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乘風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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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手,我冷了笑。
謝家馬車上款款走出了趙清浔。
她跑過來挽著謝乘風的手臂,旁若無人地輕聲哄著:
「大傻瓜,旁人兩句話一激你,你便什麼都顧不得了。」
「你可知今日你掀了攝政王的馬車公然行搜查之舉,明日謝家整個家族將面對何種的局面與後果?大不敬的帽子扣下來,夠你吃一壺的了。」
她美目一蹙,佯裝三分怒意,翹著蘭花指一指頭點在謝乘風的額頭上。
「等你吃了虧,我可不聽你嘮叨訴苦了。醉得滿身臭時,也別來找我。」
謝乘風像順了毛的貓,滿肚子的怒氣瞬間散了個幹淨。
他瞥了冷臉的我一眼,便彎下腰身哄起了小姑娘:
「怪我?
若不是為你多擋了幾碗酒水,如何能醉得犯了這樣的糊塗?說了不讓你送我回來,現在好了,倒是又氣上了。」
「好了好了,別生氣了。看我,給你演個小哈巴。」
他旁若無人地吐著舌頭,逗得趙清浔撲哧笑出了聲。
新婚後不久,他為哄我開心,從馬戲團裡偷學了許多招數,唯有醜醜的哈巴狗吐舌頭,次次都能讓我笑出聲來。
原來,我這裡練出來的溫柔、學會的討好技巧,都是為了方便後來人啊。
我默默記在了心裡。
趙清浔嘴角一彎,越過謝乘風的肩膀,傲氣地衝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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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想必就是姐姐吧?這些年,多謝你照顧乘風哥哥了。他小孩子脾氣,率性而為,想必姐姐教不好也頭疼不已吧,日後我幫你狠狠教訓他便是。」
趙清浔本是世家女,
卻因其伯父卷入黨派之爭,成了謝乘風二表哥的替罪羊,被馬車裡擁護幼帝的那位抄了家。
幾年前,拿太後賞賜的發釵賭我被拋棄後會S纏爛打的那位,就是她姐姐。
說來,她和她S在牢獄裡的姐姐長得還真像。
她帶著莫名的優越感,連這般逾矩的話都敢堂而皇之宣之於眾。
我便如她所願,揚聲回道:
「姑娘多慮了,我並非他娘,擔負不起教導他的責任。倒是姑娘你,以什麼身份替他夫人教訓他呢?被人叫了幾聲小夫人,你便忘了自己是青樓裡買回來的外室了?」
「你·······」
「對了,聖上若是知曉自己下旨抄的趙尚書之女,與世子喜結連理,
你猜他會送一份什麼樣的大禮祝賀你呢?前些日子你大婚,你的那些好哥哥們皆帶著重禮到場了吧,陛下正愁找不到與趙家結黨營私的漏網之魚,順著二世祖們一家家拷打下去,總能揪出一二來吧?」
趙清浔面色一白。
「沈姝玉,你夠了!」
謝乘風擋在小姑娘身前,橫眉冷對。
「皆是我的發小手足,何來結黨營私之說。」
我笑得明媚:
「我既不是朝中大臣,也不是攝政的王爺,我夠不夠的不打緊,他們夠不夠才是最重要的。」
「姝玉!」
不知何時到了門外的謝母出了聲。
「青樓裡買回來的狐媚子,不過是解悶的玩意兒,連我侯府都進不去,也算夫人?京城裡養玩意兒的大人比比皆是,算不得什麼大事。」
她狠狠一眼堵住了謝乘風的不忿,
繼而挺著腰背從面色蒼白的趙清浔身前走過,半個眼神都沒分給她。
「姝玉,命人好生將馬車清理一番。誰知道被些不三不四的人沾染上了什麼髒東西,別汙了我侯府的門楣。」
趙清浔被謝家的態度打得搖搖欲墜,咬著屈辱向謝乘風投去了求救的眼神。
我嗤笑她的無知無畏,笑得諷刺至極。
漫不經心地一眼從謝乘風臉上掃過後,我跟著謝母頭也不回地入了府。
謝乘風正欲開口斥責,可眼前隻剩一個倔強挺拔的背影。
他僵在原地,倒吸了口涼氣。
她什麼時候,凌厲果決成了這般?
