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嗨,怎麼不可能,我悄悄給你說啊,掌門是被魔域妖女害S的……」
妖女?我的大腦還未做出反應,就被匆匆趕來的眾人圍住。
為首的是沈鶴歸,他望著我,良久。
「緝拿魔域妖女。」他下達指令道。
兩百年後,我又回到了萬靈山,無奈之下暴露身份。沈鶴歸這一次不再喊我魔域妖女,而是語無倫次地一聲又一聲狼狽追問:「師姐,是你嗎?你……你回來了嗎?師姐,你可有怨我……我當年……師姐……」
我的意識模模糊糊。
耳邊有風在呼嘯,月清淺抱住我的手攬得很緊,
他似乎並未搭理沈鶴歸,而是抱著我快速離開。
昏迷前,我聽到他咬牙切齒地說:「謝懷言、沈鶴歸,你的弟弟倒是挺多。」
「那我呢?我算什麼?」
11.
你啥也不算。
論弟弟,你還排不上號。
我當年可是大師姐,宗門裡的師弟多得數都數不清。
有時候師父還會給我挑選,說這個清風朗月有仙人之姿,那個性格爽朗很會照顧人,一下列舉十幾個人,他讓我都去試一試。
不是師父……
我們是萬靈山,不是合歡宗。
雙修這種事,對於當時幾十歲的我來說,還是太超前了。
師父覺得不應該啊,他說他在我這個歲數的時候,已經有想一起過一生的人了。
天大的八卦降臨在我頭上,
我連忙問——那師娘現在在哪兒呢?
他回答不上來。
好家伙,為了催我雙修,居然無中生有了個師娘。不是我說,以我對師父的了解,他一看就是典型的老光棍。
好在師父所列舉的人沈鶴歸都很了解,他說這個是同時聯系幾個師妹的渣男,那個宗族世家隻聽娘親的話,總之都不是我的良配。
不過早知道上輩子那麼短暫,管他良不良配的,我還是該去試試。
那麼多謫仙美男,我怎甘心就這樣看看而已……
我左擁右抱,放聲大笑,美男們將我圍在一起,紛紛喊著「姐姐」「姐姐」,其中一個最為勤勉,不僅給我買慄子糕,還蹲著身子為我洗腳,我甚是滿意,讓他抬起頭給我看看。
嚇S了,居然是月清淺的臉。
我從噩夢中驚醒,大聲喊:「不要月清淺!」
月清淺就坐在床邊,似笑非笑地,神情倒是陰狠。
「那姐姐想要誰,」他問,「謝懷言,還是沈鶴歸?」
「……」我想要去S可以嗎?
他見我沒回答,自顧自地說起來:「想必不是沈鶴歸,他和你從前糾葛太深,你回來後那幾年都沒去找過他,對你而言不過前塵往事,他應該也是你不要之人。」
「那就是謝懷言了,」月清淺語氣裡淬了冰,「你和我在一起三年是因為他,知道我不是後立馬假S回來找他,他不過是流幾滴眼淚你就連忙去摸他的頭哄他,你還為了他……想要傷我。」
「姐姐,你想要謝懷言,是嗎?」
我不知他為何意。
可傻子都知道這三人裡該選誰。
更何況,我還肩負保護謝懷言的任務。
「是,」我點頭。
他把端在手裡的碗捏碎了。
藥湯撒了一地,這估計是給我的,幸好撒了,我討厭喝藥。
但月清淺囑咐外面的魔修:「再盛一碗過來,用個不那麼容易破的碗。」
不是,你要是想捏,什麼碗能攔得住你?
