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身後傳來陸非池的聲音：
「周老師，明天不要遲到哦，我想回家就看見你。」
我背對著朝後揮了揮手，「知道啦。」
小少爺的脾氣陰晴不定，難搞。
6
驚風飄白日，光景馳西流。
時間很快到了七月。
我用了不到一個月時間，將各科最基礎的考點知識，以及不會做的選擇題該怎麼猜選項，大題怎麼爭取多得分，都塞進了陸非池的腦袋。
七月的第二周，期末考來臨了。
考完的第三天，陸非池將成績單發給了我。
紅翎中學高二學生有 1800 多人，陸非池從年級倒數前進到了第 1500 名。
總分從期中考的 270 多分提升到 360 多分，
依舊每科都很薄弱，證明了他過去兩年幾乎沒在學，但他本質上是個聰明人。
為了慶祝自己的進步，陸非池邀請我去他家吃頓飯，我沒答應。
他又S皮賴臉地問我家地址，說要買菜來我家做飯吃。
這天底下，目前除了我媽和我自己，還沒人讓我願意為他下廚。
所以陸非池拎著菜來我家時，我告訴他我不會做飯。
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陸少爺，便興致勃勃地說要為我親自下廚。
得了準許，陸非池很開心。
我便坐在餐桌旁翻看他的期末考卷子。
不成想一個小時後，廚房變得烏煙瘴氣，嗆人的黑煙已經往客廳蹿。
我去到廚房，看見的是被燻得眼淚汪汪的陸非池和一口被戳爛了的炒菜鍋。
不愧是富家少爺。
成事不足，
敗事有餘。
又好氣又好笑。
我隨手打開油煙機和廚房窗戶，將陸非池扯出廚房，關上了廚房的推拉門。
陸非池著急同我解釋：「你們家的鍋質量太差了，我才鏟幾下就破了個洞，肉全漏灶臺上了，我不是故意的。」
沒想到桀骜張揚的小少爺也會有手足無措的時候。
說話的語氣也很軟，臉上的表情更是精彩，看得我很爽。
我扯動唇角調侃：「分明是你力氣太大了。」
聞言，陸非池尷尬地別過頭，摸了摸鼻子以緩解緊張。
他低聲道：「男人有幹勁才好呢，輕輕松松就能把媳婦抱起來放腰上掛著。」
我：......
這小少爺腦子裡一天都在想些啥？難怪成績那麼差。
不想理他了。
我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訂了外賣給她送到快遞站。
我媽媽在我們租住的小區快遞站上班，我在家時會做飯給她送去，來回路上散步的同時聽 BBC 強化英語聽力和語言表述能力。
我打電話時，陸非池跟在我身後亦步亦趨。
剛忙完，他就湊到我跟前喋喋不休。
「我已經吩咐管家去買口新的鍋送來，晚飯我們就出去吃吧。」
「我逐條研究過你的朋友圈，老師你好像喜歡吃燒烤，你選一家好吃的店帶我去吧。」
「我請你吃，還可以打包一些你帶回家給阿姨。」
「出去吃可以，不過我給你布置的作業好像不夠多，導致你很闲？還有空研究我朋友圈！」
陸非池立刻像個犯錯的孩子般垂下頭，語氣蔫蔫的：
「我、我就是課間的時候，偷點時間想多了解你而已。
」
我不為所動，語氣嚴肅：「你已經休息三天了，明天繼續補習。」
「你高三上學期第一次月考的目標是 450 分，有接近兩個月的時間提升，等你開學後補習時間就短了。」
陸非池神情隱忍，欲言又止後答應。
「好，畢竟我是想考北大的男人，想追老師的酷帥校霸。」
我：......
