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殿下莫急,太醫院回話,當值的太醫都被叫去宮裡給貴妃娘娘看身子了。等有人回來,便會立刻來東宮看診。」


「那得等到何時?!凌風,你親自備馬去張醫正府邸,不管用什麼辦法,速速將他帶來!」


 


「是!小的這就去。」


 


耳畔人聲嘈雜。


 


我認出那是太子裴承淵的聲音。


 


他如此著急,這是關心我?


 


忽然,一絲涼意從額間傳來。


 


像是有人在輕撫我的額頭。


 


指尖微涼,有點舒服,我下意識貼了上去。


 


「這麼燙?你們都是怎麼照顧太子妃的!」


 


「我們娘娘這些日子一直在整理東宮的賬目,已經連著幾日沒好好歇息了。許是加上今夜吹了風,這才病倒了。」


 


雪柳顫著聲音解釋。


 


「先好生照顧著,

等你們娘娘好了,自去領罰!」


 


丫鬟宮女們紛紛應是。


 


周遭安靜了一會兒,忽又有人說話。


 


「殿下既然這般關心太子妃,倒不如跟她說開了……」


 


是宣陽侯世子李雲逍。


 


他竟還沒走。


 


裴承淵先是冷哼一聲沒理他。


 


過了會才沉著嗓子道:


 


「有些事……弄清楚了反而難堪。


 


「倒不如現在這樣,相敬如賓,對我們都好。」


 


「沒想到,殿下也是個膽小鬼……不就是個九王爺,你堂堂太子還怕比不過他不成?」


 


李雲霄說話自來沒個輕重。


 


果然,裴承淵冷聲道:


 


「加上今夜擅闖東宮,

宣陽侯世子以下犯上,藐視東宮,罰作東宮校場陪練侍衛一月,再抄《禮記》百遍。


 


「凌月,你來監督,抄不完不許他出門!」


 


凌月應聲答是!


 


李雲逍頓時哀嚎:


 


「報復!你這是妥妥的報復!我不就是打擾了你跟表嫂的好事嗎!至於這麼大動幹戈?


 


「再說,過幾日昭嵐就回京了,抄一百遍《禮記》,我豈不是不能迎她回城?你故意的,小心眼!」


 


「他太吵了,把他拖出去。別擾了王妃休息。」


 


裴承淵下了逐客令。


 


「嗚嗚嗚……殿下,我可是你親表弟,你不能這麼對我!」


 


「小侯爺請吧。」


 


凌月是裴承淵手底下最冷酷無情的親衛,兇起來就連王爺的面子都不給,更何況區區侯府世子。


 


裴承淵讓她監督,是真下了狠手。


 


不過李雲逍是真的吵。


 


我昏昏沉沉地躺著,都被吵得耳朵嗡嗡作響。


 


這麼一鬧,我竟是忽略了他們方才說的什麼「九王爺」。


 


裴承淵怕什麼比不過九王爺?


 


是怕他奪嫡,還是……


 


算了……


 


頭好痛……睡覺。


 


字幕恨鐵不成鋼:


 


【奪什麼嫡,他是怕九王爺奪你啊!】


 


【哎呀,這兩人怎麼都不長嘴,給我急的!喜不喜歡倒是問啊!】


 


7


 


我高燒三日才退。


 


醒來時,裴承淵就躺在身側。


 


睡著的他,似是比之前清瘦了些。


 


眉眼間散去了幾分疏離的冷意,添了幾分疲倦。


 


唇自然抿著,看著卻比平時更軟些。


 


竟讓人有些忍不住,想親……


 


我這麼想著,身子也情不自禁地湊了上去。


 


卻不想,裴承淵好看的鳳目倏然睜開。


 


嚇得我一個激靈,急忙後撤,頭差點撞到床柱。


 


情急之間,裴承淵長臂一撈,護住我腦後,將我重新按進懷裡。


 


如此一來,我的唇便徑直吻上了,他敞開的玄色中衣領口下,那冷白的鎖骨。


 


「唔……」


 


隻聽他悶哼一聲。


 


好像有什麼東西,悄然貼上了我的褻褲。


 


字幕齊刷刷變色:


 


【媽呀,一大清早就這麼刺激,

太子你可以啊!】


 


【默念十遍清心咒,我隻能說信女這二十年行善積德,看到這畫面是我應得的!】


 


【好好好,太子終於要雄起了!!抱著老婆擔驚受怕地睡了三天,終於要吃肉了嗎!】


 


【上回那麼好的氛圍被小侯爺打斷了!太子一連吃了好幾顆清心丸才把那藥效壓下去!這次……嘿嘿嘿……】


 


【而且這次是大白天!再也不用擔心蠟燭滅了看不見了!!哈哈哈哈……】


 


我:「……」


 


字幕真是不堪入目。


 


但我還是看到了其中的不同尋常。


 


原來我病了的這三日,都是裴承淵陪著?


