一把,狠狠揚在了他臉上。
「本來想物歸原主,現在看來,也沒這個必要了。」
隔著飛舞的紙片,我抬眼,撞上祁言錯愕的雙眼。
一字一頓,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我說:「祁言,如果早知道我們如今會變成這樣。
「我寧願……永遠活在黑暗裡。」
10.
祁言和林宛在一起了。
撞見他倆牽著手時,我隻愣了一瞬,便又忙著發起手裡的傳單。
從祁言家搬出去的那天,我便租了個房子。
如今,我每日都在學業和兼職中忙碌著。
已經很久沒有時間,亦沒有心思再想起祁言了。
隻是,我已決心翻篇,有些人卻又上趕著來犯賤。
「黎棠,你怎麼發起傳單了?是體驗生活麼?」
甜得發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林宛挽著祁言的胳膊,親昵地靠在他肩膀上。
我無視她眼裡挑釁的笑,語氣平靜:
「不是體驗生活,是賺錢養活自己。」
「哎?黎棠,你怎麼不結巴啦?」
驟然提高的音量,惹得街區不少人都頻頻回頭看我。
見我面色不改,林宛又嬌嗔地擰了下祁言的胳膊。
「祁言哥,黎棠怎麼說也陪了你三年,就算你不喜歡她,也不至於在錢上虧待她吧?」
意味深長的戲語,帶著濃濃的諷刺。
我還沒說話,祁言便皺起眉,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黎棠,你既然缺錢,為什麼還把這些年我給你的錢都還給我了?」
「還是說......」
他停頓一瞬,掀起眼皮冷冷地打量著我:
「你現在這樣,是故意做給我看的?」
這三年,祁言不顧我的拒絕,總愛時不時就給我轉賬。
隻是這些錢,我一分也沒花。
在搬家的那天,都盡數還給了他。
祁言那時回了我個「?」而我,並沒有再搭理他。
我明明已經下定決心不再和祁言有任何交集。
可祁言卻臉大的,
認定我是在對他扮可憐。
心裡騰得升起一股怒火。
我好笑地嗤了一聲,不禁反問:
「祁言,你覺得,我從哪來的本事,能打探到你的行蹤,特意守在這條路上?」
聽出了我話裡的嘲諷,祁言的臉色頓時難看了幾分。
不待他開口,我又把傳單塞到了他手上。
盯著他,誠心地建議道:
「你臉真的太大了……有需要的話,歡迎隨時過來。」
傳單上,「瘦臉」、「隆鼻」、「整形」幾個大字格外顯眼。
「哦,對了。」
不待他反應,我又笑著將目光轉到林宛的臉上。
上上下下,細細打量。
「你要是不懂,可以問問林小姐。
「她這張臉,
一看就是行家。」
11.
「黎棠,你!」
林宛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她忿忿地朝我揚起手。
隻是我還沒動,一旁的小黑就嗖得竄了上去。
「啊!!」
「小黑!」
小黑撲到林宛的腿上,驚得她尖叫著連連後退。
腳一崴,「噗通」一聲,狼狽地絆倒在地。
林宛今天穿了件素白的短裙,摔倒時,裙底風光乍泄。
一些不懷好意的目光瞬間落在了她身上。
她又羞又氣,通紅著臉,委屈地喚著祁言。
「小黑,噗……過來。」
見祁言冷著臉將林宛扶了起來。
我怕他們找小黑麻煩,連忙抱起小黑。
隻是到底沒忍住,
「噗嗤」笑出聲了。
「黎棠!」
聽出了我的幸災樂禍,林宛氣得調都轉了幾道彎。
她抬起右手,纖細如玉的手腕處磨得通紅一片。
一條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滿鑽手鏈,也被蹭上了幾處泥汙。
「黎棠,你的瘋狗衝上來就要咬我,還毀了我才拍到的 C 家限量版手鏈。
「今天,你要麼賠我 20 萬,要麼……」
林宛咬著牙,眼裡閃過一絲興奮。
「要麼,你現在就跪下,給我賠禮道歉。」
我聽不懂林宛說的什麼 ABC 家。
隻知道她這種訛人的行為,我完全可以報警解決。
可還沒等我拿出手機,就聽到了祁言壓低的聲音。
「夠了,林宛。」
他蹙眉,
似不贊同地瞥了一眼林宛。
「手鏈我會再給你買一條。」
「祁言哥!」
不顧林宛委屈的嬌嗔,祁言的目光移到我身上。
他的眼神冷了幾分,聲音不鹹不淡著。
「黎棠,給林宛道個歉。」
「說句對不起,這事就翻篇了。」
「呵……憑什麼?」
我頓覺好笑,忍不住反問道:
「她先揮的手,我的狗忠心護主,難道還有錯了?
