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直到他收拾好飯盒起身,我輕輕笑了一聲,叫住了他,聲音中透著悲哀,斷斷續續。


 


「路時聲,我們在一起了七年……」


 


「你居然從來沒有記得過,我南瓜過敏,吃了會哮喘。」


 


在路時聲愕然的眼神中,我撓著脖子大口喘著氣,直到他叫來了醫生為我治療。


 


他煩躁地揉著眉心,手機震動起來,看清來電後眉宇間頓時充滿柔情。


 


「阿芷,你醒了?我這就來陪你。」


 


說完,他最後瞥了我一眼,對管家吩咐照顧好我後,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病房。


 


我出院那天,終於拿到了自己的手機,看著上面幾千個未接來電,我猶豫片刻,撥了回去。


 


對面很快接通:「小棋,你終於給我打電話了,我以為你又想留在他身邊了。」


 


「隻是聽他的,

報了聞芷的恩而已。」


 


當年收留之恩,確有。


 


「報恩?當初如果不是她,你的父母也不會……不說了,你在哪裡,我現在去接你。」


 


「不用,你先別來,再給我時間,我處理好就和你出國。」


 


掛斷電話,我迎面碰見了陪著聞芷散步的路時聲。


 


晨光和煦,微風吹起我的發梢,一片歲月靜好。


 


路時聲看著我入了迷,聞芷面色一頓,繼而關切地看著我,問道:「棋棋,你身體怎麼樣了?我和阿聲的孩子太虛弱,不得已抽了你這麼多血……」


 


路時聲回過神,低頭吻了吻聞芷的額發,再看向我時目光仍然如同結了冰霜:「這是她欠你的,不需要向她道歉。」


 


說完,他抬眸看我,卻沒想到我唇角噙著笑意,

一點都沒有傷心的樣子。


 


他忽然覺得心口像堵了一塊大石頭,不禁皺眉開口:「聞棋,流產把你流傻了嗎?你怎麼還有臉笑著面對阿芷。」


 


聞言,我回過神看向他:「沒什麼,路總,孩子沒了,我也抽了血,已經報完了恩,接下來我的一切不勞您費心了。」


 


又轉向聞芷,語氣真摯:「聞總,祝你和路總百年好合,孩子平安健康地長大。」


 


話畢,我與他們擦肩而過,卻被路時聲抓住了手腕。


 


瞬間,一道狠毒鋒利的目光刺向我,等我抬頭時,卻隻看見聞芷臉色蒼白地靠在路時聲懷裡。


 


路時聲緊緊盯著抓著我手腕的那隻手,似乎在疑惑自己的行為。


 


開口時,語氣不復往日的寒冷:「你剛康復沒兩天,這段時間就暫時住在我給你的那套別墅裡,等養好身體再說吧。」


 


「別忘了,

你沒遞辭職信,就還是我的貼身助理,還是我爺爺認可的孫媳婦。」


 


我側目看向聞芷。


 


這次,我捕捉到了她眼底的那抹妒火。


 


3


 


已經決定好離開,那麼放在路家的那些行李,是一定要回去拿走的。


 


想到這裡,我沒有拒絕路時聲的提議,跟著他們回到了路時聲送我的那套別墅。


 


這是路時聲為了慶祝我幫助路氏拿下千萬項目送的禮物,當時說好陪我暖房,後來因為他和聞芷天雷勾地火,時間一久,我也沒再向路時聲提起過來陪我的事。


 


別墅的大門上了電子鎖,路時聲下意識輸入了自己的生日,卻被告知密碼錯誤。


 


他側過身看向我:「密碼?」


 


我皺眉細細思索片刻,答道:「我們戀愛那天的日期。」


 


聞芷發出一聲嗚咽,

路時聲頓時緊張地溫聲安慰,隨後看向我,眉宇間浮現明顯的不悅。


 


「聞棋,我早就警告過你,我已經和阿芷訂婚了,不要再肖想我還會對你有什麼感情。」


 


他叫來下人,在我面前粗暴地砸爛了門鎖。


 


我輕聲道:「不會了,等我收拾好行李,就把這座別墅也還給你,從此消失在你面前。」


 


「聞棋,我說了,我不吃你欲擒故縱那一套。」


 


男人眸光閃爍片刻,沉聲對我說道,隨後打橫抱起聞芷向客廳走去。


 


