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癟著嘴，頓時委屈得哇哇大哭。
突然，一聲憤怒的怒吼遠遠傳來。
「住手！」
一陣快速的風吹過！
我睜開哭哭啼啼的眼睛，就見那群小胖子通通都被ťṻₕ推到一邊，摔了個屁股蹲兒。
肖瀛像一座山一樣擋在我面前，我揪住他的衣角，卻哭得更大聲了。
小胖子摔了一跤，也咧嘴哇哇哭了。
很快，幾個同樣膀大腰圓的大人走了出來，見到肖瀛就開始罵罵咧咧。
「你誰啊你，怎麼對孩子動手動腳的！」
肖瀛揉了揉我被薅歪的辮子，看著那群來者不善的人，聲音陰冷至極。
「我是她爹。」
6
那天的場面實在混亂。
幾個大人打成一團，
肖瀛身上也挨了幾下。
我急得直哭，再看到肖瀛又挨了一下打時，頓時不管不顧衝上去擋。
「你們別打他！別打他！」
肖瀛抱著我，頓時來了力氣。
但是雙拳實在難敵四腳。
我眼看著一個大漢的拳頭要落到肖瀛腦袋上了。
想也不想地，我撲過去擋了一下。
咚的一聲。
我的眼睛頓時冒出一片雪花。
在肖瀛驚慌的眼神中，我眨了眨眼，瞬間暈了過去。
……
我好像做了一個特別漫長的夢。
夢裡。
我看著那個長到十歲還沒人要的自己被趕出了孤兒院。
院長兇狠地怒罵我：
「一個子兒都賣不出去的賠錢貨，
白養你這麼多年了。」
她衝我吐了口唾沫，轉身關上了孤兒院的大門。
我開始了漫長的流浪。
我撿過垃圾，睡過橋洞，與人販子鬥智鬥勇。
終於在我十二歲那年被一對夫妻收養。
我在那家人裡住了一個月。
他們給我吃給我穿，教我認字。
正當我以為終於有了自己家的時候。
一天傍晚，他們把他智障的兒子推進了我的房間，鎖上了門。
那個智障流著口水，衝我嘿嘿傻笑。
一邊爬上我的床，一邊管我叫媳婦兒。
我被嚇瘋了，這才知道是離了狼窩又進虎穴。
我用瓶子砸破了他的頭，趁著夜深人靜逃了出來。
之後又碌碌無為地度過了幾年漫長歲月。
某天，
我隨手看了一本叫《情定一生》的言情小說。
可我越看越覺得不對，隻覺得三觀都有點不正。
那個肖瀛做錯了什麼？
他貧困時積極樂觀，堅持夢想。
富有了資助女主，回饋社會。
明明一心做好事，卻被冠上痴情男二的狗屎形象。
那天我神情恍惚，本來病怏怏的身體越來越沉重。
就這麼一不留神，當場出了車禍。
回想自己為什麼是以三歲的模樣出現在這裡。
大概是不甘心吧。
那一年，三歲的自己在孤兒院第一次被人挑選卻沒人要。
這一次，我賭肖瀛會心軟。
我一定能擁有最愛自己的家人。
我蹙了蹙眉，慢慢睜開了眼睛。
眼前還有些迷糊的時候，
一頭黃毛突然闖進我的視線。
肖瀛急切的聲音響起。
「你醒了，頭還疼嗎？」
意識在兩個世界之間不斷橫跳。
我隻知道面前的人是肖瀛。
是那個被冤枉，讓我又氣又心疼，被我叫爸爸卻嘴硬心軟的肖瀛。
我小小的手握住他的手。
「爸爸，你很好，不是你的錯。」
我衝他甜甜一笑。
「謝謝你帶我回家。」
7
肖瀛沒說話，隻是用力揉了揉我的頭發，
他的眼睛很深邃，仿佛大海，裡面滿是我看不懂的情緒。
我好像睡了一個特別漫長的覺。
揉揉眼睛，我翻了個身。
突然，我伸手摸了摸身下的床。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這張床過分柔軟，就連被子都散發著好聞的香氣。
爸爸用錢買洗衣粉了？
我迷迷糊糊睜開眼，眼前卻是一個陌生的房間。
身下是粉色公主床，目光所及，都是小姑娘會喜歡的顏色。
我這是在哪？
正在這時，門突然被人打開。
一個長相和藹的女人的臉出現在門外。
「喲，寶貝睡醒啦？」
女人特意擦了擦手，這才小心翼翼進了房間，撫摸我頭上的紗布。
「還疼不疼呀？餓不餓？阿姨給你煮了小米粥，還有滷雞腿，可香了，要不要吃？」
