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踏著水從湖裡跳到岸上。


這一場面來得太過突兀,把這群還在打謝懷言的外門弟子嚇個半S。


 


但看到是我後,他們又紛紛松了口氣。


 


然後怒罵道:「傻丫你他娘的是不是有病啊,這個時候泡在水裡發什麼瘋,是不是故意來嚇我們的?!」


 


但立馬有人嗤笑:「呵,你也太看得起傻丫了吧,就她那膽子敢來嚇我們?估計是今天聽說了三百年前那個在靜心湖裡修行了十年的天才的故事,也想著效仿罷了。」


 


「笑S,這一個天才一個廢材能一樣嗎,被這樣的蠢貨效仿,估計那位前輩也要後悔自己曾在靜心湖修行過吧。」


 


靜心湖?好耳熟的名字。


 


我快速地回頭看了一眼剛才的湖。


 


嚇,怎麼是這個鬼地方。


 


記憶撲面而來,十八歲的我也曾站在此處,聽著遠處師父的咆哮聲,

靈機一動變成湖中的蛤蟆。


 


師父哪裡能被如此拙劣的法術騙到。


 


我被他提起來的時候,他還揪著我的耳朵。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他能在蛤蟆頭上找到耳朵。


 


「李樂葵,你這小兔崽子眼裡還有我這個師父嗎!」他胡子都氣炸了。


 


「有的,師父,有……的……?」我越說越不自信。


 


「你有個屁!」師父更氣了,「你要是眼裡有為師,就不會上上月剛炸了你師叔的爐子,上個月就把藥園裡二十年才成熟的仙果一口氣全吃完,好,這些為師就當你年紀小頑劣不懂事,今天五十年一度的示仙大會上,你尚在禁閉期間,居然敢偷溜出來把迎客用的酒全喝光!你……你……酒量還挺好……不對,

為師今天湊不S你這小兔崽子!」


 


我連忙道:「師父,你聽我狡辯!」


 


「上月是師叔要看我的靈火,他一直誇我,我就沒忍住給他表演靈火爆炸,一不小心才把旁邊爐子點燃了。」


 


「仙果也不能怪我,是它生得實在好吃,我本來揣了一個打算帶回來給師父吃,但走在路上不知為何鬼使神差就送到自己嘴裡了!」


 


「還有禁閉……禁閉,對了,是師父設得禁閉太弱了,我本來隻是試著玩玩,誰知道能夠解開,那酒我也不知道是迎客用的酒,我以為是師父私藏的酒所以才喝的,師父,徒兒冤枉啊!」


 


師父的抬頭紋被我氣出第九道。


 


前八道好像都是我氣的。


 


「孽徒!你就沒幹過讓為師省心的事!」他罵罵咧咧,「連這種時候變得還是一隻醜蛤蟆,

你是個姑娘,姑娘你懂嗎!哪家姑娘會變這種東西……算了,既然喜歡當蛤蟆,為師就罰你以蛤蟆之身在靜心湖反省,十年過後方可出來!」


 


我愣住:「師父……」


 


剩餘的話還未出口,就被師父的拂塵一抽,我像陀螺一樣被抽到了靜心湖裡。


 


我隻當師父是真生了我的氣。


 


卻在臨S前才意識到,那個時候師父的良苦用心。


 


我在靜心湖裡那十年很想師父。


 


現在也很想。


 


不同的是,現在的我,再也見不到他了。


 


夜風甚涼,思緒百轉千回落於當下,心裡幾分奇異。


 


剛才這些外門弟子嘴中在靜心湖裡修行十年的天才,似乎……就是我?


 


額,

隻是修行並非我自願,我是被我師父一拂塵抽下去的,還是以一隻蛤蟆的形態。


 


……比起蛤蟆,顯然當天才更好。


 


我要讓這件事爛在肚子裡。


 


不過謝懷言原來是萬靈山的弟子啊,那四舍五入,我不就是他的師姐嗎?對了,這樣說來原身也拜入萬靈山,命運真是驚人,兜兜轉轉我又回到了這裡。


 


再看看這幾個一臉嘲弄的外門弟子。


 


所以我要收拾他們,也不過是清理門戶罷了。


 


畢竟作為前代萬靈山掌門的首席大弟子,我想不出幾個比我更有資格的人。


 


5.


