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就會像是從天而降的英雄一樣出現。


 


擋在我面前,為我出頭。


 


可這些風雨,明明都是他帶來的。


 


我冷眼看著他的表演。


 


果然下一秒,他就擋在了我的面前,背對著我。


 


「你們胡說八道什麼!楠楠不是孤兒,她已經被我家裡人收養了!」


 


「我不許你們亂說。」


 


「楠楠她沒有任何疾病,她上次就是吃壞肚子了,蘇冉一看也是吃壞了肚子,食物中毒的樣子。」


 


何敬回頭溫柔地看著我。


 


「楠楠,有我在,沒有人會欺負你的。」


 


同學們還想說話,班主任拿著手裡的書用力地拍了拍桌子。


 


「你們有證據嗎?有證據證明是沈楠傳染給蘇冉的嗎?!」


 


「沒有證據的事情能胡說八道嗎!讀了這麼多年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是吧!


 


教室裡頓時鴉雀無聲。


 


有人忍不住小聲道:


 


「可是她們的症狀明明就是一樣的啊!」


 


班主任提高聲音:


 


「蘇冉生病那天晚上我親自陪她去醫院打的吊水,做的各項檢查。


 


「她有沒有病我不清楚嗎!」


 


我拿出那天檢查的報告單:


 


「大家可以好好看完,看完了,剛剛狗吠的幾個人,記得和我道歉。」


 


同學們傳閱過後,都不情不願地閉上了嘴。


 


單子最後落在何敬手裡。


 


上面顯示的非常清楚,我什麼病都沒有。


 


班主任生氣道:


 


「沈楠就是考前綜合症,導致了胃疼想上廁所,和周冉能一樣嗎!」


 


同學們都不再說話了。


 


何敬看完單子後,

眼裡的笑意瞬間消退。


 


他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我冷眼與他對視。


 


他被我的目光看得後背發涼。


 


「楠楠,你——」


 


我眼神厭惡。


 


「何敬,有多遠,你就滾多遠,你真的讓我覺得無比惡心。」


 


說完,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下開始刷題。


 


任由何敬被同學和班主任的目光打量。


 


班主任不高興道:


 


「何敬,沈楠是整個學校的希望,她考出去了,能鼓勵多少後來的學弟學妹。


 


「你能不能不要耽誤她了,算老師求你了行不行,她的分是你的三倍的加三分之一,你怎麼好意思的。」


 


何敬臉色煞白,搖搖晃晃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一整天,

他的目光像鬼一樣盯著我。


 


同學喊他一起去醫院看蘇冉,他也不去。


 


10


 


何敬和我不一樣。


 


我是考上這所高中的,而他是家裡花錢塞進來的。


 


在他還沒轉學來之前。


 


大家知道我孤兒的身世,可從來都沒有人取笑笑話我。


 


甚至還一起給我眾籌捐款過費用,鼓勵我好好念書。


 


自從何敬來了以後。


 


隻要是靠近我的男生。


 


他都會到別人面前說。


 


我是被他奶奶撿回來的。


 


我是他的童養媳。


 


我以後是要嫁給他的。


 


我吃了他們何家的飯,就是何家的人。


 


高中大家的生活都很匱乏。


 


尤其是重點高中,每天的補課,寫不完的卷子。


 


強度很高的高壓之下。


 


這樣的八卦出來,幾乎是席卷整個年級。


 


我也成了人人笑話的對象。


 


大家一見到我就向何敬起哄。


 


「何敬,你的童養媳來了。」


 


哄笑聲讓我難堪,我薄弱的自尊被踩在腳下反復摩擦。


 


何敬卻很受用。


 


再加上蘇冉的推波助瀾。


 


大家對我的印象變得很差。


 


她們說我嫉妒蘇冉漂亮,所以欺負她。


 


學人精的稱呼像是擺脫不凋的夢魘跟隨我的青春,如影隨形。


 


走出這座大山,考出這所縣城,竟然成了我整個高中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11


 


下午放假的時候,何敬找上了我,用上了他慣用的招數。


 


