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隊長!給!」
我顧不上喘勻氣,用力把沉重的背包從肩上卸下來,推到他面前。
「你……你真回來了?」
沈從文的聲音幹澀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嗯!」
我用力點頭,刺啦一聲拉開拉鏈。
手忙腳亂地扯出裡面塞得滿滿當當的衣物和食品包裝袋。
「快!羽絨服!穿上暖和!」
最先被扯出來的是一件灰色的厚實羽絨服。
沈從文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沒有立刻去接,而是重新抬起槍口對著我。
小石頭躲在沈從文身後,露出一個腦袋,驚恐地看著我: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
我看著他們如臨大敵、驚懼交加的樣子。
意識到是我剛剛的突然消失嚇到他們了。
我連忙再次舉起雙手,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真誠些:
「隊長!同志們!別怕我!我真不是鬼!我是人!活生生的人!」
「我說我是未來來的,我沒有騙你們,剛才我就是回了一趟我來的地方,給你們拿了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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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冽的寒風中,一堆來自未來的物資堆在地上,像一座突兀的小山。
戰士們圍在幾步開外,眼神復雜地盯著我和那些東西。
他們手中的槍口雖然微微下垂,但手指依然沒有離開扳機。
沈從文站在最前面,眉頭緊鎖,目光在我臉上和腳下的物資上來回掃視。
他沉默了片刻:
「你……你剛才說,
你是從『未來』來的?」
他刻意強調了「未來」這個詞,不再是之前那種完全不信的嘲弄語氣,而是帶著一種試圖理解這荒誕概念的努力。
我立刻用力點頭,眼神懇切:
「千真萬確,隊長!我就是從未來,從……從 2025 年來的!專門來幫咱們的隊伍!」
我刻意用了「咱們的隊伍」,試圖拉近距離。
沈從文沒有立刻回應。
他深吸了一口凜冽的空氣,仿佛要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向前走了兩步,停在離物資堆還有一米遠的地方,蹲下身。
他沒有直接用手去碰,而是用他那支磨得發亮的三八大蓋的槍管,小心翼翼Ṭṻ⁼地撥弄著最上面那個敞開的口袋。
動作謹慎得像在檢查一顆未爆的炸彈。
他用刺刀尖小心翼翼地挑起一塊方方正正、用銀色錫箔紙包裹的壓縮餅幹。
伸手捏了捏,硬得像塊石頭。
「這硬邦邦的石頭疙瘩,是吃的?怎麼吃?」
他的槍管又撥拉出一件蓬松的軍綠色羽絨服。
那輕飄飄的重量讓他瞳孔一縮。
他忍不住用手快速地在衣料表面按了一下,看著那凹陷迅速回彈,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
「這……這棉花?怎麼這麼輕?這麼軟乎?跟雲彩似的。」
「這叫羽絨服!裡面是鴨絨鵝絨,特別保暖防風!」
我急切地解釋,又趕緊從背包裡掏出幾個自熱火鍋的盒子。
「還有這個!能自己加熱!有菜有肉!」
我拿起一盒番茄味的自熱火鍋。
按照包裝上的圖示,
撕開包裝,把裡面的食材包、加熱包倒進上層餐盒。
又擰開自己的保溫杯,小心地倒進加熱包那一層。
白色的水汽立刻「嗤」地一聲猛烈地升騰起來。
帶著一股化學反應的輕微氣味,在冰冷的空氣中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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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嚯!」
一個靠得近的戰士被這突然冒出的白煙嚇了一跳。
本能地縮了縮脖子,引得其他人也緊張起來。
但很快,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那餐盒裡的水開始咕嘟咕嘟地翻滾,濃烈的、帶著油脂香氣的番茄味道霸道地彌漫開來。
瞬間蓋過了風雪的冰冷氣息。
所有戰士的眼睛都直了。
他們SS地盯著那個小小的餐盒,看著裡面紅湯翻滾,牛肉片和蔬菜在熱氣中若隱若現。
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
那濃鬱的、熱騰騰的食物香氣。
對於啃了太久凍土豆和馍馍的腸胃來說,無疑是世上最猛烈的誘惑。
小石頭更是忍不住往前湊了湊,鼻子用力地吸著氣,眼睛亮得驚人,喃喃道:
「肉……是肉味兒!真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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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從文看著眼前熱氣騰騰的景象,一時有點怔住。
我知道光靠這些新奇物件,隻能讓他震驚,不足以讓他相信我是一個「未來人」。
我湊近他,壓低了聲音,用隻有他能清晰聽到的音量,一字一句地說:
「隊長,我知道你們很難相信。但我沒有說謊!」
「你們,你們是從……是從廣陽撤出來的,
對嗎?」
「廣陽」這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瞬間燙得沈從文渾身一顫!
