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麼一來就說得通了,畢竟能嫁的皇子也就二皇子一個,林晚晴不討好他討好誰。】


半晌,林晚晴攥緊裙擺,抿了抿嘴唇:


 


「若二皇子願意,臣女……臣女自然是願意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皇弟身上。


 


我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掙扎與權衡。


 


鎮國大將軍手握京畿一半的兵權,是他一直想要拉攏的對象。


 


隻是他行事向來謹慎,怕落人口實,引起母後的猜忌,才一直按兵不動。


 


如今我將這個機會送到他嘴邊,這塊肥肉,他豈有不吃的道理?


 


至於陸猛……他咬咬牙,目光從陸猛藏身的假山一掃而過。


 


為了皇位逢場作戲罷了,陸猛會理解他的。


 


思及此,他對著我拱了拱手,

語氣裡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既然皇姐有此美意,那……便有勞皇姐了。」


 


【成了!成了!這下穩了!】


 


【陸猛心碎的聲音我隔著屏幕都聽到了,慘,太慘了。】


 


【二皇子這演技不行啊,高興得尾巴都要翹上天了。】


 


「好說,好說。」我滿意地笑了,拍了拍皇弟的肩膀,「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氣。」


 


皇妹眼見二人好事將近,急得眼圈都紅了。


 


畢竟這樁婚事要是真成了,對她來說弊大於利。


 


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最後咬咬牙,將目光落在了沈九身上,示意他跟上。


 


6


 


皇妹挑了個僻靜地方,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語氣急切地吩咐著什麼。


 


我雖聽不清,但看她那焦灼的神情,

和不時瞟向林晚晴的眼神,便猜到了七八分。


 


她這是狠下心來,要讓沈九去引誘林晚晴,以此來破壞這樁婚事。


 


畢竟,皇弟一旦得了林家的兵權,對她而言便是最大的威脅。


 


沈九的身體僵住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皇妹,嘴唇翕動,似乎在與她爭辯著什麼。


 


他的眼中,是我從未見過的失望與痛苦,那種被最信任之人當作工具的刺痛感,幾乎要穿透他的偽裝,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最終,他還是屈服了,隻是那雙曾經隻盛著皇妹一人的眼眸,此刻卻黯淡得如同一潭S水。


 


【唉,沈九真的好可憐。】


 


【小公主真的瘋了,為了阻止哥哥,居然讓自己的心上人去出賣色相勾引別的女人?】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你們不知道吧,上一世宮變之後,

小公主為了拉攏朝中新貴,鞏固自己的權勢,轉頭就答應了聯姻,把陪她一路走來的沈九棄之如敝履。】


 


【臥槽?還有這事?所以說啊,小公主對沈九的哪是愛,分明就是徹頭徹尾的利用!】


 


原來,是這樣麼?


 


我看著那對男女漸漸遠去的背影,一個急切決絕,一個失魂落魄,心中的快意更甚。


 


我的好皇妹,你所以為的愛情,不過是我眼中隨時可以擊碎的武器。


 


而你越是在意什麼,我就越要讓你求而不得。


 


這場戲,才剛剛開始呢。


 


我轉過身,對上身後那雙始終古井無波的眼睛。


 


葉七靜靜地看著我,仿佛剛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我們走吧。」


 


我淡淡開口,率先邁開了步子。


 


他無聲地跟了上來,

依舊是那個完美的影子。


 


7


 


沒過多久,林晚晴同一陌生男子同進同出的消息便傳了出來。


 


據說是外出時遇到狼群,命懸一線之際,被那男子英雄救美。


 


很拙劣的手段,但對林晚晴來說正好。


 


從前為迎合皇弟的喜好,她收斂起大小姐的驕縱性子,為其下廚繡花,好好一個千金大小姐,卻成了皇弟身邊任勞任怨的丫鬟。


 


如今有另一個樣貌才情都不輸皇弟的男子在身邊噓寒問暖,位置一調換,她便體會到了好處。


 


今日被送上一捧溪邊捉的螢火蟲,明日收到一枝山頂帶露的梨花,這些東西雖不起眼,卻顯得極其用心,再加上沈九的甜言蜜語,林晚晴很快便陷了進去。


 


【不得不說,沈九這業務能力是真強啊,換我我也頂不住。】


 


【溫柔刀,

刀刀割人性命,林晚晴一個武將之女,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心疼二皇子,還在傻乎乎地送珠寶首飾,段位太低了。】


 


皇弟確實急了。


 


之前為了不引人懷疑,他端著架子對林婉晴若即若離。


 


如今眼睜睜看著林晚晴的目光越來越多地追隨沈九而去,對自己日漸冷淡,便開始頻頻示好。


 


今日送一對成色極佳的和田玉佩,明日贈一支精巧的銀絲盤鳳簪。


 


隻可惜,這些東西還沒到林晚晴手上,便被我的人截了下來。


 


「殿下,二皇子送給林小姐的玉佩。」


 


葉七面無表情地將一個錦盒遞到我面前。


 