還不忘吩咐管家:「做點清淡的月子餐,以粥為主。」


 


ŧũ̂₆而後飛快看了我一眼,又收回目光:「聞棋南瓜過敏,做飯的時候注意些。」


 


我恍若未聞,飛快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跟在路時聲的這七年裡,我很少為自己置辦衣物,

拿到薪水後也隻是想著攢起來給路時聲買點什麼。


 


因此,忙碌了一下午,我也隻裝滿了一個小小的行李箱。


 


拖著行李箱打開門,卻看見了聞芷站在門口,像是等候多時。


 


「棋棋,你……你真的要走嗎?」


 


我淡淡道:「難道你不是對此喜聞樂見嗎?」


 


聞芷臉色一變:「棋棋,我隻是不希望你和阿聲再有糾纏,抽血流產那件事是我對不起你,可我收養了你這麼多年……」


 


我打斷她,唇角揚起諷刺的笑意:「聞總,你應該沒想到當年我父母葬身火海的案件,現在又重新立案了吧?」


 


聞芷的面上閃過一陣慌亂:「啊,是嗎,挺好的,希望爸媽他們能沉冤昭雪……」


 


我走上前,

附在她耳畔:「親愛的姐姐,你猜,父親那麼謹慎的人,有沒有隨身佩戴微型攝像頭,而我又有沒有拿到手呢?」


 


「你……」


 


「你收養我這麼多年,其實是怕我目睹當年的事,站出來指認你是兇手吧?不過你放心,我暫時沒有那個打算,隻要以後你我井水不犯河水,我可以暫時放過你。」


 


當年之事,隻差一個等待恢復的證據。


 


說完,我拉著行李箱向外走去。


 


可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幽怨的聲音:


 


「聞棋,我本想放你一條生路的,是你逼我非要和你做個了斷。」


 


隨後不等我反應過來,她就將我狠狠一推,三樓的圍欄發出清脆的斷裂聲。


 


墜下去的最後一刻,我抓住了她的衣領。


 


「聞棋!」


 


我和聞芷一同從三樓墜落摔在地上,

四肢百骸傳來劇烈的疼痛。


 


「聞棋,你還好嗎!」


 


路時聲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焦急,可當他揮開塵霧走近,卻發現聞芷倒在我身旁,已經昏迷。


 


他當機立斷抱起聞芷,厲聲叫來私人醫生,頭也不回地走進一樓的客房。


 


當私人醫生查看完聞芷的傷勢,告訴他並無大礙後,路時聲勉強點點頭,問道:「再去看看聞棋怎麼樣?」


 


「路總,聞棋,聞小姐她……」


 


「她怎麼了,骨折了?那麼嬌氣,叫醫生給她開最好的藥,不要留疤。」路時聲皺著眉道。


 


「不,不是,是聞小姐她,好像已經離開別墅了……」


 


路時聲倏地站起,眼前浮現聞棋看向他時平淡的目光,心中鬱結之氣再次悶得他心慌。


 


他點開手機,

劃到最底,給設置成免打擾的聞棋發去一條信息。


 


【你還能走掉,就說明沒受什麼傷,阿芷已經昏迷了,我先照顧她是應該的。】


 


【多大人了還鬧離家出走這種把戲,明天爺爺七十大壽,記得換身好看的裙子回來跟我一起出席。】


 


我簡單給身上的傷口包扎完,想到給路爺爺準備的幾件賀禮,沒有回復路時聲的消息。


 


而是將手機隨手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登上了私人飛機。


 


路時聲,從此山高水長,你我不再相逢。


 


4


 


次日,路家大宴。


 


路爺爺看著坐在路時聲身旁的聞芷不滿地皺眉:「阿聲,我不是說過我隻認棋棋一個孫媳婦嗎,棋棋呢,怎麼沒跟你一起過來?」


 


路時聲強壓下心中的不安感,將聞芷護在身後。


 


「爺爺,

昨天阿芷和她一起從三樓摔了下去,聞棋可能嚇得忘記了您的生日,我給她打個電話讓她這就過來。」


 


說著拿起手機給聞棋撥去電話。


 


可直到忙音,也沒有人接聽。


 


路時聲心頭的慌亂感頂到喉嚨,就在他忍不住訓斥下人時,管家走了過來:「聞小姐說她身體抱恙,怕衝撞到路老爺子的喜氣,所以隻送來了五件賀禮,叫路老爺子息怒。」


 


路時聲心下一頓。


 


她受傷了?這麼嚴重嗎?已經到了不能走動的境地了?


