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勉強扯出一抹笑,降下了車窗。
過來的是我的閨蜜連清。
她走過來之前,臉上還勉強帶著笑意。
俯身看到我,她驚愕出聲:
「蘇蘇,你的頭發怎麼剪了?」
轉頭。
再看到周漾頹廢狼狽的模樣。
還有什麼猜不到的呢。
連清的臉色猛地沉了下來。
「周漾,開門,滾出來!」
周漾哆嗦著手,試了幾次才打開了門鎖。
不過,他還是沒敢下車。
片刻後。
駕駛室的車門被從外拉開。
周漾就被連清拽了下去。
還沒等我下車。
她的拳頭已經朝著周漾砸了過去。
等我站定。
周漾臉上已經掛了彩。
而其他伴娘伴郎也趕了過來。
我的伴娘們,不管三七二十一,紛紛朝著周漾動起手來。
而他的伴郎們,沒動手。
卻也是有意無意地把周漾護在了身後,攔下了來自女方這邊的所有的攻擊。
吵鬧聲越來越大。
酒店裡的親戚們都跑了出來。
周漾的爸媽跑在最前面,擠開人群就朝著周漾撲了過去。
在周漾爸媽開口前,我把連清她們拉回,擋在了背後。
鬧劇短暫地停了下來。
周漾木然地站在原地。
一聲不吭。
而周漾的媽媽摸著兒子的臉,心疼地滿眼通紅。
但,許是知道自己兒子做了錯事。
她硬生生壓下了所有情緒。
轉頭看向我時,
眼裡隻殘餘了些許埋怨和不滿。
她淚眼朦朧,哽咽出聲:
「秦蘇,就算周漾犯了天大的錯,你也不能大庭廣眾下讓他難堪吧。」
「如今你房子砸也砸了,人打也打了,罵也罵了,氣總該消了吧。」
「婚紗我已經給你拿來了,趕緊去換上,別讓大家看笑話了。」
「等我們成了一家人,今天這事兒就算翻篇了,我也就不追究了。」
周漾的爸在旁邊,聞言立馬把婚紗遞了過來。
看著眼前的一幕,我氣笑了。
此刻,我終於知道周漾的自信是從哪兒來的了。
昨晚我砸了婚房,卻忘了毀了這件婚紗。
如今正好送上門來了。
我抬手接過那件婚紗。
雙手朝著相反方向,猛地用力。
【刺啦~】
在周漾絕望的眼神中,
那件我期待許久的婚紗被徹底毀了。
7
我斜眼瞥了瞥周漾。
啞著嗓音開了口:
「周漾,正好所有親戚都在,你自己解釋一下,我們今天為什麼會鬧成這樣?」
周漾慘白著臉,低下了頭。
任憑周圍的人怎麼問,他都閉嘴不語。
周漾媽媽看不過去,跳了出來:
「周漾早上打電話來跟我說過了,是他的一個朋友最近失業了,心情不好,他帶人家去做個頭發,放松一下心情很正常。」
「男人嘛,在外賺錢壓力大。有幾個紅顏知己很正常,隻要他照常回家,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算了。」
「更況且,周漾跟她又沒發生什麼,搞不懂你這麼較真幹什麼?」
「而且周漾都跟你道歉了,你還想怎麼?」
我沒接話,
抬眸冷冷地看了看周漾:「你也是這麼想的麼?」
周漾狼狽地別過臉去,隻一味地重復:
「秦蘇,我從來沒有背叛過你。」
「我跟她真的什麼都沒有發生。」
周媽得意起來。
上前幾步,還想發聲。
我冷冷地笑出了聲。
周漾舔了舔幹裂的唇,直接堵住了他媽的喋喋不休。
「夠了,還嫌不夠丟人的麼?」
「你讓親戚們先回去。」
周漾媽媽瞬間暴跳如雷:
「那婚禮怎麼辦!酒店婚慶都花了錢的,退不了的!」
周漾抬手壓了壓額角暴起的青筋,壓低了嗓音:「我說回去!」
周漾媽媽訕訕地閉了嘴。
人群散開。
隻剩下我們的幾個親近的朋友。
周漾站在原地,滿眼哀求地看著我,始終不肯離開。
連清朝他翻了個白眼,拉著我上了她的車。
車疾馳而去。
而周漾也開著車跟在後面,不遠不近。
8
連清帶我去了她常去的那家酒吧。
周漾也跟了進來。
他沒敢湊上前,隻找了個昏暗的角落靜靜地站著。
不落座,不點酒。
就那麼突兀地杵在那兒。
視線卻一直追著我的背影。
落寞而孤寂。
與酒吧的喧囂熱鬧,格格不入。
他是想借這種方式來懲罰自己,以求得我的原諒。
這是他一貫的做法。
曾經的他,隻要惹我不開心。
他就耷拉著腦袋,
不聲不響地跟在我身後。
直到我氣消。
而我,隻要一看到他垂頭喪氣的模樣,沒幾分鍾,便心軟投降了。
那時的我想,他這種笨嘴拙舌的樣子,除了我,沒人會心疼他了吧。
而此刻,再次看露出他如此狼狽的模樣,我竟生不出一絲同情與心軟。
我低垂著眼眸,把玩著酒杯。
內心一片平靜。
昨晚發現他出軌那一刻的痛徹心扉,也隻剩下一些許不痛不痒的痕跡。
我好像突然就釋懷了。
9
身旁連清她們猛灌了幾杯酒,怒氣依舊未消。
連清眼珠子一轉,招手讓幾人湊了過來。
還把我隔絕出去了。
幾人背著我,低頭私語起來。
片刻之後,她們面前同時多了一杯烈酒。
我不明所以地看向連清。
她扯開一抹惡劣的笑:「蘇蘇,接下來的事,你別管。」
連清打頭陣。
端上那杯酒,朝著周漾走去。
隔得太遠,聽不清她跟周漾說了些什麼,
隻看到她舉起手機,端端正正地放在了周漾眼前。
硬逼著周漾看過去。
周漾盯著手機屏幕看了許久,再抬頭朝我看來時,臉上是說不出的復雜情緒。
他苦澀一笑。
一言不發地接過連清手裡的酒杯,仰頭一口悶掉。
但喝得太急太猛。
酒打湿了他半身的衣襟。
烈酒的刺激也在瞬間襲上他的喉嚨。
劇烈的咳嗽差點蓋過酒吧喧鬧的音樂聲。
狼狽極了。
一杯見底。
連清滿意地點了點頭。
收回手機,利索地轉身回到我身邊。
緊接著是第二個朋友。
第三個,第四個......