他竟覺得,這樣的沈姝玉才像個鮮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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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清浔拽了拽他的衣袖哭哭啼啼道:
「你為何不幫我說話?你不是說她是個木頭人、軟柿子,
逆來順受像泥捏的?怎會如此巧言令色。這般羞辱我,讓我如何在京中立足?」
一股冷風自謝乘風面頰刮過,他被削得又疼又木,滿腦子都是沈姝玉那張漠視一切的臉。
她那雙總是含著委屈或難過的水眸,今夜,好似什麼都沒有了。
哪怕自己與趙清浔在她面前那般親昵與放縱,她也半個多餘眼神都沒給自己。
他知道她變了,他喜歡她現在的樣子,明媚張揚,完全像另外一個人。
可他又怕,這樣的沈姝玉真會放下自己。
他有點心慌,有點無措,有點不知如何是好。
當他想起那輛馬車時,一回頭,空空如也。
他好似,錯過了什麼。
可他不信。
沈姝玉那般陷在世俗泥潭裡的人,她不像拽著救命稻草一般揪著自己還能如何?
攝政王?
他能從二表哥和姑母手上將皇位都奪了去,又豈是良善之輩。
做沈姝玉的英雄?
他沒那麼好的爛心腸。
不過是阿舟救過他的命,才求著他的馬車送了姝玉一程,便讓她抓著機會差點擺了自己一道。
想到這裡,謝乘風竟莫名松了口氣。
她鬥氣耍心機,便是還在意自己的。
說到底,終究是個女人,鬥氣過後也翻不出什麼風浪。還不是裝著樣子討自己歡心。
如今,清浔也被她氣哭了,氣也該出盡了才是。
隻要她不吵不鬧,容下清浔,他便勉為其難原諒她吧。
這樣的沈姝玉,讓他感到新鮮。
想到她凌亂的衣發,一股莫名燥熱擾得他呼吸都重了。
他扔下聒噪的趙清浔,
直奔主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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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乘風來主院時,我剛卸掉零星的釵環。
魏昭珩不喜豔麗。
他見過多少奢華,看過多少傾城絕色,我若拿滿頭珠翠的庸脂俗粉去他跟前晃,便與他那個貧苦的白月光大相徑庭了,連入他眼的機會都沒有。
謝乘風站在我身後,自銅鏡裡我看見他軟下的眉眼。
「房中一股藥味,可是身子不好?」
他語氣疏松,神色如常。
一刻鍾之前府門外的劍拔弩張,一年多不曾踏足主院平靜對話的撕裂創傷,半點痕跡都看不見了。
他做了退讓,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院子裡的管事甚至喜滋滋地命人燒水鋪床,偷偷點起了助興的香。
他們暗自歡喜,我這枯守兩年主院的夫人,終於要熬出頭了。
我望著銅鏡裡的臉,嗤笑道:
「養馬女的一箭傷了筋骨,若不吃足了湯藥,隻怕會落下病根。」
謝乘風驀地抬眸,與我隔著銅鏡互相對視。
他鬥著氣,不曾關心過我的S活。
用他的話說「侯府什麼樣的太醫請不到,我又不是太醫,叫我能如何」。
或許是心虛,終究是他避開眼去。
他是在半月前養馬女梟首示眾時,才知曉的真相。
不是沒人試圖與他細說,隻他但凡聽到我的名字,便厭煩地無情打斷了。
可知道真相又如何?
也不過讓人送來了一盒子胭脂與首飾,當作賠禮道歉,無形地逼迫著我既往不咎。
高高在上的人就是這般,指縫裡施舍一點賞賜,就該我感恩戴德了。
他外面的女子總是有比我難熬的苦衷,
合該我忍讓。
那我身後的男人就要有比他更強大的權勢,就該他低頭。
他見我半天沒有回應,做了天大的退讓一般,仰起下巴攤開了雙手:
「今日我便宿在主院了。」
便是要我為他寬衣。
我回頭看他,笑得諷刺:
「你是要用被她咬出血的嘴,再吻我嗎?好髒啊。」
他下意識去摸唇邊的傷,卻瞬間回味過來,驀地看向我:
「沈姝玉!沒有哪個男人會為女人守節,我能做到讓謝家後院隻你一人,便已是天大的退讓。」
「多少人笑話我懼內,笑話我拿年少誓言勒S了自己的自由,笑話我為你丟了風度。你還要我如何?」
「若是你父親,若是你阿弟,你還會像要求我這般去要求他們為女子守節嗎?沈姝玉,世道便是這般,
你想不明白,便一個人好好想想。三年、五年、十年,總有你清醒的時候。」
也不知是第多少次了,他滿臉怒氣地從我院子衝了出去,徑直往府外的小院裡去了。
奶娘捧著一盆水,看著屋裡形單影隻的我,笑容僵在了嘴角。
