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彈幕的態度仍然淡然。


偶爾提及兩句,隻是驚訝於他這樣一個大帥哥,居然會看上我。


 


——難道沈淮明是劇情線外的人?


 


所以他的存在,是不會被彈幕所注意的。


 


我站在二樓陽臺上,看庭院裡許安興奮地跟著狗鑽洞。


 


我招了招手讓他上樓來。


 


他咚咚咚幾聲就跑上樓抱住了我:「媽媽!」


 


我摸了摸他凌亂的頭發,有意逗他:「別人家三歲的小孩,已經是頂級黑客了。」


 


「你怎麼還在玩泥巴?」


 


許安抱著我的腿思考半晌,好奇發問:「媽媽,黑客是什麼?」


 


我被他的問話逗笑。


 


但彈幕卻熱衷嘲諷我。


 


所以我話音剛落,他們已經罵了滿屏——


 


【笑了,

惡毒女配也是做上白日夢了哈。】


 


【居然還替你的惹禍精兒子幻想上了。】


 


【隻有男女主的小孩才可能是天才。】


 


【這個孩子怎麼來的你自己最清楚。】


 


【通過那種見不得光的暗算得到的孩子。】


 


【一輩子也不會被自己的父親承認。】


 


【真是替他感到悲哀。】


 


20


 


我頓了頓。


 


在許安的成長過程中。


 


我有意忽略了父親這個角色的存在。


 


他現在還小。


 


他的身邊有各種吸引他注意力的人或物。


 


但終有一天他會長大。


 


會問到自己的父親。


 


到那時,我該如何跟他解釋?


 


跟他解釋他的出生是我用盡了不光彩的手段。


 


還是跟他解釋。


 


他的父親永遠也不會屬於他。


 


我突兀想到了沈淮明。


 


想起某個散步的夜晚。


 


他綴在我身後,突然說起許安:「他很可愛。」


 


他說他愛我多年。


 


他會接受我的所有。


 


我不需要一個男人。


 


但許安,會需要一個父親嗎?


 


我蹲下身,捧住了許安的臉。


 


我想問他對於沈淮明的看法。


 


但話沒出口。


 


彈幕在一瞬間沸騰起來。


 


是過往三年,從未有過的沸騰。


 


21


 


【我靠?是我眼花了嗎?】


 


【樓下那人是誰?】


 


【那黑風衣大帥哥是誰?】


 


【他怎麼到這裡來了?


 


【他怎麼可以到這裡來?】


 


【他都準確無誤出現在人家門口了。】


 


【總不可能……真是來找這位姐的吧?】


 


我抱著許安站起身,低頭往院門口的方向看。


 


黃昏沉降。


 


我在那瞬間。


 


再一次跟那雙黑沉的眼神對視上。


 


是快四年沒見的沈識舟。


 


22


 


晚間起了風。


 


沈識舟黑色風衣的衣擺被風吹起。


 


他就站在風裡,靜靜地注視著我,等我走近。


 


我給他開了門。


 


但立在門口,沒有要邀請他進來的打算。


 


「你怎麼找到這裡來了?」


 


我問他。


 


但沈識舟的目光還放在我身上。


 


他直愣愣望著我,像是沒回過神。


 


我輕皺了眉,作勢要關門。


 


沈識舟的目光晃似戀戀不舍,從我臉上收回。


 


終於抬手,輕攔了我的動作。


 


他沒答我的問。


 


隻是垂眼,看向了靠在我腳邊的許安。


 


沈識舟輕低著頭,看了許安很久。


 


他的表情籠在暗處,我看不分明。


 


但許安也並不害怕他。


 


抱著奶瓶,仰著頭與沈識舟對視。


 


最後破冰的居然是許安。


 


他挺慷慨地舉起了自己的奶瓶:「叔叔,你喝嗎?」


 


23


 


我詫異地挑了挑眉。


 


沈淮明出現在許安身邊一個多月。


 


給他買了玩具、陪他玩了遊戲。


 


但都沒得到過許安主動的分享。


 


「謝謝,」沈識舟終於出聲。


 


他的喉結輕滾,像是在壓抑某種濃烈的情緒。


 


「叔叔——」


 


他的話頓在這裡,又說:「我不渴。」


 


許安抱著奶瓶喝了起來。


 


沈識舟緩緩將視線從他身上收回。


 


再次看向我。


 


「許願,」他叫我的名字:「他是不是……快 3 歲了。」


 


我垂眼看了看許安的頭頂,輕嗯了一聲。


 


沈識舟突然勾唇笑了笑。


 


那笑有些慘淡。


 


他低低說:「挺好的。」


 


他的手抬起來,像是要觸碰許安的臉。


 


許安沒有躲閃。


 


但沈識舟最後隻是伸手,輕輕撫了撫他的頭頂。


 


24


 


許安跟沈識舟的眉眼有 8 分像。


 


我沒有隱瞞他身份的意思。


 


但沈識舟卻根本都沒有問到這個問題。


 


我讓幫佣阿姨帶許安進屋去玩。


 


走的時候,許安還一步三回頭。


 


猶豫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識舟。


 


他進屋後。


 


我回過頭,發現沈識舟的目光仍追著許安。


 


我不知道他這樣奇怪的態度是什麼意思。


 


直白地問起他:「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


 


沈識舟回神,他沉默地看著我,但沒有回答。


 


「你來這裡幹什麼?」我繼續追問。


 


這次他終於回答:「過來度假。」


 


我有些想笑,又問他:「度假怎麼沒帶著宋輕漾?」


 


「誰?