我說:「我不喝藥。」
月清淺也是個聽不懂人話的:「你耗費全部靈力傷我,我還給你靈藥喝,我真是賤。」
「對啊,我可以不喝。」
「你該被我吊起來關進暗牢。」
「可以,但我不喝藥。」
「你不知道這一年多我是怎麼過的。」
「不知道,還有,我不喝藥。」
他真是恨S我了:「李樂葵,
你還有良心嗎?我們一起生活了三年,即便我不是謝懷言,你怎會狠心這樣對我?」
「謝懷言就不會逼我喝藥,」我夢到哪句說哪句。
月清淺沒說話了,黝黑的眼睛盯著我,應該是在想怎麼報復回來。
我自然也不退讓,坐起身和他平視。
他想到了什麼好主意,扯出個冷冽的笑,我連忙防備,提前預想該說什麼反擊的話。
突如其來的親吻俯身而來,我所有反擊的話全都消失,隻剩下大腦一片空白。
等我反應過來想要掙脫開時,月清淺的手掌已經穩穩扣住了我的後腦勺,力道不容抗拒,見我反抗不能,他更是得寸進尺,將舌尖緩緩探進來。
我張嘴想咬,卻正中他下懷。
他捏住我的下顎,我張開的嘴無法再閉上,更方便他趁虛而入。
很長時間,
月清淺輕喘著從我唇上離開,面色潮紅,微眯的杏眼不再是從前那樣像小狗一樣無辜,反而像是得到了滿足的狡猾狐狸。
「原諒你了,姐姐,」他又伸手撫過我的唇瓣,「之前的不告而別,我就當你去和你上一段感情做告別了。」
「從現在開始,就該永遠陪著我了。」
12.
我一把揮開他的手。
原來是這樣,看來月清淺並非要S我以圖痛快,而是對我有了感情。
他是世間最自私殘忍的人。
我當然不相信他有付出感情的能力。
「陪著你?」我冷笑一聲,「你是什麼東西?敢讓我把一輩子搭在裡面?」
「姐姐這一生難道不該和我糾纏在一起?」餍足後的月清淺並不對我生氣,反而溫柔地看著我,「我們明明是這個世上最相配的人,
不是嗎?」
我被戳到痛點,聲音高了些許:「你閉嘴!」
他以最溫柔的語氣要誅我的心,步步緊逼:「你是上任魔帝的女兒,我是他的養子,我們難道不是最相配的人嗎?雖說你一直在萬靈山長大,但骨子裡流的就是魔域的血,這裡才是你的歸屬。」
「閉嘴,閉嘴!」我情緒激動起來,「我是我師父養大的,生在萬靈山,修的是正道之術,和你們能有什麼關系?」
「但萬靈山不要你了。」他說。
空氣S寂。
眼前似乎又出現了滿山的白幡在風裡飄動,我心中大慟,看著包圍住我的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我隻能手足無措地試圖解釋:「我……我怎麼可能是什麼魔域妖女,師叔,你是看著我長大的呀,阿嬸,你說過師父不懂怎麼給我喂奶時你還教過他,
還有,師弟……連你也不信我嗎?我怎麼會害S師父呢。」
阿嬸握劍的手往下垂了些,有些師弟師妹也神色松動。
而本該是我最放心的沈鶴歸卻開了口:「是我當日親眼目睹魔帝月清淺將你身份驗明,你確實是上一任魔帝的女兒。」
我心裡一片荒涼:「所以你信他也不願信我……好,如果確有其事,為何他並未將我帶去魔域,而是陷我於如此境地呢?」
「因為他想讓你S。」沈鶴歸沉靜地看著我,「你從小養在萬靈山,修正道之術,是魔域的恥辱。更何況他本就是世間最殘忍惡劣之人,如今萬靈山內部相殘,你S在我們手中,正是他想看到的。」
「那為何要如他所願!?」我厲聲問,藍色的水生靈火在悲憤至極之下覆蓋全身。
「你是魔,
」他說,「李樂葵,我們亦留不得你。」
向來隻喊我師姐的師弟第一次喊了我的全名。
我愣住,最後隻說得出一句:「可我不是……」
沈鶴歸輕聲打斷我:「你還沒發現嗎?」
「什麼?」
「你的靈火,已經有魔氣了。」
我怔在原地,周圍強烈的魔氣不知何時籠罩在我身上。
良久,心如S灰。
「是真的,大師姐真的……」
「噓,你還敢喊大師姐,那可是魔域的人啊,正魔怎能兩立!」
「對,趁她現在羽翼未曾豐滿,趕緊處置了才對,以防將來造成大患。」
嘈雜的聲音一道蓋過一道。
輕飄飄地傳來,然後重重地壓在我心上,
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不明白,不明白啊。
站在我對面的明明是我生命中最熟悉的人們,我們一起修煉,一起玩鬧,秘境中那樣危險的時刻都經歷過了,最失控的一次,我頂在前面讓所有人先撤離,自己浴血而戰,差點沒命。
我這一生沒犯過任何大錯,為什麼到頭來所有人都想讓我S?