她抹了一把眼角,強扯笑意:
「是的是的,夫人傷還沒好呢。」
「是傷還沒好,還是夫妻之情已經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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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母既氣外室女的下作,也恨我的不中用。
她挺著筆直的腰背,端著貴女的風範冷冰冰訓斥我:
「這滿京城的男子,三妻四妾的,豢養小玩意兒的,放眼望去比比皆是。可有幾個女子如你一般,蠢得捂不住他的心,還將人推去小賤胚子院裡丟人現眼?」
「當初便是看你不中用,千般不願意還是拗不過乘風去,
如今當真是悔不當初。」
「你若再不能將人拉回院子,任由他闖出禍端,別怪我一封休書耽誤了你阿弟的婚事。」
她珠翠搖曳,脂粉堆疊,卻蓋不住滿身的疲憊暮靄之氣。
看她拖著長裙要走,我才開口:
「你要我如何?像你一般留著一個惡心的爛人,任由他外面的子女遍地都是嗎?」
謝母身子一頓,不可置信般瞪向我。
這些年,她的刻薄,不比謝乘風的背叛之刃輕多少。
我膝蓋上的淤青,嫁進門三年不曾消散過。
我毫不畏懼地笑了:
「你也是女子,吃過的苦,受過的委屈,為何還要我也受一遍呢?」
「你的兒子走了你最恨的夫君那條路,你不該恨他怨他教訓他嗎?隻因我是女子,便活該受辱,便要自甘下賤,
便該與你一般把恥辱當作勳章?」
「你錦衣華服,自恃高貴雅致,比所有人高一頭。可你竟不知,你的脊背早就斷了。」
「養馬女,陪葬女,沈氏?我們便賤到連個名字都不配你提起嗎?你是女人嗎?你是世俗S人的刀,是男人下給我們的藥。謝乘風便是爛在了你扭曲的教養裡。」
我乖巧軟弱了五年,第一次與謝母針鋒相對,便讓她氣得發抖,捂著胸口被下人扶回了院子。
自此,他們默契地讓我坐冷板凳,爛S在後院裡最好。
謝母甚至公然為謝乘風挑起了平妻,要代我行管家之權、擔主母之責,讓我囚S於後院。
京城裡的貴公子們又在打賭,賭我何時會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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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我一月內會低頭的,賠付一比三;三月內會低頭的,一比二;餘下皆是一比一。
可賭我不會低頭的,賠付竟到了一比十。
魏昭珩將發簪擺在茶桌上,挑眉看我:
「我賭你不會回頭,我會輸嗎?」
我掏出了一千兩的體己推過去:
「勞煩王爺幫我買一份,一千兩,不會低頭!」
他靠在太師椅上,斜睨著茶桌,深沉得看不到任何情緒。
直到視線觸及我按著銀票的指尖,才唇角微勾。
那隻骨節分明的手,貼著我指尖按在銀票上:
「沈小姐可是忘了,你已經輸了一局。」
他驟然湊近,鳳目一抬,其中寒潭一般的深邃,將我驚得呼吸漏了半拍。
可那指尖的冰涼與酥麻,又順著胳膊遊遍全身。
我惶恐至極,匆匆收回了手,握著溫熱的茶碗,才找回來三分從容。
自腰間解下我一步一階求來的護身符放在託盤裡,
我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願賭服輸。不離身的護身符你先拿著,待我離了侯府,便入王府。」
他握著護身符的手一頓,輕笑出了聲:
「所以,賭注是假,要本王幫你脫身才是真的?」
我裝作握那塊護身符,將他顫抖的指尖抱在掌心裡,學著他畫像上的樣子,歪著腦袋,帶著天真的楚楚可憐的哀求問道:
「那你會幫我嗎?」
我咬著唇,含著滿目秋水,用那張像他白月光的臉,目不斜視地逼問著他的結果。
他亂了呼吸,反手握住了我的手腕,順勢一帶,便將我帶進了他懷裡。
溫熱的氣息落在我耳側,他聲音又輕又柔:
「我不喜歡別人利用我。但你已經把自己輸給了我,我理應要回我的人。」
我懸著的心,落了地。
卻似跑瘋了的烈馬,通通直跳。
魏昭珩面如冠玉,冷肅裡帶著書生的溫潤與細致,便是纏著我腰帶的手指,也始終不曾發力。
我像飢渴的魚,找到了屬於我的那池春水。
湊上他的薄唇,我的手握上那根手指,輕輕一拽。
長裙剝落,我脫了世俗的束縛,也像自由肆意的馬,在屬於我的草原上馳騁奔騰。
肆意的瘋狂,偷來的刺激,與報復的快感,給了我前所未有的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