「況且,小黑連個印子都沒在她腿上留下,碰瓷也沒她這麼碰的吧?」
「祁言,你要是眼瞎耳聾,就別在這裝 B 斷案了。」
本以為我對祁言不會再有任何的情緒波動。
可當他明目張膽地偏袒著林宛時,我心中還是湧上了一股難言的滋味。
委屈,悵然,憤怒,失望……
更多的,則是替這些年來,自己的不值。
最後一句話說得屬實不客氣,祁言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陰沉下去。
他不再看我,唇角下壓著,又恢復了一貫的冷漠模樣。
「祁言哥,你看,我就說這女人不識好歹吧……」
林宛上前挽住祁言的胳膊。
眼神像淬了毒一般,盯著我的臉,緩緩向下。
落在了我懷中的小黑身上。
她勾起嘴角,意有所指:
「黎棠,你可一定要把這隻忠心護主的狗抱好了。
「畢竟啊,說不定哪天......
「它就變成了一盤狗肉。」
12.
後背猛地湧上一陣刺骨寒意。
我打了個冷顫,抱著小黑的手忍不住收緊了幾分。
我聽懂了林宛話裡明晃晃的威脅。
可憑她的背景,哪怕我現在報警,也奈她不何。
後悔自己為了逞一時口快,徹底激怒了林菀。
無力感襲來,我下意識地看向了祁言。
小黑畢竟也在他身邊待了三年,他若能開口警告這瘋女人......
顯然,祁言看出了我的挫敗。
他扯了扯唇角,嘴型無聲。
說:「求我。」
沉默,久久的沉默。
同祁言生日那晚,如出一轍。
我垂眸,拿出手機。
半晌,頂著林宛輕蔑的眼神,問她:
「是不是給你 20 萬,這件事就過去了?」
林宛像聽到笑話般,
嗤了一聲:
「對,20 萬,你有麼?」
話音剛落,祁言的手機便傳來了轉賬的特定音。
他的臉上閃過一絲疑惑,在點開轉賬信息後,又瞬間變得陰鬱。
「黎棠,你哪來的……」
「沒有你好友,20 萬,我直接轉給你男朋友了。」
無視那逼問的視線,我打斷了祁言的話。
強忍著惡心,最後掃了眼眼前二人。
「麻煩你們二位,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了。」
13.
我把陸知年從黑名單裡放了出來。
那天,他並未多問一句,就把 20 萬轉給了我。
隻是之後,一連幾天,卻再沒有和我聯系。
拿錢辦事,我深知世上沒有白吃的午餐。
於是,當我又一次主動問道,需要我做些什麼時。
陸知年給我發來了一個定位。
某高檔會所的 vip 包房,約我今晚見面。
晚上,我如約而至。
可推開門,卻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艹,誰把這小結巴喊來了?」
熟悉的、令人生厭的聲音傳來。
我看著朝我走來的李驍,剛想轉身,就被他扯住了胳膊。
「言哥,這小結巴追你都追到我的局上來了,可真踏馬陰魂不散啊。」
李驍邊說,邊故意加重了手勁。
我掙扎著,胳膊上的痛意卻更甚。
「放手!」
「放手,李驍。」
祁言的聲音和我同時響起。
冷冷的視線掃過李驍抓著我的手,
頓了頓,又停在了我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