他猛地抬起頭,鷹隼般的目光SS盯著我。
我知道,我猜對了。
「隊長,我還知道,就在不久的將來,就在咱們這片地方,會有一場硬仗。」
「敵人會從東邊的大楊村和西邊的李東村同時增兵,想包咱們的餃子。」
「你們得提前往北,走老鷹嘴那條小路才能跳出去!那條路雖然難走,但敵人不知道!」
剛來的時候我在風聲中聽到了隱隱約約幾個字眼。
廣陽、反攻遊擊還有大楊村、李東村、老鷹嘴。
基於這些信息,我大著膽子賭了一把,就賭我猜的是真的!
事實證明我還真賭對了!
迎著他幾乎要S人的目光,我鼓足勇氣繼續道:
「我還知道,
我們會贏!不,是你們,你們終將勝利!」
沈從文徹底僵住了。
他握著槍的手在微微顫抖。
時間仿佛凝固了。
寒風卷起地上的雪沫。
所有的戰士都屏息看著沈從文,他們雖然沒聽清具體內容,但都感受到了隊長身上那股劇烈的情緒波動。
終於,他長長地、深深地吐出一口白氣。
他沒有看那些物資,而是再次看著我,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
「我們不能白拿你的東西。」
「但我們現在除了一條命,也沒別的值錢的東西。」
他停頓了一秒,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我們的命也不能Ṫŭ̀²給你。」
「我們這命……還有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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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都說了我們是自己人嗎!你們用自家人的東西還叫白拿啊?」
「再說了,你們不欠我的,是我們欠你。」
我們享受著你們用生命換來的和平。
欠你們一份親眼所見的安寧。
我伸手擦了一下不知什麼時候流了滿面的淚。
扯出一個笑:「隊長,你別跟我客氣,我是來加入你們的。」
「這些東西隻是我的投名狀,你快讓他們把東西分一分,別站著了!」
沈從文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不再猶豫。
他轉身,對著依然緊張不安的戰士們,用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吼道:
「都愣著幹什麼?!把家伙收起來!這同志……是自己人!」
他頓了頓,隨即指向地上的物資,
聲音提高:
「聽這位同志安排!她帶來的東西,是好東西!能救命的東西!趕緊的,拿上!動作快!」
「二牛,把吃的分分!給傷員那邊多送點熱的過去!」
命令一下,雪窩子裡瞬間活了過來。
戰士們壓抑著興奮,七手八腳地開始分發羽絨服。
他們笨拙地拉開拉鏈,把輕軟蓬松的衣服套在臃腫的棉袄外面。
當拉鏈拉上,隔絕了刺骨的寒風,那瞬間包裹全身的是前所未有的溫暖。
每個人都發出了滿足的嘆息。
「我的老天爺!」
一個戰士驚喜地拍打著身上的羽絨服,又蹦跳了兩下。
「這,這比裹幾層棉被還頂事!輕巧得跟沒穿似的!」
另一個戰士摸著光滑的面料,愛不釋手。
「真熱乎!