 


沈識舟失神整晚的臉上,終於有了鮮明表情。


 


我緊盯他的表情,放慢語速:「我問你,既然是出來度假,怎麼沒帶著宋輕漾?」


 


25


 


沈識舟頓了頓,斂了臉上的神色。


 


說:「她工作忙,這次沒過來。」


 


我偏頭觀察著他的表情。


 


笑一聲:「我還以為,你跟她分手了呢。」


 


最後一抹夕陽消失。


 


沈識舟終於恢復成往日平靜沉冷的模樣。


 


他沒應我的冷嘲。


 


而是反過來問我:「你見到沈淮明了?」


 


——我的心裡敏感一跳。


 


沈識舟居然知道沈淮明的存在。


 


但像是看出我的想法。


 


沈識舟下一句就說:「他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


 


「我三歲那年,我爸出軌有了他。」


 


26


 


我從不知道這些事情。


 


我隻知道沈識舟是板上釘釘的沈家大少爺。


 


卻不知道他家還有個見不得光的弟弟。


 


難怪。


 


我想起跟沈淮明第一次見面。


 


他說高中時期的自己毫不起眼。


 


或許不是不起眼。


 


而是那時沈識舟的光芒太盛。


 


他頂著私生子的帽子,隻能隱匿在暗處。


 


頓了頓,我才出聲:「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麼?」


 


但沈識舟下一句話,著實打得我猝不及防。


 


他說:「你別跟他在一起。」


 


他的目光認真,表情偏冷。


 


沒有絲毫的玩笑意味。


 


27


 


我沒控制住,

皺了皺眉。


 


為了不打擾他和宋輕漾這對男女主角的美滿生活。


 


我都躲到這裡來了。


 


但沒想到時隔三年。


 


沈識舟追過來的目的,居然是不讓我跟另一個男人在一起。


 


但憑什麼?


 


我這麼想著,也就這麼問了出來。


 


沈識舟的表情冷淡。


 


但細看,他垂在身側的手卻緊繃著。


 


他的情緒並不如他表現得這樣平靜。


 


「他不是什麼好東西。」沈識舟說。


 


「我了解他,你別被他的外表迷惑。」


 


但自始至終,我隻被沈識舟一個人迷惑過。


 


為他幹盡了叛逆事。


 


甚至遠遠地躲到這裡。


 


我問面前人:「你用什麼立場要求我?」


 


「別人男朋友的身份嗎?


 


我抱起胳膊靠在身後的廊柱上。


 


「可以啊,」我說:「我可以拒絕沈淮明。」


 


我緊盯著他:「但你也要跟宋輕漾分手。」


 


28


 


等量交換,這才公平。


 


但我話落。


 


沈識舟卻立刻拒絕了。


 


他字句清晰,說:「我不會跟宋輕漾分手。」


 


我看著近在眼前的人,點了點頭。


 


指向門外:「那你滾吧。」


 


時隔快四年。


 


天之驕子沈識舟像是過得並不如何。


 


起碼現在我面前的他,表情沉冷。


 


但人卻顯而易見消瘦了些。


 


他身上增添了屬於成熟男人的落拓感。


 


眼裡卻沒有半分喜悅。


 


我話落,他仍立在我面前沒動。


 


「許願,」他又低低叫一聲我的名字。


 


他說:「我不會傷害你。」


 


但他現在在做的、一直在做的,就是傷害我的事。


 


「滾。」我平靜地看著他。


 


院裡養的大狗或許是察覺到我的情緒。


 


慢悠悠踱了過來,威風凜凜立在了我身後。


 


緊盯面前的沈識舟。


 


沈識舟不懼狗,甚至一眼沒看過去。


 


他隻是順著我的動作後退半步。


 


緩緩地退出了我的院門外。


 


29


 


——我真討厭沈識舟。


 


認識他這許多年。


 


除了他永遠不答應我的表白,不願意跟我在一起。


 


在別的事情上。


 


他好像從來沒有拒絕過我。


 


不論是四年前我給他下藥的那夜。


 


還是將他逐出院門外的今夜。


 


或許就是因為他這樣不合時宜的「溫柔」和「縱容」。


 


我才永遠沒辦法,狠心忘掉他。


 


回到臥室,許安早已熟睡。


 


掀開他的被子看了看,發現幫佣阿姨已經給他洗過澡。


 


我用手蹭了蹭他柔軟的臉。


 


將他還抱在懷裡的奶瓶輕輕抽走了。


 


睡下時我才發現。


 


一晚上都隱隱約約覺得不對勁的事——


 


這幾年時時刻刻都出現在我眼前的彈幕。


 