我可以S於秘境,可以S於突破,可以被妖獸吃掉,被魔修折磨致S。
唯獨,不該被他們SS。
沈鶴歸望向我,眼裡的情緒我看不懂,但我感覺那是恨。
「動手,」他最後緩慢地吐出兩個字。
四面八方的修士向我湧來,我不斷用靈火防守反擊,眾人久攻不破,但我也被逼至後山山崖,生S一線。
我決定用最後的靈火將所有人震開,跳下山崖賭一把。
沈鶴歸看出了我的意圖,他說:「我問月清淺為何從前感受不到你靈火裡的魔氣,你知道他怎麼說嗎?」
「他說因為師父日復一日為你壓制住魔氣,你靈力越強他損耗越大,長期的壓制下師父也隻是強撐著一口氣活著,身體早已油盡燈枯。你說自己並未害S師父,可師父他就是因你而S。」
「李樂葵,為何S的是師父,不是你?」
我的腳步再不能跨出去一步。
直到那柄銀色長劍刺穿了我的心髒,我怔怔地回頭看,S前最後看到的是沈鶴歸滿是恨意的眼睛。
我從小就知道,自己是孤兒。
但我對此一向無所謂,因為我有兩個家人。
一個是師父,一個是師弟。
後來,我在同一天失去了他們。
我手上還提著從雲燒池帶回來的酒,
想著和他們一起坐在山崖上一邊數星星一邊痛快暢飲。回程路上我御著劍上上下下,好不雀躍。可酒香實在太濃,我怕自己忍不住拿起來喝個精光,便不敢再掉以輕心,提起速度,腳下的劍都要被我御出火花。
我好想快快回家。
回到有師父和師弟在的家。
13.
可我的家不要我了。
月清淺說得對,萬靈山不要我了。
我張著嘴本想說些反駁他的話,但張嘴的一瞬,眼淚就不自覺往下掉。
別哭啊,這有什麼好哭的,你都是在過第三輩子的人了,還有什麼想不開的。
至少……至少別在月清淺面前哭。
和他一起生活三年都沒在他面前哭過。
這次被他發現了你的弱點,他那樣惡劣,今後隻會一次又一次往你最痛苦的地方攻擊。
就像現在一樣。
我一邊告誡自己,一邊伸手想將眼淚擦掉。
可還未觸碰到臉,手腕便被月清淺伸手圈住,他另一隻手環過我的腰,輕輕一帶,我就這樣毫無預兆地跌進了他的懷裡。
「抱歉姐姐,」他說,「我說錯了,是那萬靈山配不上你,你不要傷心。」
他的懷抱並未像剛才的吻那樣強硬,反而帶著些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
但我剛想掙扎抬頭,又被他按了進去。
「姐姐不想讓我看到你哭的話可以藏在裡面,把眼淚擦在我衣服上也沒關系,」月清淺聲音帶著想讓我放松下來的和緩。
我聽勸地擦在了他衣服上。
他的懷裡很好哭,肩膀的衣服湿了一大片。
說起來,我還從未為此事哭過一場,我連想都不敢多想,我怕自己一想,
那些想活下去的意志就會統統塌陷。
這次是個契機,我哭了好久,月清淺也沒再說話,隻是一下一下輕輕拍著我的背。
我哭夠了,抬起頭揉了揉紅腫的眼睛。
轉而又想到剛才他說的話,諷刺地笑笑。
「萬靈山配不上我?你該不會想說魔域就能配得上吧。」
我知道,這都是他想讓我留在魔域陪著他的說辭罷了。
誰知他搖搖頭:「不是。」
我不信:「那你說我該去哪裡?」
「去能讓姐姐開心的地方,哪裡能讓你開心,哪裡就配得上你。」
我一愣,轉而又些許惱怒,如此巧言令色,委實可恨。
「在你身邊我就不開心,我要離開,你會讓我走嗎?」
「不會。」
我就知道,盡是些虛偽的話。
「我覺得,姐姐和我在一起很開心。」月清淺望著我,語氣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