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而不是……


 


這麼冰冷幹淨的房間。


 


幹淨得讓人心髒刺痛。


 


就好像,對這個世界,沒有任何期待一樣。


 


畢竟當初。


 


我撫摸著肚子,心裡所有的願望,隻有平安健康快樂而已。


 


而不是讓他成為什麼。


 


7


 


為了在短短一個月內,讓他擁有一個完整的童年體驗。


 


我開始逼他跟著我看各種動漫電視劇,打各種遊戲。


 


連著看了三天三夜。


 


他累得躺在床上倒頭就睡。


 


起來又繼續陪我玩。


 


系統震驚:「宿主真有你的啊,陳嘉樹從五歲開始,晚上幾乎就沒深睡過,每天腦子裡隻有離開這個世界,然後就是變著法作S。」


 


「哦,

是嗎。」我微微一笑:「對了,他爸什麼時候回來,我就問問,做點小準備。」


 


說罷我舉起一邊的花瓶顛了顛。


 


覺得不是很趁手,又去門外樹下找了塊磚頭。


 


我順手試著做了幾個朝前猛砸的動作。


 


終於滿意道:「這塊不錯。」


 


系統瑟瑟發抖:「額那個,宿主,我提醒一下他是你老公啊,雖然你們七年未見了。」


 


「我當然知道啊。」


 


我把磚頭一丟,拍了拍手:「這不是準備點見面禮嗎。」


 


低頭看了看時間。


 


陳嘉樹估計快起來了。


 


「走,給兒子買小蛋糕去。」


 


我拽著系統。


 


「你付錢。」


 


系統:「诶诶诶,你不是他親媽嗎?憑什麼花我的錢?」


 


8


 


「小樹在哪裡呀,

小樹在哪裡?」


 


我放下蛋糕。


 


卻發現臥室裡沒人。


 


剛想出去找。


 


陳嘉樹就從門外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


 


給他買的海綿寶寶睡衣上也全是塵土。


 


漆黑的眼睛空洞又麻木。


 


系統低聲道:「他又去了。」


 


我緊緊攥了一下Ŧũ̂₆拳頭。


 


又松開。


 


「哎呀,小樹怎麼渾身弄得這麼髒。」


 


「走,我給你洗澡。」


 


我上前拉住他的胳膊。


 


把他往浴室帶。


 


陳嘉樹似乎還沒緩過來,毫無防備地被我拉著走。


 


直到我伸手要脫他衣服時。


 


他終於反應過來,瞪大眼睛慌亂地伸手阻攔我。


 


像是受驚的小鹿。


 


「不……不行。


 


「為什麼不行?」


 


我勾起一抹壞笑。


 


「身上髒了就應該洗澡啊。」


 


「你手太短,夠不到後面。」


 


說罷,我利落地拽掉他的上衣。


 


又要脫他的褲子。


 


陳嘉樹這才急了。


 


結結巴巴地攔我:「我……我自己洗。」


 


「自己洗,可以呀。」


 


我蹲下來,和他平視:「那我們來約法三章。」


 


「你如果再把自己搞髒,我就幫你洗,這次先放過你。」


 


換言之。


 


他再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就別怪我不客氣。


 


陳嘉樹當即答應下來:「好,好,我不會的。」


 


我想。


 


這樣約定好的話。


 


下次想不開時,

應該會適時地想起我威脅的話,邁出的腳步同時也會猶豫一下吧。


 


「洗完澡換上這身。」


 


我把衣服遞給他。


 


陳嘉樹低頭看了看那件印著「龍圖」的皇帝睡衣,沒再反抗,默默進了浴室。


 


9


 


陳嘉樹擦著頭發出來時。


 


發現屋裡一片漆黑。


 


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他遲疑著往前走,卻見到黑暗裡驟然亮起一簇小火苗。


 


後面映出一張溫柔笑著的臉,正大聲唱著歌:「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陳嘉樹瞳孔縮了縮。


 


忽然猛地抱著腦袋蹲下來:「不,不,我錯了,我錯了,我再也不會過生日的……我錯了……你別不要我,對不起,對不起,

求求你了……求求……」


 


系統一拍腦袋:「忘了,他爸揪著他領子說過,他不配過生日,媽媽就是因為他S的,他應該永遠懺悔。」


 


「呵。」我面無表情地放下蛋糕:「他就等S吧。」


 


然後上前跪下來抱住陳嘉樹。


 


抱進懷裡才察覺到他有多瘦小。


 