從骨頭縫裡往外的熱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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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石頭也分到了一件略大的羽絨服。
他把自己整個縮了進去,拉鏈一直拉到鼻子下面。
隻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幸福地眯了起來。
自熱米飯的餐盒被迅速傳遞分發。
戰士們小心翼翼地捧著。
學著我的樣子撕開包裝,笨拙地操作著。
很快,更多的白氣和誘人的香氣在雪窩子裡升騰彌漫。
牛肉的醇厚、蔬菜的鮮甜,混合著米飯的蒸汽,在寒冷的空氣中蔓延。
「嘶——哈!辣!過癮!」
一個戰士被辣得直吸氣,卻滿臉都是暢快的笑容。
「這肉……真嫩!」
另一個戰士小心地咀嚼著一塊牛肉片,
舍不得咽下去。
小石頭吃得最快,他意猶未盡地舔幹淨飯盒蓋上的最後一點油星和湯汁。
滿足地打了個小小的飽嗝。
他的目光落在了背包旁邊那個敞開的、裝滿五顏六色糖果的塑料袋上。
他猶豫了一下,怯生生地伸出手,沒有去拿糖。
隻是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張剝落下來的、金燦燦的巧克力包裝紙。
湊到鼻子下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伸出舌頭,極其珍惜地、一下一下舔著那光滑的糖紙內面。
眼睛滿足地眯成了一條縫。
舔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看向我。
「同志,請問,我可不可以拿些糖給我哥他們?」
「你哥在哪?」
「在後面的傷員帳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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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著小石頭翻過了一個小山坡。
看到了幾頂歪歪斜斜,用破帆布和樹枝勉強支撐起來的低矮帳篷。
帳篷口,一小堆炭火微弱地燃燒著,散發出可憐的一點暖意和嗆人的煙氣。
幾個模糊的人影蜷縮在火堆旁,正在新奇地研究著壓縮餅幹。
剛才那個鏡片碎了一片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帳篷外啃著一個黑馍馍,笑眯眯地看著他們。
「那是孫醫官!他肚子裡有黑水!可有學問了!」
「我們隊長說,他可是留洋回來的!」
小石頭一臉驕傲地給我介紹,那樣子活像留洋的是他一樣。
「孫醫官,看我給你們帶了什麼!」
小石頭提著一袋巧克力,迫不及待地跑過去。
孫醫官聽到聲音沒有立刻去接,而是連忙站起身,笑著對我點了點頭。
帳篷裡其他幾個受傷的年輕戰士也好奇地伸長了脖子。
一個看起來隻有十六七歲的少年更是忍不住往前湊了湊。
「這……啥東西啊?金紙包的?」他小聲嘀咕,帶著濃重的西北腔。
孫醫官終於伸出手,布滿老繭和凍裂口子的手指遲疑地接過了那板巧克力。
他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又放在鼻子下嗅了嗅,眉頭擰得更緊了。
「這是朱古力?」
我驚喜地點了點頭:「您知道?」
孫醫官笑了笑:「以前……吃過。」
他小心地撕開一點包裝,掰下最小的一塊,放進嘴裡。
他慢慢地咀嚼著,臉上帶著一絲懷念。
他又掰下一塊稍大的,遞給旁邊那個腿上纏著繃帶的年輕戰士:
「柱子,你也嘗嘗,稀罕東西。
」
柱子——那個斷腿的小戰士,接過巧克力,好奇地看了看,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他的眼睛瞬間瞪大了,蒼白的臉上掠過一絲孩子氣的驚奇和喜悅:
「叔!真甜!甜得……像做夢!」
這簡單的反饋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某種無形的屏障。
孫醫官再次看向我,眼神復雜了許多,疲憊的眼底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他指了指柱子,又指了指帳篷裡其他幾個年輕的面孔,聲音低沉而緩慢:
「丫頭,甭管你打哪兒來。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