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媽之前找過我,她還是希望我能和你上同一個大學。」


 


「我媽瞎操心了,比起我,桑舒明顯更加適合你。」


 


莊致皺起了眉:「但我跟媽媽提的,我隻要你。」


 


我詫異地抬眼。


 


莊致別過臉去:「我生病的樣子,很醜。」


 


原來如此。


 


所以才隻要我。


 


他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留給桑舒,隻放任失控暴躁的自己傷害我。


 


我要像保姆一樣跟在他身後,哪怕被討厭也要讓他按時吃藥。


 


照顧他的情緒,事事以他為先。


 


這可是嬌滴滴的小太陽做不到的事。


 


遠處的桑舒正在喚他,聲音甜膩:


 


「快點,阿致,我帶你去做你愛做的事。」


 


可他仍一動不動,我知道,他想聽到我的保證。


 


他不是不知道我的好,隻是覺得這都是理所當然。


 


我整理好情緒,回以他燦爛的笑:


 


「好啊,我當然會陪著你。」


 


他聽到回答,開心地朝桑舒跑去。


 


我的笑意泯滅眼底。


 


莊致,等高考完,你帶著你的向日葵走陽關道。


 


我也會徹底離開你,隻做最堅韌的三葉草。


 


隻是不知道,面對發病的你,小太陽是否溫暖如初呢?


 


我拭目以待。


 


6


 


刷題休息的間隙,有關莊致和桑舒滿天飛的緋聞總是無孔不入地將我包圍。


 


大家說桑舒又帶著莊致翻牆逃課了。


 


又或者是瞞天過海,帶他參加隔壁省的音樂節。


 


媽媽說那天莊母臉色難看地帶著一群人堵在高鐵站的出站口,

又在接到莊致後潸然淚下。


 


莊母看到了神採飛揚的莊致。


 


所有人都說桑舒是莊致的救贖,他們的故事像是青春校園小說照進了現實。


 


連媽媽都惋惜地看著我:


 


「你怎麼就和小致沒有緣分呢?」


 


我隻是沉默地刷題,與周圍喧囂的人群格格不入。


 


為了讓高三生放松心情,校長特地舉辦了聖誕晚會。


 


出乎意料的是,莊致也會上臺演出。


 


他穿著簡單幹淨的白襯衫與黑西褲,安靜地往那一站,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簡思妍。」


 


見我回頭,他輕捏指尖,開口問道:


 


「我有去隔壁找你,你為什麼不在?」


 


難道隻要他找我,我就得隨時隨地出現在他身邊嗎?


 


「我早就申請住校了。


 


他皺著眉頭,顯然是在回憶我究竟是什麼時候搬出了別墅。


 


眼見著他還想再說些什麼,我卻沒有耐心聽下去。


 


桑舒蹦蹦跳跳地走到他身前,輕牽裙擺轉了個圈。


 


「我今天好看嗎?」


 


莊致或許點頭了,我聽見桑舒緊跟著發出指令:


 


「那你跟著我念:我喜歡桑桑。」


 


我扯起嘴角,無意再聽下去。


 


可莊致的聲音字字清晰,他問:


 


「什麼是喜歡?」


 


沒得到意料中的回答,桑舒愣住了。


 


但她很快就調整好情緒,又笑著開口:


 


「你不是說隻要看到我就會開心嗎?」


 


「這就是喜歡。」


 


莊致若有所思地點頭,卻並沒再說些什麼。


 


輪到他上臺演出的時候,

臺下觀眾們掌聲雷動。


 


在大家眼裡,他不再是那個有嚴重自閉的少年,而是一個安靜內斂,還有卓越音樂天賦的天才。


 


歡快的音符從他修長的手指下瀉出,讓人難以置信,原來看似孤僻的人,也有那麼多彩的內心世界。


 


我隨大流地Ṫů₀鼓掌,卻心知肚明。


 


這是他上輩子為桑舒創作的那首曲子,終於正大光明地彈奏給了他的小太陽。


 


一曲終了。


 


穿著禮服的桑舒笑著上臺為他獻花,沒人能不稱贊他們一句金童玉女。


 


有同學興奮地吹起口哨,起哄聲差點掀翻禮堂的天花板。


 


我悄悄離席,站在走廊上深吸了口氣。


 


微信上也得到了媽媽的回復:


 


【我已經準備和你爸離婚了。】


 


【思妍,媽媽絕對不會拖你的後腿。


 


7


 


莊致仍然打算報考 A 大的音樂學院。


 


他在琴房練琴,桑舒也拿著課本裝模作樣地跟在他後面。


 