平心而論,何敬長得很不錯。


 


他知道自己的優勢,很會在我面前裝可憐。


 


每一次,我還沒有可憐他。


 


就有別的女生為她打抱不平。


 


「楠楠,奶奶做了晚飯,說等你回家吃飯。」


 


我將書本收拾進自己的書包。


 


「我不回去。


 


「何敬,我以後都不會回去了。」


 


他眼裡閃過一瞬的慌亂,「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我拿出一張蓋了有關部門章的表遞給他。


 


上面清楚明白地寫著解除收養關系。


 


「何敬,我和你們何家沒有任何關系了,我也和你沒有任何關系了。」


 


「如果你再亂說我是你的童養媳,我以後要嫁給你,我會起訴你奶奶涉及拐賣囚禁兒童。」


 


何家看著表上的字,嘴唇顫抖。


 


「沈楠,

你怎麼能這樣,我奶奶養你養到這麼大!你怎麼能這麼忘恩負義!你還這樣汙蔑她!」


 


周圍看熱鬧的同學越來越多。


 


學校每周五放一天半的假,很多別的班的同學也會來我們班等朋友。


 


現在班裡班外都聚集滿了看熱鬧的人。


 


何敬的聲音很大,他們也都聽見了。


 


討伐我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何敬讀書成績不好,倒是非常擅長春秋筆法的說法。


 


他總是將人駕到道德的制高點指責。


 


然後將自己放在最無辜的位置上。


 


我冷笑道。


 


「你奶奶將我撿回去,隻是為了省下你長大後娶妻的那筆彩禮錢。


 


「我到你家裡,四歲就開始架著凳子學煮飯。


 


「我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得穿,大冬天,

我腳凍得青紫,你卻可以烤火。


 


「到了上學的年級,你能去上學,我卻要在家裡割豬草喂雞。


 


「村支書來了幾次,說義務教育,我要上學,你奶奶連戶口都不願意給我上,就是怕我跑了。


 


「最後是村支書說你奶奶對我沒有收養關系,要把我送到福利院去。


 


「你奶奶怕我跑了,這才給我上了戶口,警察上門,我才能上的學。


 


「高一那年,我才十六歲!」


 


何敬羞怒起來,突然兇狠地瞪著我吼道。


 


「你別說了!」


 


我冷笑,完全不懼,眼睛卻隨著我說的話越來越紅。


 


「為什麼不說?你不是說我忘恩負義嗎?你不是說你奶奶在養我嗎?


 


「我才十四歲的時候,你奶奶半夜將你關在我的房間裡。


 


「想要你強迫我,

佔了我的身體,這樣我就跑不了了,以後隻能嫁給你!


 


「要不是我拿剪刀捅傷了自己,嚇到了你,我早就被你和你奶奶毀了!


 


「你不就是覺得,這種事情涉及我的名聲,我是女生,我要臉,我不好意思說,所以你一直肆無忌憚嗎?


 


「何敬,我現在不要臉了,我隻想好好考大學,好好地活下去。


 


「你說你奶奶養我,這些年我用過你家一塊錢沒有?」


 


「我的學費生活費都是全免的,我闲暇時都在打零工,回到你家裡我還要幹所有的活,甚至你奶奶還會拿走我的錢。」


 


「你們一家對我到底有什麼恩?什麼義!」


 


我步步緊逼,擲地有聲。


 


原本安靜的教室,瞬間爆發出許多對何敬的罵聲。


 


「你要不要臉啊,何敬,虧的你還一直在外面那麼說。


 


「搞得大家都以為你和班長是一對,沒想到隻是你自己一廂情願。」


 


「這不就是拐賣人口嗎?!」


 


「班長成績這麼好,何敬也不看看自己什麼癩蛤蟆。」


 


「班長真是慘過童工。」


 


「……」


 


一聲接著一聲的唾罵砸在何敬臉上。


 


他畢竟隻是個高三的學生。


 


正是要面子要臉、自尊心強的時候。


 


他將臨近的課桌一腳踢翻,發泄似地嘶吼,推開人群朝外跑。


 