 


那她昨天居然還和他置氣鬧失蹤!


 


路Ŧű̂₂時聲長舒口氣,看著路爺爺將禮物一份份拆開。


 


第一份第二份,都是尋常玩意,翡翠镯子玉如意,討喜氣的東西。


 


第三份,是聞棋親自寫的百福圖,她的字從小受最頂級的書法教師培養,

遒勁大方,十分討路老爺子喜歡。


 


第四份禮物,是一份匏制描金的重工婚書,和路老爺子曾經送給聞棋,路家世代相傳的點翠鳳冠。


 


看到這兩件物品時,全場頓時鴉雀無聲。


 


當初收到婚書和鳳冠時,聞棋答應路老爺子,會在他們相愛的第七年帶著這兩樣東西,風風光光嫁進路家。


 


「除非我與阿聲斷情絕愛,恩斷義絕,否則就算是爺爺您親自要回來,我也一定不還您啦。」聞棋笑眯眯答應路爺爺的話仿佛就在耳畔響起。


 


路時聲呼吸一滯,眸光陰沉地從管家手中搶過最後一份賀禮,親手撕開了包裝。


 


5


 


精致的盒子裡空空蕩蕩,被路時聲粗暴的動作掀開蓋子後,紛紛揚揚飄落十幾張泛黃的宣紙。


 


路爺爺隨手撿起來一張,臉色微變走到路時聲面前:「你個不孝子,

給老子跪下!」


 


向來不可一世的路時聲拳頭緊了緊,隨後在所有人的視線中直著身子撲通跪了下去。


 


「你究竟對棋棋做了什麼!」


 


「七年前你為了追她,手抄了一千遍上林賦送給她,她喜歡得要命,如今不僅把我們路家祖傳的婚書和鳳冠退了回來,還把你寫的上林賦撕了,連我的生日宴都不願意來!」


 


「棋棋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路家就權當斷子絕孫,不認你這個路家人!」


 


路時聲愣怔地看向地面上散落的紙,腦中一陣嗡鳴。


 


聞棋真的走了?


 


真的不愛他了?


 


七年的回憶和陪伴,她怎麼可以這麼絕情?


 


路時聲跪在原地,直到宴終客散,路爺爺恨鐵不成鋼地看了他一眼,嘆息著離開。


 


他緩緩攥緊手中被一撕兩半的上林賦,

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起身向門外走去。


 


「查。」他自己都未曾發覺聲音中帶著輕顫,「給我把聞棋的下落查清楚,不惜一切代價,我要找到她。」


 


聞芷跑過來去拉他的手臂,被他猛地甩開。


 


「阿聲,棋棋走了是好事,現在沒有人能插足我們的感情了。」


 


她抬頭楚楚可憐地看向路時聲,「我們的兒子還在等著我們回家呢,我們走吧?」


 


路時聲盯著那雙盈著淚的眼睛,卻驀然想起和她三分相似的,聞棋的雙眸。


 


淺棕色的,屈辱的,倔強的,絕望的,平淡的。


 


那是他的愛人,他的愛人不要他了。


 


「阿芷……」他揉著太陽穴推開聞芷,喉結滾動兩下,聲音晦澀,「是我對不起聞棋,我要找到她,向她道歉。」


 


聞芷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隨後輕聲問道:「那我和兒子呢,你還會回來嗎?」


 


路時聲別過頭。


 


「我會安排人每個月給孩子打去一千萬撫養費,以後聞家競標,我路家會讓出三個利潤點。」


 


「路時聲,我不介意和聞棋姐妹共侍一夫,隻要我是你名義上的妻子,你和聞棋怎麼鬧怎麼相愛都無所謂,隻要你答應我,她永遠都隻會是你的情婦……」


 


「聞芷。」路時聲的聲音冷了下來,神色涼薄,「我們從小就是S對頭,你想從我身上獲利,我已經開出了最好的條件。」


 


「希望你不要不識好歹,覬覦我妻子的身份,我的妻子,隻能是聞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