 


8


 


就在此時,

外頭突然傳來急促的通傳聲和孩子的啼哭聲:


 


「殿下!小殿下一直哭!也不肯讓乳娘喂奶……」


 


來人還沒說完,我便猛地推開太子。


 


「快把珩兒抱進來。」


 


「娘娘,您醒了?!」


 


來通傳的是採薇。


 


見我醒了,她又驚又喜,快步越過屏風,將手中啼哭不止的奶團子塞到我懷裡。


 


「珩兒不哭,娘親在。」


 


我看看已經哭得滿臉通紅的孩子,滿是心疼。


 


卻忽略了一旁,臉早已黑成鍋底的裴承淵。


 


反倒是字幕提醒了我:


 


【哎喲,這小屁孩可真是他爹娘愛情路上的絆腳石!】


 


【太子妃,你快哄哄你家太子吧!他吃自己兒子的飛醋,都快把這屋子腌出酸味兒了。


 


【就是就是……他甚至想等孩子再大點直接送進宮裡教養,這樣他就能獨佔你了!】


 


我拍著孩子的手一頓。


 


怪不得,裴承淵每次來我屋裡,看到珩兒都是直接讓奶娘抱走,從不親近。


 


原來,他不僅吃兒子的醋,還想著把他送走?


 


這可不行。


 


我當下便轉頭,把已經哄好的孩子,塞進裴承淵手裡。


 


裴承淵一驚,差點把手裡的孩子給扔出去。


 


被我一把摁住。


 


「殿下,你抱抱他。珩兒出生這麼久,你還沒抱過他呢。」


 


我低聲斂眉,撒嬌懇求。


 


雙手輕輕覆在太子抱著孩子的手背上。


 


小心翼翼地幫他調整抱孩子的姿勢。


 


字幕驚呼:


 


【我靠,

太子妃第一次這麼嬌聲軟語對太子說話吧?這還不把我們太子殿下給迷S!】


 


【笑S,太子手裡抱的是兒子,實際心裡眼裡全是兒子他娘。我敢說,要不是太子妃手摁著,太子早就把兒子扔出去了吧!】


 


【還得是一物降一物啊。】


 


裴承淵第一次抱孩子,動作很是僵硬。


 


珩兒像是認出了他爹,咯咯笑起來,露出兩顆小小的乳牙。


 


看著奶團子在懷裡咿咿呀呀衝他招手,裴承淵的動作和神色也漸漸柔軟起來。


 


到底還是血濃於水。


 


看著父子倆初次溫情相處,我心底的寒冰也隨之融化些許。


 


或許,正如字幕所說,我真的可以嘗試著相信,裴承淵他心悅於我。


 


就在我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時,門外又有急報。


 


「太子妃娘娘,

皇貴妃娘娘召您進宮!」


 


我一凜,來了。


 


給太子納側妃的事,終究還是躲不過去。


 


9


 


本朝並未立後,太子的親娘是當今的孝德皇貴妃,代掌鳳印,掌管後宮諸事。


 


與九皇子的母妃,當今的寵妃簫貴妃,在後宮成二足鼎立之勢。


 


「別怕,本宮陪你去見母妃。」


 


裴承淵忽然握住我的手。


 


看向我的眼底,湧動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好。」


 


我輕輕點頭,沒有拒絕。


 


這是除去年節之外,太子第一次說要陪我進宮。


 


病了一場,我與裴承淵之間好似有什麼東西消融了一般。


 


他待我不再是禮貌疏離,變得親近許多。


 


我挺高興。


 


長秋宮。


 


皇貴妃見太子與我一同進宮,很是詫異。


 


「淵兒怎麼來了?」


 


轉頭看向我的眼神,帶著淡淡的不滿。


 


「看來太子妃對本宮先前所說之事,是不願意?」


 


我緩緩跪下磕頭,正要分說。


 


卻被一旁跟著跪下的裴承淵搶了先:


 


「母妃明鑑,此事與太子妃無關,是兒臣不願。」


 


我心猛地一顫,轉頭不可置信地看他。


 


他居然為了護我,公然忤逆親娘。


 


「胡鬧!納側妃一事,事關皇家延續血脈,關乎社稷根本,豈能你說不願就不願!」


 


見皇貴妃生了氣,我忙替太子辯解:


 


「母妃息怒,殿下並非此意。臣妾早些時日便已去信家父,讓他幫忙留意側妃合適的人選,如今已稍有眉目。」


 


皇貴妃這才略微消氣:


 


「既如此,

太子妃倒是個識大體的。


 


「等過幾日本宮舉辦個賞花宴,邀請京中各家女眷參加,屆時你再一起相看相看。」


 


我正要應下,裴承淵還是執著反對:


 


「太子妃賢良淑德,持家有道,與兒臣琴瑟和鳴。側妃一事,若隻為延續血脈,兒臣以為,現有太子妃一人足矣。」


 


「你、你說什麼?!」


 


皇貴妃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也以為我聽錯了。


 


裴承淵重重磕頭,又重復一遍:


 


「兒臣以為,有太子妃一人足矣。」


 


10


 


我心頭劇震。


 


他竟說,有我一人足以。


 


又不似在開玩笑。


 


字幕刷得飛起:


 


【嗚嗚嗚,太感人了,為了老婆硬剛親娘,太子活該你有老婆!!

