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借著搬院子清點的由頭,我所有的嫁妝箱子,統統整理搬了出來,將正院讓給了趙雲軒和若娘。


幾日後鎮南侯娶平妻,遍請了京城世家,比當初與我成親時更盛大了一倍不止。


 


我傾盡鎮南侯府的所有,將新房裝飾得金碧輝煌,屋裡遍是金器珠寶,光是梳妝臺上的妝盒裡的首飾,都是極盡百寶樓師傅的手藝,無一不是稀罕的珍寶。


 


來新房賀喜的貴夫人都看花了眼,竊竊私語:「鎮南侯對這位新夫人可真是上心,這般寵愛也太過了些。」


 


「這位聽說不是他那位寡嫂嗎?」


 


「哎呀,自幼長大的,情分當然不同了。」


 


「侯夫人可真是委屈了。」


 


我忙在一旁說:「若娘當初在進香途中救了我,是我的救命恩人,侯爺娶她我是極樂意的,他們絕無私情,侯爺是因為若娘對我的救命才娶她為平妻的,

因幾位夫人切莫如此說。」


 


夫人們用同情的眼光看著我:「你啊,真是傻,就是太天真了。」


 


「男人啊,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你看看,人還未進門,正院都讓出來了,你啊,快想想以後怎麼辦吧。」


 


「這狐狸精進門,昭昭,你可得當心了。」


 


吉時到了,新人要拜堂成親,司儀剛唱道:「一拜天地。」


 


「聖旨到!」有內侍拿著聖旨走了進來。


 


趙雲軒一臉喜色,輕聲握著若娘的手:「我問皇上親封了你為一品诰命夫人,想必皇上應允了,特地選在此時來。」


 


內侍打量四周:「鎮南侯和夫人接旨。」


 


若娘忙掀了蓋頭,和趙雲軒上前來接旨,內侍皺著眉:「鎮南侯夫人接旨,你是哪位?」


 


趙雲軒忙陪著笑:「公公,她便是鎮南侯夫人。


 


內侍冷笑一聲:「鎮南侯,聖旨可不是亂接的,皇上親封的鎮南侯夫人隻有沈昭昭一位,這位是你的姨娘還是貴妾?這旨意也是你能接的?還不退下。」


 


內侍的話像一記耳光狠狠打在若娘臉上,她含著眼淚,在眾人嘲諷的眼神中臉色煞白地退下。


 


我聽著下人的傳話,急匆匆趕來:「臣婦沈昭昭接旨。」


 


趙雲軒咬著牙:「沈昭昭,你好狠的心計,你又幹了什麼好事?要破壞我和若娘的婚事?」


 


我仰著臉看著他:「侯爺,這道聖旨,對你和若娘可是再好不過的消息,不如接旨再說。」


 


公公展開聖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允威武將軍之女沈昭昭與鎮南侯趙雲軒和離,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幹,欽此。」


 


5


 


我磕頭謝恩:「沈昭昭接旨,謝主隆恩。


 


趙雲軒呆在當場:「和離?為何要和離?昭昭,我什麼時候說過要與你和離。」


 


我接過聖旨站起來看著他:「你沒有說過要與我和離,是我要與你和離,趙雲軒,從今往後,鎮南侯隻有一位主母,就是你的若娘。這樣豈不正合適?」


 


「免得你為她的名分絞盡腦汁,為她各種謀劃,不過就是要娶她嗎?如果遂了你的心意,為何不高興?而且,她也不是平妻,她可以堂堂正正做你的妻子,不好嗎?」


 


滿堂賓客早被這道聖旨震驚了,看著這場喜堂變故,早議論起來:「沈昭昭不愧是威武將軍的女兒,有血性,誰忍得了夫君莫名其妙娶個平妻進門。」


 


「我看這若娘也不是什麼正經人,誰家正經人會嫁給小叔子呢,又不是窮苦人家娶不起親,兄S弟娶。」


 


「我看她做寡婦的時候就不怎麼樣,

春日宴那天,她穿得比侯夫人還花枝招展的,比誰都張揚。」


 


「天天一臉楚楚可憐的樣子,這種人啊,最會引男人心疼了,嘖嘖,真是好手段,你看侯夫人自請下堂,讓他們得意了。」


 