7
離我家七八百米的距離，有一條小吃街。
下午六點開始熱鬧起來。
除了班級團建與宿舍聚餐，我沒去過高檔一些的餐廳。
在小吃攤或小餐飲店吃人均超過 50 元的東西，每月僅兩次，便是我能負擔的極限。
我看得出來，陸非池從沒在這種地方吃過東西。
無論是他用很多紙墊在椅子上坐，
還是點餐時他報的忌口，都和這條街格格不入。
難得有錢人請客，我平時愛吃的肉串兒點了很多，舍不得自己花錢點的各點了兩份。
我媽愛吃的又多點了一份。
等了大概半小時，老板才將我們點的東西端上來。
陸非池模仿著我的動作，吃著他從前不放在眼裡的東西，吃得津津有味。
「沒想到這種路邊攤的燒烤，也能那麼好吃。」
我提醒他：「路邊攤雖然好吃，不髒也算不上多幹淨，但腸胃不好的人吃了容易拉肚子，一會兒回去的時候你去藥店買點藥帶回去吧。」
聞言，陸非池高興地點頭。
「聽老師的。」
從坐下開始，陸非池的視線就沒有離開過我，嘴角始終彎著一抹弧度。
我很喜歡吃羊肉串，見我接連吃了三大串，
吃第四串時，陸非池將我手裡吃剩的搶了過去。
大塊朵頤。
我：......
「你要是喜歡，再點就是了，你不是有潔癖嗎？」
陸非池嘴裡含著東西，臉頰鼓鼓囊囊，吃得像個倉鼠一樣。
吞下去後，他才回話：「你手裡的要香一點，我雖然有潔癖，但我的潔癖不包括老師你啊。」
呵呵。
面對陸非池的曖昧發言，我打算澆滅他的苗頭。
「哦，吃我吃過的烤串可以，別覬覦我這個人就行。」
「雖然我這樣說顯得自己有點自作多情，但能給自己減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這話一出，陸非池臉上的笑意霎時僵住了，一點一點垮了下去。
「對、對不起，但老師你太傷我的心了。」
生平第一次被人不給面子到這種地步，
好氣。
但很快，他就整理好了情緒。
滿臉都是誇張的心痛，笑嘻嘻地說：「不過我不會放棄的，我也會繼續認真補習就是了。」
8
從燒烤店回去後，銀行卡就收到了陸夫人的課時費轉賬，一共六萬八千多。
晚上，我花了三個多小時，將陸非池的期末考錯題整理了出來，並搜集整理了針對性的知識點和習題打印成冊。
第二天一大早，我背著各種資料，坐上陸家的車前往陸家，繼續做好家教老師的本職工作。
一直到陸非池和我都即將開學，補習才暫停。
接近五十天的時間，陸非池已經全面掌握了各科基礎知識，英語單詞和古詩詞的背誦也趕上了進度。
預留的三天時間，我要整理大一新生入學所需的材料，還要買些東西帶去學校。
而陸非池需要讓大腦適當放松一下。
我去學校那天，是陸非池開車送我去的機場，他說自己身份證上的生日大了一歲，已經成年了，叫我不用怕。
安檢前，陸非池問我：「你中秋和國慶，會回來嗎？」
我拿出手機打算看一眼日歷，陸非池打斷了我的動作。
「今年的國慶節在中秋前面幾天，應該會連著放。」
我想了想，回應道：「如果假期超過五天，我就回來。」
「你要說話算話！」
從深圳飛北京，算上在機場耽誤的時間，六個小時後我抵達北大校園。
在學長和學姐的幫助下，我很快辦理好了入學手續，住進了四人間宿舍，給我媽報了平安。
我的三個室友，來自青島的徐初柔高考成績是省前二十名，餘下兩個室友則來自成都和武漢，
也是保送。
我們四人都是化學與分子工程學院的，但隻有我是高分子材料與工程專業，因為我畢業後要回深圳，這個專業比較適合我。
9
我們專業大一的課程不算滿，我盡量白天將自己的事處理完，晚上的時間留兩小時給陸非池。
遠程視頻輔導的第一晚，我還有些不習慣。
雖然盡量壓低了聲音，還是被室友們發現了。
她們對我的補習對象很好奇，甚至起哄八卦。
「周婧，這麼帥的弟弟，可不能放過。」
「青梅竹馬長大的嗎？他應該沒女朋友吧？」
「不會是童養夫吧？不然周婧你都來北京了，還隔那麼遠給人輔導，夠上心的啊。」