我打開一看,冷笑一聲,隨手從果盤裡拿起一片啃剩下的菜葉子,扔了進去,又將盒子關好。


 


「原樣送回去。」


 


葉七眼皮都沒抬一下,

領命而去。


 


於是,第二天,二皇子派人送去的鳳簪,到了林晚晴手裡,就變成了一堆臭氣燻天的爛菜葉。


 


氣得皇弟在府中大發雷霆,查了半天卻什麼都沒查出來,最後也隻能歸咎於下人辦事不力。


 


他送禮不成,便想學著沈九走風雅路線,邀林晚晴去京郊賞花踏青。


 


帖子剛送到將軍府,我後腳便遞了拜帖,邀林晚晴一同去城外圍場打獵。


 


一個是弱柳扶風的賞花會,一個是縱馬馳騁的快意人生,身為鎮國大將軍的女兒,林晚晴會選哪個,不言而喻。


 


有時,皇妹也會沉不住氣,跟著我們一同出遊。


 


她想盯著我們,卻又怕被林晚晴看出端倪。


 


於是,圍場之上,便出現了極其滑稽的一幕。


 


我與皇妹並辔而行,言笑晏晏,仿佛親密無間。


 


而沈九則跟在林晚晴身邊,為她牽馬,為她遞水,噓寒問暖,體貼備至。


 


我與皇妹心照不宣地裝作不認識他,隻用眼角的餘光看著他如何笨拙又賣力地扮演著一個深情角色,看著他每一次與林晚晴相視而笑時,那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痛苦與掙扎。


 


皇妹面上雖帶著笑容,卻也有幾分僵硬。


 


她對沈九也不是全然無意,但這點真心與權勢相比,顯然微不足道。


 


【損!長公主你也太損了!還要拉著小公主一起看現場直播!】


 


【小公主的表情都快繃不住了,又氣又急,還得裝作若無其事,哈哈哈哈笑S我了。】


 


【沈九好慘一男的,心上人就在眼前,卻要對著別的女人演戲。】


 


【你們就看吧,二皇子被逼到這份上,馬上就要狗急跳牆了。我猜,下一次的賞花宴,

他肯定要搞事。】


 


8


 


彈幕說得沒錯,皇弟果然坐不住了。


 


又是賞花宴。


 


京中所有未婚的貴族子弟與名門閨秀皆在受邀之列,明面上是賞花,實則是一場大型的相親宴。


 


宴席之上,皇弟一反常態,穿著一身素衣,形容憔悴,眼神也失了往日的光彩。


 


他滴酒不沾,隻是時不時地端起酒杯,目光幽幽地望向林晚晴的方向,然後重重一嘆,仿佛有無限的愁緒鬱結於心。


 


他這番作態,立刻引來了旁人的注意。竊竊私語聲如蚊蠅般響起。


 


「二殿下這是怎麼了?瞧著像是為情所困啊。」


 


「還能為誰,不就是鎮國將軍府的那位嗎?聽說最近,林小姐與一個不知來路的野小子走得很近,二殿下這是……」


 


「嘖,

放著金尊玉貴的皇子不要,去跟一個無名小卒糾纏,這林小姐的眼光,未免也太差了些。」


 


這些議論聲不大不小,恰好能傳到林晚晴的耳朵裡。


 


而她此刻,正心不在焉地四處張望著,臉上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焦急。


 


沈九……今日沒有來。


 


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自昨日起,便再無音訊。


 


她本就心煩意亂,如今又被眾人當猴一樣圍觀議論,臉上頓時青一陣白一陣。


 


那股武將之女的傲氣被激了上來,她「啪」的一聲將筷子拍在桌上,霍然起身,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一言不發地憤然離席。


 


「沒憑沒據的謠言,也敢在宮宴上胡說八道,是嫌自己的舌頭太長了麼?」


 


我冷冷地掃了那幾個嚼舌根的貴女一眼,聲音不大,

卻帶著長公主的威儀,嚇得她們立刻噤若寒蟬。


 


敲打完這群長舌婦,我也覺得無趣,便同樣起身,朝著後苑的方向走去。


 


後苑僻靜,花木扶疏。


 


我隨意擇了一條小徑漫步,享受著片刻的安寧。


 


然而,沒走多遠,一陣刻意壓低的交談聲便從假山後傳來。


 


「……把人扶進去,你看好門口,別讓任何人靠近,聽到了嗎?」


 


是我那好皇弟的聲音。


 


9


 


我閃身躲在了一棵枝葉繁茂的古樹後,悄悄探出頭去。


 


隻見皇弟面色潮紅,眼神迷離,腳步虛浮地被一個侍女攙扶著,正走向不遠處的一間客用廂房。


 


【臥槽!二皇子這是中藥了?】


 


【不對勁不對勁!這情況太眼熟了!是圈套!