桌子的主人是體育委員。


 


體委抓住了何敬的後領。


 


「你有病吧何敬,惱羞成怒,你踢我的桌子幹什麼!」


 


「你自己沒桌子啊!」


 


何敬一拳頭砸在體委的臉上,「你給老子松開。


 


兩人廝打在了一起,難免波及到旁邊的同學。


 


往日看不慣何敬的男同學紛紛加入了戰場。


 


很快就從兩人互毆變成了多人群毆。


 


何敬痛苦的聲音傳來,我恍若未聞,隻是慢條斯理收拾自己的東西。


 


我背上書包從後門離開,卻碰到了站在門口的班主任。


 


他眼神復雜地看著我。


 


不知道聽了多久。


 


我張了張口,垂下了目光。


 


兩世為人,我都對這個恩師感到羞愧。


 


他對我寄予厚望,這三年裡一直不遺餘力地幫我。


 


九年義務教育隻是減免了我的學費。


 


學校裡還有生活費和書本費,尤其是我們這所重點高中刊印卷子的復印費對我來說就是一筆非常大的開銷。


 


上輩子我以為是班主任找了好多次校長才為我減免了生活費和書本費還有復印費。


 


到後來多年後我回到家裡,碰到學校退休的老師才知道。


 


當初校長隻同意了減免我的生活費。


 


其餘的費用都是班主任偷偷為我墊上的。


 


不僅如此。


 


他見我每周放一天假的時間都會出去打零工,都是一些很辛苦出賣勞力的活。


 


他知道後,請我去他家有償地給他的小學的兒子輔導功課。


 


說來可笑。


 


這件事情我到長大後才明白。


 


班主任是多年的老師了,難道他還教不了一個小學的孩子?


 


他明明在不遺餘力地幫助我。


 


卻還顧及著我年少單薄的自尊。


 


如今兩世為人,我對上他的目光,忍不住有些酸澀。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


 


「沈楠,山區裡能飛出金鳳凰,

梧桐木生長在山谷裡。


 


「你一定會過上你想要的生活。」


 


他的眼圈有些紅,我的目光掃過一旁的同學。


 


他們的目光或是帶著羞愧,或是內疚。


 


卻唯獨沒有譏諷。


 


12


 


那天夜裡,我在宿舍睡得正香。


 


宿管讓我下去接電話。


 


電話那邊是何敬委屈顫抖的聲音。


 


「楠楠,別,別掛,我有話和你說。」


 


「你都知道了對嗎?蘇冉給你下了藥,但這些和我無關,楠楠,你,你不能遷怒我。」


 


我忍著惡心。


 


「幫兇就沒有罪嗎?」


 


他聲音哽咽起來。


 


「楠楠,我隻是怕你不要我,我怕你上了好大學以後,遇到了新的人,就拋棄我了……」


 


「我真的不能沒有你。


 


我冷笑一聲。


 


「何敬,我從來都沒有和你在一起過,你能不能別這麼自戀?」


 


他倒吸一口冷氣。


 


「你還在生我的氣對不對?還有高考,楠楠,高考前十名,一樣是有人資助你的學費的。」


 


「就算是沒有人資助你,我也會掙錢供你念書。」


 


「楠楠,我會讓你看見我彌補你的決心。」


 


不等他說話,我就掛了電話。


 


13


 


蘇冉回學校後,在課間堵住了何敬。


 


「我在醫院這幾天,你怎麼不來看我啊。」


 


何敬看了我一眼,撇清關系般朝她不耐煩地說。


 


「你能不能離我遠點。」


 


蘇冉瞬間紅了眼眶。


 


「你什麼意思?要不是喝了你給我接的水,我怎麼會生病。


 


何敬一把推開她。


 


「你有病吧,誰給你接水了。」


 


他哀求地看著我。


 


「楠楠,我真的沒給她接過水。」


 


我笑了聲,不予理睬。


 


蘇冉反應過來,三兩步走到我面前,用力抓住了我的手腕。


 


「是你對不對?!」


 


我用力一巴掌扇在了她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