我支持你!】


 


【我也支持你!!】


 


「荒謬!」


 


皇貴妃拍案而起,眼中怒火噴薄:


 


「你可知你父皇為何遲遲未立後?那是因為他需要平衡朝堂各方勢力!


 


「如今你已是太子,將來要繼承大統,就得和你父皇一樣懂得平衡之道,豈能隻守著她一個女人!


 


「且前兒你父皇已收到邊疆捷報,老九戰功斐然,在朝中聲望更隆,蕭貴妃那賤人仗著兒子的功勞都快騎到你母妃頭上來了。


 


「你若不納側妃,擁有更多助力,如何才能坐穩這太子之位?」


 


面對自己母妃的責難,裴承淵依舊語氣堅定:


 


「母妃,兒臣並非不知輕重。隻是兒臣以為,太子之位,靠的從來不是後宮佳麗三千,而是朝堂根基與自身才德。


 


「況且兒臣早已答應父皇,

願以五年時間為父皇分憂,為朝廷立功,而非以納妃來換取朝臣支持!如若不成,兒臣甘願自請廢去太子之位。」


 


「什麼?!」


 


皇貴妃氣得倒退兩步,渾身發抖,幾乎站立不住,隻能靠身邊嬤嬤扶著:


 


「逆子!你竟與你父皇做這等約定?你莫不是被這女人迷了心竅,連這天下和你母妃都不要了?!」


 


「兒臣並非一時意氣,還請母妃相信兒臣!」


 


「好,很好!淵兒,你今日護她,可曾想過你護得了她一時,能護得了她一世?」


 


「兒臣願以性命護她周全。若母妃要怪罪,兒臣一人承擔便是。」


 


裴承淵又重重磕頭。


 


皇貴妃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似怨似慕,隨後像失去所有力氣,嘆了口氣:


 


「罷了,既然你心意已決,母妃也不再多言。

隻是希望你日後莫要後悔今日的決定。」


 


說罷,她拂袖而去,留下滿室寂靜。


 


字幕瘋狂叫好:


 


【太子哥威武!這波護妻我給滿分!】


 


【太好了,太子可終於長嘴了,接下來給我甜甜的夫妻日常好不好?我年紀大了,看不了虐的!】


 


【我宣布這裡就是大結局!太子和太子妃一生一世一雙人!】


 


可也有字幕擔憂:


 


【樓上的,你們未免太天真,自古最是無情帝王家,怎麼可能一生一世一雙人?】


 


【就是,皇家爭鬥,女人從來都是附屬品和犧牲品。你們且等著看吧,太子能不能做到他說的如此忠貞!】


 


字幕各執一詞。


 


我心裡也是五味雜陳。


 


沒想到,裴承淵今日護我至此。


 


可正如字幕所說,

我們的前路漫漫,並不好走。


 


11


 


「別怕,有我在。」


 


回去的馬車上,裴承淵握緊我的手。


 


「殿下何時同聖上定的約?」


 


我忍不住問道。


 


裴承淵默了默,答:「賜婚那日。」


 


竟這麼早?


 


難怪他從成親之日起便日日埋頭政務,竟是他與皇帝做了對賭。


 


贏了,我便一人獨佔東宮。


 


輸了,他便放棄東宮之位。


 


這是一場豪賭。


 


我在他心裡,竟堪比這天下?


 


「殿下為何不早點同臣妾說?」


 


「我……」


 


裴承淵臉色倏地黯淡下去。


 


看著我眼神閃爍,欲言又止。


 


全然沒了方才面對皇貴妃直抒胸臆的氣勢。


 


我正疑惑,字幕又出來了:


 


【哎呀,太子不敢說。那是他以為太子妃心有所屬,怕她知道太子向皇帝求賜婚,拆散她跟心上人,會討厭他!】


 


【我去,這太子又爭又搶啊!竟然這麼早就開始布局!連賜婚也是他自己求來的?!】


 


【沒錯!他還跟皇帝說如果他輸了太子之位,便會給太子妃一封放妻書!】


 


【老天,世上竟有如此痴情絕種!我也想有一個!!】


 


字幕說得我心頭一緊。


 


忍不住傾身上前,在裴承淵頰邊輕輕一吻。


 


他猛地抬頭,眼中灰暗如春雪消融。


 


「我……唔……」


 


還不待我說話,他一把拉過我,不由分說地吻了下來。


 


他吻得又重又急,

幾乎要將我碾碎。


 


不知過了多久,才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