賓客們的議論,趙雲軒和若娘都聽得正著,而若娘又掀了蓋頭,想遮掩自己的臉色都遮不住,臉上青一陣紅一陣。


 


而老夫人坐在上頭,氣得發抖,指著我:「沈昭昭,我還以為你是賢惠的,沒想到,你居然恩將仇報,非要挑在今日鬧事和離。」


 


「你非要攪得家宅不寧才安心嗎?」


 


我退後一步:「老夫人,我就是為了鎮南侯府家宅安寧才要離開,趙雲軒喜歡若娘這麼些年,如今得償所願。」


 


趙雲軒氣得臉色鐵青:「沈昭昭,你想和離,你可想清楚了,寶兒是趙家的子嗣,他隻能留在鎮南侯府,你要離開隻能自己離開,

休想帶走他。」


 


寶兒一把抱住若娘:「我不和她走,我不要離開侯府。」


 


我淡然一笑,心早已S了:「我沒想過帶他走,他是你的骨肉,而且若娘還未與侯爺成親時,寶兒便早已叫她娘親,親如一家,相信日後也會母子相處和諧,我不必費心。」


 


若娘眼淚落下來:「你是因為我才要和離嗎?如果你不願意,我可以不嫁給侯爺,我不想因為我讓你們一家鬧成這樣。」


 


我看著她落淚,看著趙雲軒心疼,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對佳人:「你們做了一場大戲,不就是為了要娶她進門嗎?」


 


若娘捂著胸口,臉色發白:「昭昭,我不求你感恩,可是你為什麼要這麼對雲軒和寶兒,你真的能狠心丟下他們?就是因為我嗎?」


 


「因為我被山匪擄走,雲軒怕京城的人說我汙了清白,才說要娶我,我說過我不怕別人說我,

就算當時是為了救你,可那都是我心甘情願的,我不求任何回報。」


 


「如果你因為這樣而要和離,以後我還有何顏面在鎮南侯府生活下去。」


 


她掩面而泣,趙雲軒摟他入懷,旁人也開始有了惻隱之心:「這沈昭昭也有些不知好歹啊。」


 


「原來當初山道上擄走的是若娘啊,她還真可憐,為了護著沈昭昭寧可自己被擄走。」


 


「女子多不易,沈昭昭,你忍忍吧,好歹也是你的救命恩人。」


 


眾人指責的目光撲面而來,寶兒用小手幫若娘擦著眼淚:「娘親別哭,寶兒不會讓別人欺負你的。」


 


6


 


然後看著我,一臉正義地說:「母親,你說過做人要知恩圖報,娘親救過你,你為何總是欺負她讓她哭?」


 


「上次風箏也是這樣,現在也是如此,寶兒不喜歡有這樣的母親,

不講道理,不懂得感恩,如何當得起侯府的主母?」


 


好一個為娘親撐腰的小男子漢,可是,他撐的卻不是自己的生母,而是繼母。


 


我冷笑一聲,再也不看他一眼,隻盯著趙雲軒和若娘:「你為了救我被擄走?可是為何官差來告訴我的,卻和你們說的不一樣?」


 


「來人,把人帶上來。」我一聲令下,玉兒:「是,小姐。」


 


我陪嫁來的侍衛押著兩個山匪模樣的人進來,臉上被打得鼻青臉腫,我盯著他們問道:「我問你們,在山道劫持鎮南侯夫人,可是你們做的?」


 


那兩個人忙求饒:「夫人饒命啊,是別人叫我們幹的,我們哪敢劫京城的貴人啊,我們最多劫個過路商隊都不得了了。」


 


說完抬眼看著我,突然看到旁邊的趙雲軒和若娘,忙指著說:「貴人,就是他們倆,他們倆給了咱們五百兩銀子,

讓我們在你進香的時候打劫,然後假裝把那位為你出頭的夫人劫走。」


 


「我們照著演了一場戲,得了五百兩銀子,我們壓根沒想過要劫持貴人啊,冤枉啊。」


 


趙雲軒上前就是一腳:「放肆,胡說八道,誰買通你們演戲?睜大你們的狗眼!」


 


那兩個可不依了,大聲嚷道:「我們有證據的,當時你們完事了,你付了銀票,這位夫人跟著來的時候,還賞了我家婆娘一根金簪子,上面可有字呢。」


 