課間休息時,我無意間從琴房路過。


 


就聽見裡面傳來「叮叮咚咚」的雜亂音樂聲。


 


桑舒坐在琴凳上嬉笑著亂彈一氣,而莊致安靜地站在她身邊,偶爾伸手指導她該如何擺放手位。


 


我突然想起上輩子,我也在莊致面前彈過琴。


 


音樂治療雖然不是我喜歡的專業,但我性子好強,凡事都要做到最好。


 


我在私底下一遍又一遍地練習,直到老師都誇我將曲子彈得很完美時,我這才把莊致拉到琴房。


 


剛彈了幾個音,他就隱忍著不耐:


 


「真難聽,不要再糟蹋我的琴了。」


 


我於音樂上的造詣,

確實比不上天才。


 


但現在才知道,什麼難聽不難聽的,隻不過是彈的人不對罷了。


 


我正準備移開視線,卻看見莊致的手指在不安地捻動。


 


相識多年,我一眼就知道這是他焦慮的表現。


 


他在焦慮什麼?


 


「我該吃藥了。」


 


他驀地轉身,從背包裡翻出藥盒,卻在下一秒被桑舒輕巧地抽走。


 


「阿致。」


 


她捧著莊致的臉,認真道:


 


「我和別人不一樣,我不會逼迫你做不喜歡的事情。」


 


「再說了,你根本就沒病,不用吃藥。」


 


她拉著莊致的手,兩人一起把藥扔進了垃圾桶。


 


「來吧,讓我們與過去做告別!」


 


莊致乖巧地學著桑舒的動作,與她擊掌慶祝。


 


也好似卸下了包袱,

神色看著更輕松。


 


我快步離開,不願再看。


 


周日晚上的測驗,莊致與桑舒難得地出現在教室。


 


大家驚詫了一會,緊接著便埋頭答題。


 


這次的卷子比較難,有同學煩躁地按壓起了筆帽。


 


「喀噠、喀噠」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裡格外清晰。


 


突然,莊致毫無預兆地將課桌掀翻,蹲下身抱頭尖叫。


 


周遭一片狼藉,前桌的同學龇牙咧嘴地捂著自己被桌子磕碰到的後腰。


 


「他這是怎麼了?發病了?」


 


「我的天啊,太嚇人了吧,會不會打人?」


 


「感覺像是瘋了……」


 


坐在他身旁的桑舒怕被波及似的連連後退,她心有餘悸地撫著胸口,一臉驚恐。


 


「桑舒,你快去啊,

莊致不是最聽你的話了嗎?」


 


她皺眉暗瞪了眼說話的同學,還不適地捂住了耳朵。


 


莊致鬧出的動靜太大,連走廊上都聚起了看熱鬧的同學。


 


走到莊致身邊,想要與他溝通的班主任也被他大力地推倒在地。


 


班主任揉著摔疼的胳膊,突然眼睛一亮地看向我:


 


「簡思妍!你快去安撫下!」


 


我放下筆,像之前無數次那樣,從他的包裡熟門熟路地掏出耳塞為他戴上。


 


又強硬地掰開他的手,避免他再把自己掐得滿手是血。


 


過了不知多久,莊致的情緒終於慢慢平和。


 


他抿唇,眸光幽深地看了我一眼,又輕輕將手抽出。


 


「阿致,剛才真是擔心S我了!」


 


桑舒快步上前,將我擠到一邊。


 


她心疼地翻看著莊致掌心的血痕,

聲音猶帶哭腔:


 


「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你疼不疼啊?」


 


莊致本來還在看我,聽到桑舒的話後,他急忙回神,笨拙地安慰:


 


「沒事的,我不疼。」


 


「你別哭啊……」


 


我頂著眾人的目光,識趣地回到原位。


 


反正我的安撫,比不上桑舒的幾滴眼淚。


 


8


 


在這之後,莊致的言行舉止一切正常。


 


測驗中的情緒崩潰更像是個無足輕重的小插曲,很快就被人遺忘在腦後。


 


隻不過莊致和桑舒之間,好像還是鬧了小別扭。


 


桑舒頭上戴著莊母給她買的鑽石發卡,拉著莊致的手撒嬌:


 


「別不說話啦,我那天就是被嚇到了。」


 


「簡思妍能為你做的,

我難道不能嗎?」


 


莊致垂下眼睑,一聲不吭。


 


直到聽見她說:


 


「我那麼可愛,蚊子都想吸我一口,你要不要試試?」


 


他才觸電般地縮回手,臉上卻露出了輕淺的笑意。


 