快跑啊長公主!】


 


【前面的別急,讓我這個看過劇本的來劇透一下,藥是二皇子自己下的!屋裡的人就是林晚晴!他這是要生米煮成熟飯,在眾目睽睽之下把婚事釘S!】


 


侍女將皇弟扶到房門口,得了他的吩咐,便退到遠處守著,不敢靠近。


 


皇弟深吸一口氣,推開房門,踉跄著走了進去,隨手將門關上。


 


【我的天!二皇子也太卑鄙了!居然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長公主你快去救人啊!林晚晴要被毀了!】


 


【你怎麼能就這麼看著?太冷血無情了吧!枉我之前還覺得你幹得漂亮,沒想到你也是個為了權力不擇手段的人!】


 


【樓上的你懂什麼,長公主肯定有後招!】


 


我看著彈幕上那些義憤填膺的指責,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


 


冷血無情?

若非如此,我又怎能在這吃人的深宮裡活到今天。


 


我好整以暇地倚在樹幹上,靜靜等待著好戲開場。


 


皇弟啊皇弟,你以為算無遺策,卻不知,你的每一步,都在我的算計之中。


 


屋內很快便傳來了動靜。


 


先是皇弟壓抑著喘息的得意笑聲:「晚晴,你別怕,我定會對你負責的……」


 


緊接著,卻不是女子驚慌失措的尖叫,而是一個粗獷的男聲。


 


「殿……殿下?您這是做什麼?您……您靠得太近了……屬下……屬下是陸猛啊!」


 


屋內瞬間陷入了S一般的寂靜。


 


彈幕也炸了。


 


【!

!!!!!!!】


 


【陸……陸猛???我聽到了什麼?是暗衛陸猛?!】


 


【臥槽!神反轉!所以屋裡的人不是林晚晴,是陸猛?二皇子這是要跟陸猛生米煮成熟飯?】


 


【救命,我已經開始有畫面了!慘,二皇子太慘了!】


 


【所以……林晚晴到底去哪兒了?】


 


假山後的廂房裡,S寂隻持續了短短一瞬,便被我那好皇弟驚恐到變了調的尖叫劃破。


 


「陸猛?怎麼是你!林晚晴呢?屋裡的人為什麼是你!」


 


緊接著,便是桌椅被撞翻的巨響和瓷器碎裂的清脆聲。


 


皇弟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不敢置信的崩潰。


 


「不……不對……這藥……這藥怎麼會是真的!

我下的明明是……啊!你別過來!滾開!」


 


他終於發現了。


 


他以為萬無一失的助興之物,早已被我換成了烈性十足的猛藥。


 


原本隻想演一場逼婚的戲碼,如今卻要自食惡果,被迫和陸猛「生米煮成熟飯」。


 


他是喜歡男子,但一向自詡尊貴,對陸猛端著高高在上的架子。


 


如今萬事俱備,兵權也唾手可得,在懷的溫香軟玉卻變成了五大三粗。


 


巨大的落差之下,皇弟氣得朝陸猛破口大罵。


 


【臥槽!藥被換了?二皇子自己坑了自己?這下玩脫了啊】


 


【聽這動靜,二皇子怕不是要被陸猛給辦了……畫面太美我不敢想。】


 


我唇邊的笑意更深。


 


皇弟啊皇弟,算計旁人時,

可曾想過自己也會有今日?


 


聽著屋內逐漸曖昧又混亂的動靜,我再無興趣留下。


 


整了整衣袖,我轉身沿著另一條小徑悄然離去,將這出鬧劇徹底拋在身後。


 


彈幕依舊在為我的「冷血」而爭論不休,我卻隻覺得可笑。


 


在這深宮之中,若心不狠,如何能站得穩?


 


婦人之仁,隻會讓自己淪為砧板上的魚肉。


 


10


 


行至一處六角亭附近,另一陣壓抑的爭吵聲又傳入耳中。


 


我循聲望去,月光下,我那嬌弱天真的好皇妹,正抓著一個清秀內侍的袖子,臉上滿是焦急與不耐。


 


那內侍我認得,正是沈九。


 


「……我讓你去把林晚晴引開,你怎麼把人跟丟了?現在二哥已經進去了,萬一真讓他們成事了怎麼辦?


 


皇妹的聲音尖銳而刻薄,與平日裡溫婉可人的模樣判若兩人。


 


沈九的臉色蒼白如紙,眼中滿是痛楚與失望。


 


「殿下,您之前隻說讓屬下引開林將軍之女,可後來為何……為何又要屬下去和她發生關系?您明知屬下對您……」


 


「那又如何?」皇妹不耐煩地打斷他,「不過是讓你委屈一下,隻要能攪黃了這樁婚事,日後登基,我還能虧待了你不成?沈九,我知你委屈,但這是最後一次,你信我。」


 


「你快進去,趁現在還來得及,隻要你進去毀了林晚晴,我就有辦法讓母後賜婚,徹底斷了三哥的念想!」


 


【!!!我的天,我聽到了什麼?小公主的人設崩了啊!】


 


【她居然想讓自己的心腹去和林晚晴……這也太惡毒了吧!

沈九好可憐!】


 


【之前還覺得她天真爛漫,沒想到啊沒想到,皇家果然沒一個簡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