說著從懷裡掏出一根金簪,上面果然刻著一個若字。


 


滿場賓客跟炸開的鍋一樣:「天啊,鎮南侯居然做出這種事來,也太狠心了。」


 


「我都說了,娶自己嫂嫂做平妻能是什麼正經人?果然,繞了一大圈,都是為了這個女人。」


 


「真的讓人惡心,估計早已有了苟且了吧。」


 


「還拜堂成親娶平妻,

聽說還給新夫人請封一品诰命呢。」


 


「鎮南侯太不要臉了,呸。」


 


我嘲諷地看著趙雲軒:「都說鎮南侯有膽識有謀略,沒想到,你的膽識謀略都用在了內宅之上,真是讓人心寒。」


 


「你早說要娶她,我必讓出這個位置來,何苦要演這場戲,讓若娘和這些山匪擠在一架馬車裡受苦。一個時辰,真是便宜了這些人,和一個美嬌娘擠在兩個座的馬車裡,都不知道被佔了多少便宜。」


 


若娘的臉上血色盡失,跌坐在地,失聲叫道:「我與他們並無觸碰,你胡說!」


 


我捂著嘴笑:「嫂嫂,誰知道呢?不是失了清白趙雲軒才要娶你,給你一條活路嗎?雖然不是為了救我,可是你的清白還在不在,這除了你和這兩個男人,誰知道呢?」


 


我厭惡地轉過臉去,將簪子扔在地上:「趙雲軒,我與你成婚數載,

沒想到有朝一日你居然為了你的寡嫂這樣來害我。你們這樣假惺惺的樣子真的讓我惡心。」


 


「從今以後,你我從此是路人,再無瓜葛。」


 


「玉兒,拿上聖旨,我們出府,走!」


 


我帶著我的人和嫁妝回到了威武將軍府。


 


7


 


威武將軍府因為無人居住,已是一片蕭條,隻有幾個老僕在守著將軍府。我早已派人回來通報了,等馬車一到將軍府,下人打開大門迎了出來:「大小姐回來了。」


 


我站在將軍府門口:「將燈籠換上新的,放鞭炮慶祝一下,將軍府的主人回來了。」


 


而內侍傳旨回宮後,和皇上說了那晚的事,皇上傳下口諭:鎮南侯背信棄義,賠付一萬兩銀子給我作為賠償。


 


聽說鎮南侯到處籌銀子才把一萬兩銀子備齊拿到威武將軍府。


 


我回到將軍府後重新修整了一下,

開始下請柬與往日交好的夫人開始走動,倒是沒有人看低我一個和離的婦人。


 


而鎮南侯府情形就不一樣了。


 


我搬離了所有嫁妝,加上鎮南侯的一萬兩賠付,等於搬空了大半個鎮南侯府。


 


當初出嫁,爹爹將威武將軍府的所有家當都給了我當陪嫁,一百二十抬,後來出嫁後的一年裡,林林總總又給我添了許多東西。


 


趙雲軒和若娘的新房,我特意從庫房裡拿出無數醒目的金器珠寶擺件擺上,讓人瞠目結舌,感嘆鎮南侯對新夫人的偏愛。


 


而和離的旨意一下,我的丫鬟嬤嬤開始從正院裡搬東西。


 


當塵埃落定送完賓客,趙雲軒和若娘回到新房要洞房時,發現新房裡一片狼藉,連床幔都被扯了下來。


 


若娘的嬤嬤在一旁哭:「那個沈昭昭,說這些都是她的陪嫁,東西都搬空了,

新房裡隻剩一個空架子了。」


 


趙雲軒怒斥道:「還不趕緊開了侯府的庫房,重新把東西備上。」


 


可是突然開庫房備的東西,怎麼可能齊全合心意?都是慌亂中拼湊起來用的,顯得不倫不類,新婚之夜變成了一場笑話。


 


若娘坐在新房裡流著眼淚:「夫君,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為了我,也不會鬧到如此地步。」


 


趙雲軒哄著她:「這不怪你,都是沈昭昭,果真是武將之女,如此粗魯,居然在我們大婚之夜鬧和離。」


 


「你放心,她現在孤身一人,離了侯府無親可投,到時候等她回頭求上門來,讓她進府為奴為婢為妾的,你也擺擺侯夫人的架子,好好教教她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