今夜一次也沒有出現過。


 


30


 


我努力睜大眼看了看。


 


黑漆漆的天花板上,沒有半個字體。


 


除了沈識舟剛出現時。


 


他們陡然沸騰過。


 


之後好像再沒有動靜。


 


世界在這瞬間陡然歸於安靜。


 


我閉上眼輕輕呼出口氣。


 


那些彈幕沒說過半句好話。


 


如果能消失了,也好。


 


但當晚睡到半夜,我卻被懷裡陡升的高溫驚醒了。


 


睜開眼,許安已經燒紅了。


 


我叫他的名字,他像是陷入昏迷。


 


沒有半點動靜。


 


我著急忙慌喊起幫佣,陪我一道送許安去醫院。


 


但匆匆下了樓。


 


才發現門口仍立著道修長身形。


 


我一眼就認出來,那是沈識舟。


 


他居然還沒有離開。


 


看見我們的動靜。


 


他兩步迎上來。


 


「怎麼了?」他看向我懷裡的孩子。


 


我抱著燒得滾燙的孩子。


 


再沒心力跟他計較別的。


 


隻說:「發燒了。」


 


沈識舟反應也格外迅速:「我開車送你們去醫院。」


 


31


 


行駛在寂靜的深夜裡。


 


我抱著許安輕輕地哄,想著辦法給他降溫。


 


前排的沈識舟飛快開著車。


 


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如有實質,不時放在我們身上。


 


到醫院門口。


 


我才終於抬頭。


 


對上的,就是沈識舟那雙通紅的眼。


 


許安被醫生和護士接過檢查。


 


我們隻能在病房外等。


 


深夜的醫院安靜又壓抑。


 


我焦急又無奈。


 


但目光往對面一望。


 


才發現沈識舟的狀態,

更是反常。


 


他靠在病房門板上。


 


透過門板上的小窗望向病房門,整個人失魂落魄。


 


我從沒見過他這樣消沉又頹喪的模樣。


 


「我有點害怕。」


 


沈識舟突然說。


 


他的聲音,壓抑又沉冷。


 


「你害怕什麼?」


 


我順著他的話問。


 


沈識舟轉過頭來,他紅著眼望向我。


 


問我:「他會S嗎?」


 


話落。


 


他的眼角突兀滑下一滴淚。


 


這是我第一次,在清醒狀態下。


 


看見沈識舟的淚。


 


32


 


養了許安三年。


 


他當然生過病、發過燒。


 


這是再小心翼翼,也無法避免的。


 


所以我雖然著急。


 


但心裡好歹有個底。


 


我以為沈識舟是沒帶過小孩,所以被這陣仗嚇到了。


 


我說:「不會。」


 


我想安慰他兩句。


 


但他卻緊接著再次追問:「今天我剛出現……晚上他就進了醫院。」


 


沈識舟像是陷入了偏執的怪圈。


 


「這跟你沒什麼關系。」我說。


 


我看著他。


 


發現他臉色蒼白,垂在身側的手都在輕輕顫抖。


 


我走近一步,再次跟他說:「許安不會有事的。」


 


「許安。」沈識舟抬起湿漉的睫毛看向我。


 


他緩聲重復:「他叫許安。」


 


我說對。


 


他的情緒著實奇怪。


 


我有意多說兩句安撫他:「生他那天晚上,

我打了麻藥迷迷糊糊。」


 


「當時腦子裡就隻有一個念頭——我這麼辛苦生下他,作為我的兒子,我對他沒有別的要求,我隻想他一生平平安安。」


 


沈識舟又哭了。


 


我沒見過他這樣多的眼淚。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但淚順著他的臉往下滑,像是永遠都止不住。


 


33


 


看著他這樣。


 


我罕見地有些無措。


 


他卻仍自顧問我:「他真的會一生平安嗎?」


 


我點點頭說:「會的。」


 


他淚眼朦朧望著我:「那你呢,你會一生平安嗎?」


 


我說我也會。


 


沈識舟咽了咽幹澀的喉嚨。


 


他哭著說:「許願,你不要騙我。」


 


也就是在此刻。


 


護士突然推門出來,讓我們去樓下繳費拿藥。


 


看見哭著的沈識舟。


 


護士也愣了一愣。


 


我當著沈識舟的面問許安的情況。


 


護士說是簡單的換季感冒。


 


今晚掛了液體,明天就能好轉。


 


沈識舟才回神似的。


 


他也覺得丟臉。


 


飛快轉身擦了抹了淚,側身進了病房。


 


34


 


我們守著許安到凌晨。


 


他的溫度終於降下來,呼吸的頻率也趨於穩定。


 


稍一放松,疲憊感頓時席卷而來。


 


「你睡會吧。」沈識舟用手臂撐住了我的身體。


 


他的聲音早已恢復鎮定,他說:「我守著。」


 


時隔四年沒見。


 


但我在他身邊,

還是感覺到心安。


 


所以我縱容著意識陷入昏沉。


 


徹底睡了過去。


 


但剛進入夢境深淵。


 


我又聽到了那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