藝考時,莊家聲勢浩大地為莊致送考。


 


而校外,桑舒擁抱莊致為他打氣的畫面還被記者抓拍,引得無數網友豔羨。


 


【俊男美女真的是太養眼了!】


 


【像是青春校園劇裡的男女主。】


 


照片裡的桑舒笑容明媚,莊致低頭看她,眼裡也有溫情湧動。


 


我將手機鎖屏,繼續提筆刷題。


 


藝考成績出來的那天,莊母特意邀請我們家過去做客。


 


她不加掩飾地誇贊坐在她身側的桑舒:


 


「桑桑簡直就是我們莊家的福星,

有了她,阿致的病都好了,還是今年的全國第一!」


 


「對了,思妍今年的學校……」


 


爸爸恨鐵不成鋼地瞪了我一眼,隨即笑容滿面地應和:


 


「當然是按之前說的,小致去哪她就去哪。」


 


莊致的手指蜷縮了下,突然定定地看著我:


 


「你要報什麼專業?」


 


我頓了頓,如實回道:


 


「心理學。」


 


這是我最感興趣的領域,我也並不打算為任何人改變自己的想法。


 


聽見我的回答,莊致先是訝異地挑眉,緊接著便翹起嘴角。


 


心情看著更愉悅了些。


 


飯後,爸爸拉著莊父談論合作。


 


媽媽則是悄悄地告訴我,她已經準備好了離婚協議。


 


從莊家的庭院穿過時,

我隱約聽到了那道嬌俏的女聲:


 


「恭喜你啊,阿致,你想不想要獎勵?就像那天一樣……」


 


莊致應該點頭了,桑舒話鋒一轉,又恨恨地說起了我:


 


「簡思妍的臉皮也真厚,她為什麼非要插在我倆中間?還說要和你去一所大學?」


 


「她離不開我。」


 


莊致篤定道:


 


「她家沒錢,隻有照顧我,她才能過得好。」


 


直白的話語,赤裸地揭露了我上輩子的困境。


 


原來在他的眼裡,我所有真心的照料,都被視為攀附。


 


我的心跳空了一拍,但所有的感官趨於麻木。


 


媽媽頓住腳步,發絲垂落,讓人看不清表情。


 


我挽著她的手,堅定地離開莊家。


 


誰說我要去 A 大了?


 


我要去的是與之相隔千裡的 B 大。


 


9


 


黑板上的倒計時顯示著愈發緊迫的時間。


 


但校內焦灼的氣氛感染不了桑舒與莊致。


 


桑舒還以太過緊張的氛圍會影響莊致的情緒為由,讓莊母出面與學校溝通,特意批準他們不用再上學。


 


我們在學校埋頭刷題,做了一套又一套的卷子。


 


她帶著莊致蹦極、爬山、潛水,肆意地揮霍青春。


 


「你們看,桑舒又發朋友圈了。」


 


「她真的不怕考不上大學嗎?」


 


桑舒新發的九宮格中,有一張是她與莊致十指相扣,笑著衝鏡頭比耶的照片。


 


配文:


 


【跳下高臺的那一瞬,我才知道什麼考試都比不上生S,以及陪在你身邊的那個人。】


 


「你們擔心她幹什麼?


 


班長伸了個懶腰,不屑中夾雜著一絲嫉妒:


 


「人家的後臺是莊家,不用努力都能過上好日子。」


 


現實擺在眼前,大家聽到後唏噓不已。


 


直到高考那天,我才再一次見到莊致。


 


出乎意料的,他看著很不好。


 


臉色蒼白,人更是瘦了一圈。


 


他的手指還在不自覺地抽動,卻沒人發現他的異常。


 


桑舒笑眯眯地和莊母打包票:


 


「阿姨,你就放寬心吧。我和阿致在一個考場,肯定會照顧他的。」


 


「這些天他和我在一起,精神狀態都很好。」


 


「阿致,你說是吧?」


 


被提到的莊致緊抓著筆袋,囫囵地應了一聲。


 


機緣巧合,我們仨被分到了一個考場。


 


桑舒坐在莊致的後面,

而我坐在離他們很遠的一個角落。


 


開考鈴響起。


 


這是決定未來的關鍵時刻,考場裡的所有人都定下心神,提筆認真答題。


 


除了桑舒。


 


她來回翻動試卷,紙張被她翻得「哗哗」作響。


 


估計遇到了不會的題,她又嘆了口氣,開始轉筆。


 


監考老師輕輕敲了下她的桌子作為警示,她吐了吐舌頭,坐直了身子,卻不小心把筆撞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