跟貓似的。


 


「小樹,小樹?」


 


「告訴你個秘密,其實我以前是個女巫,見過你媽媽。」


 


我輕輕拍著他的背。


 


系統:「……姐,你還不如說你是孟婆……」


 


我瞪它一眼。


 


「她說她最放心不下你,讓你不要愧疚,因為她最幸福、最期待的事,

就是你的降臨,哪怕為此付出生命。如今,你的命就是她的命,你這是在代替媽媽活著,所以你要活出媽媽的那一份。」


 


「既定的事既然改變不了,那便向前看。」


 


「你要是幸福的話,最先高興的人,是媽媽。」


 


陳嘉樹在我的安慰拍拍下情緒逐漸穩定。


 


「真,真的嗎?」


 


「真的呀。」我笑著輕輕抹掉他眼角的淚:「我也是媽媽,有一個和你一樣大的孩子,我就是這麼想的,世界上所有的媽媽都是這麼想的。」


 


「所以,生日嘛,就要連著媽媽那一份,快快樂樂地過。」


 


「你想啊,要是你在生日這天哭喪著臉,那媽媽肯定也會生氣,我千辛萬苦把你生下來,就是為了讓你來這世上享福的。」


 


我伸手輕輕揉了揉他腦袋:「所以,笑一笑吧。」


 


於是陳嘉樹呆呆地仰頭看了看我,

遲疑著咧開嘴角。


 


吃蛋糕的時候,系統悄悄問我:「咦,你怎麼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


 


我笑了笑:「我自己的忌日,我還能不記得?」


 


系統沉默了一下:「哦,差點忘了。」


 


切蛋糕切得起興。


 


完全沒注意到一旁的陳嘉樹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我身上,看了很久很久。


 


10


 


夜裡。


 


陳嘉樹悄悄推開我的門。


 


站在窗邊,就著窗外月光,盯著我的臉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手裡有一張被燒得隻剩半張臉的照片。


 


是白天剛從爸爸房間的B險櫃裡找到的。


 


那半張臉朦朧、模糊。


 


可是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媽媽。」


 


他小聲喊道。


 


「媽媽。


 


他把臉埋進我的掌心裡輕輕蹭蹭。


 


「你回來了,對吧?」


 


「你回來愛我了,對吧?」


 


11


 


正指揮陳嘉樹前線廝S時。


 


我接到了學校的電話。


 


是他班主任的。


 


對面似乎也是個年輕的女老師,對陳嘉樹的事很為難。


 


「他已經兩個多月沒來好好上學了,來了也是趴在桌子上睡覺。我們知道他很聰明,才七歲就跳級上高一了,可是學校有學校的規定,這樣一直不來上學,我們……」


 


我連忙安撫對面:「好的好的,我和孩子聊聊,明天給你答復。」


 


電話掛斷。


 


陳嘉樹肉眼可見地身體僵硬起來,他手足無措地不知道該不該繼續打遊戲。


 


最後還是低著腦袋小心翼翼道歉:「對不起……」


 


我把鼠標重新塞進他手裡:「诶呀沒關系,

咱先睡好覺,吃好飯,好好玩夠了,再考慮別的事情,快樂最重要啊。」


 


可陳嘉樹卻突然握緊了小小的拳頭。


 


「不要,我明天就去上學。」


 


他定定地看著我。


 


「我明天就去。」


 


我看著他一臉認真堅定的神情,有些愣住。


 


隨即笑開。


 


「好啊,小樹真懂事,小樹長大啦。」


 


第一次送兒子上學。


 


有點緊張。


 


我不會開車,臨時用的電動車。


 


本來想讓張叔開車送的。


 


但陳嘉樹堅定拒絕了。


 


「我要小夏……姐姐送。」


 


開到半路時。


 


路有些顛簸。


 


我感覺到身後僵硬坐著的人忽然悄悄抓住了我的衣角。


 


一開始很輕。


 


最後抓得很緊很緊。


 


心裡瞬間像是被小貓爪子撓過一樣痒痒的。


 


下車後。


 


我替他理了理衣角和書包系帶:「還記得班級在幾樓吧?不知道的話問問同學哦,要是實在找不到就給我打電話。」


 


「飯卡給你充滿錢啦,想吃什麼買什麼。」


 


「不要和同學吵架打架哦,不過要是有人欺負你,你就狠狠打回去,我給你兜底。」


 


「……」


 


張嘴還想說些什麼,卻覺得有些好笑。


 