 


把這幾個垃圾按進靜心湖裡時,有幾個嚇尿了褲子。


 


我嫌棄地又把這幾個人往水裡往下按了些。


 


他們漸漸不掙扎了。


 


這可怎麼行,

我將他們提起來,抽去他們腦子裡的水,強行喚醒。


 


一次又一次,反復不斷。


 


原身S前經歷過的,他們也該經歷個幾十遍才對。


 


謝懷言鼻青臉腫地躺在地上,看向我的眼神似乎有些畏懼。


 


我回頭看他,他立馬像被驚嚇到一般移開目光。


 


……這又瘦弱又膽小的小子居然就是男主?我氣不打一處來。


 


我憑什麼是個名字都沒有的炮灰。


 


我能用水卷成風然後把這幾個外門弟子刮過來,刮過去,我能把剛才丟進水裡的饅頭變成狗屎塞到他們嘴裡,我還能把他們變成石頭在手裡拋著玩,我用這些石頭打水漂……唰唰唰唰唰……連打十個漂!


 


我忍不住在男主面前炫耀自己的能力。


 


謝懷言臉都嚇白了。


 


沒用的東西,我指著他:「你。」


 


他一哆嗦。


 


「不想變成這樣,就聽我的話,懂?」


 


謝懷言隻敢點頭,他大概覺得自己是從一群人的霸凌對象變成了我一個人的霸凌對象。


 


但我隻是惡狠狠地威脅道:「我讓你躲在我身後就躲在我身後,讓你趕快跑就趕快跑,你要是不聽我的話,我也把你變成石頭打水漂。」


 


謝懷言的眼神有那麼瞬間的茫然,半晌才做出反應。


 


「為什麼要幫我?」他小心翼翼地問,「我很弱很弱,還沒有天賦,兩年前靈力就一直停滯不前,我父母早亡無家人幫襯,錢財方面更是一無所有,你幫這樣的我,最後什麼也得不到……」


 


我打斷他。


 


「那就變強吧,

謝懷言。」


 


強到有匹配男主這個身份的實力,強到不需要我保護,強到能把劇情好好走下去。


 


不要再做守不住饅頭的人了。


 


我伸手凌空取出幾個饅頭,這是我從他們後廚拿的,那裡隻剩下饅頭了。


 


他們寧可剩下也不給謝懷言,所以我順手把他們的灶臺全炸了。


 


「餓了的話,可以先吃這個。」我把饅頭塞到他手裡。


 


謝懷言就那樣直愣愣地盯著那個饅頭,良久,他抬手將饅頭放在嘴邊,小口小口地吃起來。


 


放了幾個時辰的饅頭,生硬、冰冷,口感粗糙。


 


謝懷言卻聲音哽咽:「謝謝。」


 


「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6.


 


吃點好的吧,謝懷言。


 


自打將那幾個垃圾收拾了一整晚,

他們看著我無不恭恭敬敬,其中有幾個塵世裡的有錢子弟,更是被我刮去所有錢財,好在家裡人還會不斷給他們送錢,隻是每次送完,我就刮走。


 


錢是個好東西啊。


 


我帶著謝懷言吃香的喝辣的。


 


就一年的時間,謝懷言被我養得終於有個男主樣了。


 


他原本矮了我一個頭,現在卻比我高上不少,臉上的肉也長了起來,劍眉星目,瞧著還有幾分俊朗。


 


外門裡的小姑娘見他便臉紅,收到的情書不計其數。


 


但謝懷言每次擰著眉將那些情書一一退還,然後很認真地對那些姑娘說自己一心修行,無心情愛。


 


我有一次還撞見了現場。


 


被拒絕了的小姑娘聲淚俱下:「可你對葵兒姑娘就不是這樣……」


 


額,這個葵兒姑娘正是本人。


 


原身就叫這個,家裡重男輕女,連姓都不給她冠。


 


謝懷言緊簇的眉毛放松下來。


 


「阿姐是阿姐,她和別人又不一樣。」


 


小姑娘「哇」地哭出了聲,轉身捂著臉跑開了。


 


隻留下謝懷言站在原地,他抬手看了眼沒能送還的情書,表情恹恹。


 


半晌,那封未開封的情書在他手中點燃。


 


風揚起灰燼,吹到我這裡,我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謝懷言立馬看過來,見到是我,原本沒什麼情緒的眼裡熠熠生輝。


 


他幾個跨步走到我面前,聲音擔憂:「阿姐怎麼打噴嚏?可是感染風寒了?」


 


「哦,那是你方才燒信的灰撓到我鼻子了,不礙事。」


 