而陸非池，隔著屏幕我都能看出，他從臉頰到脖子再到耳尖，早已緋紅。
我無奈地放下耳機，
斷了室友八卦的念頭。
「我和他媽媽籤了合同，收課時費的，你們就別亂猜了。」
「對面的小少爺臉皮薄，聽不得你們這些話，萬一影響他復習狀態怎麼辦？」
「而且我要在大學正常談戀愛的，這話傳出去，斷了我的桃花姐妹們賠給我一個男朋友啊？！」
徐初柔笑嘻嘻地攬過我的肩，背對著手機對面的人，大聲說道：
「賠，一定賠，我男朋友在北大文學院，改天就讓他介紹幾個男生來給你認識。」
「好啊。」
我假裝答應。
但其實，我沒想過找男朋友，那樣說隻是為了讓陸非池斷了對我的念想。
我要以學業和掙錢，擺脫貧窮為重。
很快，室友們結束了話題，我也結束了今晚的補習。
洗漱完躺在床上玩手機，
我收到了陸非池發來的消息。
陸非池：【老師，你能不能暫時不要談戀愛？一年也好。】
陸非池：【我知道自己沒有資格要求你什麼，也答應過你會認真復習。】
陸非池：【算我求你了，給我一年時間可以嗎？】
陸非池：【圖片】一張他眼眶泛紅，委屈隱忍地躲在被子裡哭的自拍照片。
隔了二十分鍾，我才回復他。
【我給你惦記我一年的機會，至於以後，看你的表現。】
10
和陸非池達成約定以後，他復習的進度拉快了不少。
基礎知識掌握後，是基礎的延伸和擴展，會舉一反三，會分析題幹與已知條件，便能一步步拆解難題。
陸非池升高三後的第一次月考也如期而至。
他第一次在學習方面表現出了緊張情緒。
我安慰他：「別擔心，你能做到。」
作為他的補習老師，我信他，也信我自己的能力。
陸非池考完試，我也等到了國慶與中秋的八天聯合假期。
因為提前收到了放假通知，我買到了深圳和北京的往返機票。
不回家的話，要和室友一起遊玩北京。
回家卻能和我媽中秋團圓，還能抽出幾天時間補習掙錢，給我媽交一年房租。
9 月 30 號上午登機前，陸非池問了我的登機時間。
我從機場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
沒想到陸非池會來機場接我。
不過我沒矯情，順勢上了他的豪車。
免費的司機，不用白不用。
剛上副駕，陸非池就給我系上安全帶。
他小聲解釋：「我怕你忘記。
」
我輕嗯一聲。
然後給我媽媽打了通電話。
...
「麻煩小少爺專門來接我了，正好我從北京給你帶了吃的，回去提醒我取出來給你。」
「好。」
明明昨晚才在視頻裡見過，早上還聊了幾句，我卻覺得陸非池好像哪裡變了。
我主動問起：「你這次月考怎麼樣？」
陸非池淡淡道：「我估了分，450 應該沒問題。」
是了，陸非池比起之前，話變少了。
他不願多說，我自是沒必要打擾正在開車的他，也不再開口。
半小時很快過去。
這期間，陸非池偷偷瞥了我好多次，數次欲言又止。
小少爺今天真的怪怪的。
我單手撐在車窗處，盯著緊握方向盤的陸非池：「要說什麼你便說，
一直憋著，都不像你了。」
陸非池神情隱忍：「我怕說多了，你嫌我煩。」
「因為我喜歡老師，但我不想讓老師感到負擔。」
我嘆了口氣。
「我沒那麼覺得，隻要你認真補習，無論你怎麼著，我都不會在意。」
「你是什麼樣的人就表現成什麼樣，沒必要改變自己。」
聞言，陸非池垂下了眸，肉眼可見地有些難過。
「那……老師你明天會來我家嗎？」
「你們月考的成績哪天出來？」我問。
「10 月 3 號。」
我右手手指敲擊著車窗玻璃，想了片刻。
「我再給你發一套卷子，你打印出來，明後天你若有時間就做完，等成績單出來了，我再針對新卷子中你的薄弱點給你講題。
」
「好。」
到家後，我將塞了大半個行李箱的八隻烤鴨分了四袋給陸非池帶回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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