「不會覺得我嘮叨吧。」


 


抬頭時。


 


卻見陳嘉樹漆黑的眸子正緊緊盯著我。


 


仿佛盯了很久。


 


視線也不曾從我身上移開過一樣。


 


我愣了一下。


 


陳嘉樹卻輕松地開口道:「知道了,媽媽。」


 


心髒像是漏了一拍。


 


我瞪大眼睛。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喊我什麼?」


 


陳嘉樹卻也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一樣:「啊,因為覺得小夏姐姐太親切了,就像我媽媽一樣,所以脫口而出了。」


 


「你不會生氣吧?」


 


明明解釋得很若無其事。


 


但我看到他的手在輕輕顫抖。


 


這傻孩子。


 


生怕我不答應一樣。


 


我當然很願意。


 


畢竟S去七年。


 


重生時哪怕隻有一個月時間,也別無所求。


 


隻求能夠相伴便好。


 


沒想到竟然還能聽到他的一句「媽媽」。


 


也是賺了啊賺了。


 


哪怕隻是假的,心裡也是萬分感動。


 


「沒生氣。」


 


我捏了捏他的臉。


 


「我很高興。」


 


「白白多了一個這麼乖的兒子,我開心還來不及呢。」


 


陳嘉樹躊躇了一下,偏過臉,眼神躲閃著:「那,媽媽,晚上,早點來接我。」


 


說完就逃一般跑進了學校大門。


 


我在原地笑得合不攏嘴。


 


我兒子也太可愛了。


 


當晚陳嘉樹就拿回來一張滿分的卷子,紅著臉讓我籤字。


 


我當然知道他的意思。


 


誇人從不嘴軟。


 


「小樹你也太厲害了吧!這麼久不上學,物理竟然能考滿分!你要知道,我小時候最高也才考過 33 分。」


 


陳嘉樹被誇得都要找不著北,

S命壓著嘴角,卻裝作若無其事:「還,還好吧。」


 


兩人一起看電視劇的時候。


 


陳嘉樹突然問我:「媽媽……陳,陳裕明,聘請了你多久。」


 


我怔住。


 


幾秒後才反應過來。


 


陳裕明是誰。


 


是陳嘉樹的親生父親。


 


是我——青梅竹馬相愛十年,結婚三年的丈夫。


 


這個名字太久沒有聽到了。


 


也差點忘了。


 


「嗯,忘了,應該不久吧。」


 


我猶豫了一下。


 


心裡明知道隻能陪他一個月,卻不想騙他。


 


「不行!」


 


聽到這個答案,陳嘉樹很不滿意。


 


他抓住我的手:「我,我去打電話,

讓你留的久一點,一年,啊不,太短了,十年,十年可以嗎?」


 


空氣沉寂了一瞬。


 


陳嘉樹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態。


 


但他隻想抓住眼前的救命稻草:「我有錢,我有很多錢,我可以聘請你,好不好?」


 


陳嘉樹抓著我的手在不斷顫抖,眼角通紅一片,幾乎是用盡全力在懇求。


 


我心疼地把他抱進懷裡:「別哭了,小樹。」


 


陳嘉樹把頭埋在我的懷裡,哭得嗚嗚的。


 


像隻即將被主人拋棄的小狼崽。


 


「我想,我想以後可以和你,春天去放風箏,夏天在樹蔭下吃西瓜,秋天在後院蕩秋千,冬天一起打雪仗,好不好?」


 


我在心裡數著為數不多的時間,笑得苦澀:「好,我陪著你,春天放風箏,夏天吃西瓜,秋天蕩秋千,冬天打雪仗,陪你快樂地長大,

好不好?」


 


陳嘉樹揪緊我的衣角:「還不夠,長大之後也要陪著我。」


 


他的語氣。


 


讓我真的恍惚地以為他認出了我。


 


認出我是他的親生母親。


 


但我知道。


 


怎麼可能。


 


系統說,為了方便我行事,它在我回來時就抹去了我丈夫的記憶,他不記得我長什麼樣了。


 


也抹除了家裡所有我的痕跡,相冊一本不剩,照片一張不留。


 


或許,陳嘉樹對我也隻是舍不得吧。


 


12


 


晚上睡得正香。


 


系統把我抽醒:「快快快,快藏起來,那個誰,那個誰回來了!倆人正吵架呢!」


 


「吵架?和誰?」


 


我猛地起身。ṭŭ̀ⁱ


 


「陳裕明啊,你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