都是一模一樣的舉動。
隔著老遠,我都能看到周漾臉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
之前還帶著幾分情緒的雙眼,此刻隻剩一片麻木與空洞。
我猶豫片刻。
還是開口問了連清。
倒不是心疼周漾,而是有些好奇:
「你們給他看的是什麼?」
「周漾酒量不錯的,這點酒還不至於讓他臉慘白成這副模樣。」
連清灌下一口酒,緊了緊後槽牙:「沒什麼,我們也很好奇,究竟是什麼樣的橘棕色,把他迷的找不著北了。」
「所以我找了幾張橘棕發色的模特圖,
給他好好認認。也好讓我們長長見識。」
「找出來就放過他,找不出來,就讓他自罰一杯。」
我眼眶一熱,忍了一天的情緒瞬間崩潰。
我擁住連清。
任由淚水滴落在她肩頭。
最後周漾是怎麼離開酒吧的,我完全沒了印象。
隻依稀記得周漾撕心裂肺地咳嗽聲和周漾他媽尖銳的叫罵聲。
10
宿醉醒來。
我也沒好到哪兒去。
渾身無力,頭痛欲裂。
喝完連清端來的醒酒湯。
才終於緩了過來。
她把護照和機票遞到了我的手裡。
「蘇蘇,別浪費了你前幾個月拼命加班換來的幾天休息。」
「出去好好放松一下吧。」
「對了,
為了不讓那人渣找到你,我幫你重新定了一張機票。」
「去吧,你會喜歡那兒的。」
我登上了飛往三亞的飛機,腦袋才清醒了些。
恍惚中,我突然想起。
今天原本是我和周漾婚假開始的第一天。
為了這期待許久的蜜月旅行,幾個月以來,我拼命加班。
超額完成了項目組的任務,才換來了這幾天假期。
我們原本是把這次行程定在了北疆大環線。
隻因為周漾想看草原,想騎馬,想去吸氧放松。
我便把自己期盼已久的三亞潛水計劃默默劃掉了。
現在看來。
我對周漾的遷就,本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原來,並不是所有的付出,都能得到正向的反饋。
這場盛大的旅行,
終究隻剩我一個人。
我以為我會瀟灑地把一切拋在腦後。
會像個沒事兒人一樣,享受我難得的假期。
哪怕隻有我一個人。
但在踏上那片陌生土地的那一刻。
我的第一反應卻是恐懼與害怕。
我下意識地想去找周漾。
回頭看去。
人群攘攘,沒有一個是我熟悉的面龐。
我忘了。
周漾他啊,已經徹底從我的世界消失了。
難以言喻的悲傷從心底逐漸蔓延至全身。
我蹲在陌生的街頭,放聲痛哭起來。
哭累了,便直接坐在了地上。
直到夕陽西下。
我才抬起昏沉的腦袋,拖著沉重的腳步去了酒店。
11
我在客房睡了整整三天。
除了送餐打掃的,我沒見過其他人。
第四天,我才強打起精神出了門。
走到大廳。
前臺小姑娘莫名地朝我燦然一笑:「你終於出門啦!」
我四下環顧,最後猶豫地指了指自己:「你在跟我說話麼?」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你都三天沒出門啦。」
「那天你來辦理入住的時候,眼睛都哭腫了,我想你肯定是遇到了特別難受的事。」
「我就對你格外留意了一下。」
她的笑容明晃晃地掛在臉上。
讓我心中也瞬間一暖。
原來這兩天,這姑娘隔三差五地跑去敲門。
又是送水果,又是詢問客房有沒有不滿意的地方,是怕我一個人呆著出事兒。
「我告訴你,我們這邊好多好玩的……」
她朝我招手。
我下意識地湊了過去。
頭挨著頭,跟她一起看起了她準備的旅遊攻略。
大到各種景區路線。
小到街頭小巷的各種蒼蠅小館。
應有盡有。
最後,她熱情地把那本寶典借給了我,笑嘻嘻道:
「沒有什麼事是一頓美食解決不了的。」
「如果不行,那就吃兩頓吧!」
我也跟著笑出了聲。
有了計劃。
我仿佛又被重新注入了活力。
我拿著那本寶典,早出晚歸。
走遍了三亞的大街小巷。
千瘡百孔的心髒,慢慢被這熱鬧的煙火氣重新填滿。
我是最後兩天才抽出空去學習了一下潛水。
潛到海底。
我看到了五彩繽紛的另一個世界。
那是一個會讓人想永遠留下的奇妙王國。
但,在氧氣耗盡的前一刻,我還是向著水面衝了過去。
脫水而出的那一刻,我看到了海平面懸著的夕陽。
看到了成群的海鷗。
我也看到了我自己的新生。
12
半個月後。
我重新回到了那座城市。
連清來接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