見剛才的事情被我看到,謝懷言倒有幾分不好意思:「讓阿姐見笑了,這段時間這些女子一直困擾我,

我想不明白為何隻是短短一年,她們對我的態度變化會如此之大。」


 


啊?不解風情的小子。


 


當然是因為你長得好看啊,她們有一雙發現帥的眼睛。


 


我正待好好與他解釋一番,謝懷言卻自說自話道:「不過想來也是因為阿姐的原因,她們喜歡的是不是我,而是遇見阿姐後的我,所以她們喜歡的應該是阿姐才對。」


 


不是你……我瞠目結舌。


 


他驀地笑了:「阿姐那麼好,被所有人喜歡是理所應當的事。」


 


我剛要與他理一理邏輯的話堵在嗓子裡,張著嘴半天,最後泄了氣。


 


我想不出該怎麼告訴謝懷言,我沒有那麼好,從前S在眾人厭惡的目光下,無一人喜歡。


 


那樣千夫所指的場面,我直到今日還會噩夢驚醒。


 


我的師弟也曾這樣眉眼彎彎地看著我,

說他的師姐天下第一好。


 


但最後一劍刺入我胸口將我斃命的,也是他。


 


7.


 


我的師弟沈鶴歸是如今萬靈山的掌門。


 


他所管理的萬靈山實力為尊,是當下最強的門派。


 


我很早就知道,但這輩子估計也就隻停留在這個階段,知道他一切都還好,就夠了。


 


他是我在靜心湖禁閉的那十年裡,師父撿回來的孤兒。


 


聽說全族被妖獸吃光,盡所有家人之力,保下一個他。


 


我被放出禁閉時,沈鶴歸比我這個關了十年的人還自閉。


 


我是大師姐,等了那麼久同門終於盼來一個師弟,每天變著法對他好。


 


那段時間可真挫敗啊,什麼辦法都想了,沈鶴歸也還是跟個冷冰冰的石頭一樣,疏遠客氣。


 


直到一次任務我為救他,

肩膀被妖獸咬個對穿,失血昏迷整整一月。醒來時他就坐在我床邊,神色倦怠似乎不眠不休照顧了我許久,看到我睜眼,那緊繃的嘴角慢慢舒展開,最後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沈鶴歸說:「師姐,你嚇到我了。」


 


後來我倆整日形影不離,師叔說我們好得就像一個人。


 


那是自然。


 


我從未見過自己的雙親,對我來說師父和師弟就是我的家人。


 


那些年的日子宛若一場美夢,驀然回首,對上了沈鶴歸滿是恨意的雙眼,那柄銀色長劍刺入我的心口,我怔怔地望向他,心想萬箭穿心也不過如此。


 


我的美夢支離破碎。


 


可他是我的師弟,我師父的小弟子,我連怪他都做不到。


 


隻願此生不相識,形如陌路。


 


事與願違。


 


沈鶴歸收了謝懷言為徒。


 


謝懷言在這一年裡漸漸顯露天賦,他的靈氣被特殊體質所帶的邪氣壓制,才導致一直停滯不前。


 


我將邪氣拔除後,他修煉的速度突飛猛進。


 


連雜靈根也精進為天靈根。


 


隨後,在門派試煉中謝懷言更是一鳴驚人,直奪頭籌。


 


此情此景下,被掌門收入門中也是正常。


 


而我依舊隱藏實力,被一無實權的執事選中,做了個普通的內門弟子。


 


每日就是負責處理宗門雜事,枯燥無趣。晚上休息時我就出去溜達,在這地方生活了幾十年,自然輕車熟路。


 


但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湿鞋。今天忙了一天腦子不太清醒,就這樣走到了後山山崖前。


 


額,按理說,這也不是什麼特別的地方。


 


隻是我之前S在了這裡,不是很想來。


 


我轉頭就走。


 


可轉身時看到了沈鶴歸,他漠然的眼睛注視著我,就如同我倆剛認識那會兒。


 


他像一塊冷冰冰的石頭。


 


8.


 


我倆大眼瞪小眼好半天。


 


這一面來得太突然,以至於我忘了沈鶴歸現在是掌門,我隻是門派無名小卒,我該恭敬地向他行禮才對。


 


還是沈鶴歸先開了口:「你是何人,膽敢擅闖禁地。」


 


他的聲音中沒有驚訝,也沒有不滿,什麼也沒有。


 


平靜得讓人不適。


 


就好像我隻是一隻路過的飛蟲,他絲毫不放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