我看著陌生女人，一時反應不過來。
「我、我爸爸呢？」
女人面色尷尬一瞬，很快地，她坐在床邊，試探著把我抱在懷裡。
「這裡的環境不好嗎？
阿姨這裡有舒服的床，頓頓吃肉的飯菜，之後等你身體好了，還可以送你去上學。」
我心中一個激靈。
一股巨大的委屈湧上心頭，讓我瞬間哭了出來。
「我爸爸呢？肖瀛在哪？他不要我了嗎？他嫌我是個麻煩，把我送人了嗎？」
我哭得喘不上氣，頭更暈了。
「不是不是。」
女人慌忙地解釋。
「是這樣的，我是你爸爸，就是肖瀛替你找的領養家庭，你放心，他不是不要你，他很愛你呀，所以這才為了你的未來著想，把你送到我們家來撫養。」
女人笑呵呵地拉著我的手。
「阿姨家裡還有一位當老師的叔叔，和大你五歲的哥哥，都是特別好的人，你當我們的閨女好不好？阿姨一定會給你很多很多的愛，我們全家都會很愛很愛你的。
」
我沉默地聽著，像是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肖瀛一定是看我因為受傷住院而害怕了。
他覺得自己沒能力，這才趁我昏迷期間找了領養家庭收養我。
我相信這家人都是好人。
肖瀛絕對是認真觀察了很久才做出這個決定。
可是、可是，我隻想要他當我的爸爸啊。
饅頭也能吃飽，幾塊錢的拖鞋也很好穿。
我隻想要肖瀛。
8
陌生阿姨姓劉，她說可以叫她劉阿姨。
沒過一會兒，劉叔和他們八歲的兒子一起回來了。
見我睡醒，一個個都好奇地湊過來，關心地問來問去。
我能感受到他們真心實意的關心。
這樣的場景，是我之前最渴望的生活。
飯桌上，
劉阿姨給我夾了個雞腿。
「寶貝太瘦了，來，快吃點肉。」
「妹妹剛出院，應該多吃膳食纖維。」
八歲的哥哥小大人似的給我夾了一些蔬菜。
劉叔叔卻笑著搖了搖頭。
「我倒是覺得閨女想喝我做的湯，來閨女，這是叔叔熬了很久的大骨頭湯，裡邊的肉一點都不膩，快嘗嘗。」
我從來沒有被這樣關愛過。
我沉默地喝湯，眼淚靜悄悄地掉。
他們確實很好。
我吃了兩輩子裡，最最豐盛的一頓飯。
到了晚上，大家都睡著了。
我睜著漆黑的眼睛，默默換上了自己來時穿的那件破舊的衣服。
趁著夜深人靜，我打開了劉家大門。
這裡一切都很好，就當我不識好歹，沒有那個享福的命。
9
這裡是一座陌生的城市，和肖瀛所在的貧困區天差地別。
我一路磕磕絆絆，餓急了就舔著臉向路人討一口水，或者他們吃剩下的小面包。
我記得肖瀛在的那個地方。
在問過無數好心的叔叔阿姨後，終於確定，那裡離我並不是很遠，大約隻有五六公裡。
我興奮地向前跑，整顆心都因為要見到肖瀛而感到幸福。
可是即使幾公裡的路程，對還是三歲的我來說還是太遠了。
到了夜晚，我不得不蜷縮在橋洞下睡一覺，養足體力，白天再趕路。
正睡到一半，我突然聽到幾聲狗叫。
恐懼讓我瞬間睜開眼，就見不遠處的田地裡，幾隻眼冒綠光的幾條大狗正嗅著鼻子向我這邊靠近。
我嚇了一跳。
立馬爬起來瘋狂地跑。
實在跑得太快，就連拖鞋都跑飛了也不敢去撿。
萬幸的是，終於在天蒙蒙亮的時候，我躲開了那幾條狗，也終於回到了那片熟悉的區域。
我按照之前肖瀛帶我走過的路線一條條去找。
終於在一個轉角處，我看到了那個破舊的小院。
「爸爸……」
我忘記了疲憊，急忙邁著小步子，敲響了家門。
「爸爸！」
我隻叫了一聲，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麼的時候。
鐵門被猛地拉開。
肖瀛一臉憔悴地出現在我面前，速度快得像是隨時守在門內等待一樣。
他像是幾天沒睡過好覺，臉色蒼白，雙眼布滿血絲，就連平時梳得板板正正的黃毛都毛躁起來。
肖瀛揉了半天眼睛，
半晌，像是終於確定這不是他的幻覺。
他剛要咧嘴笑，突然又面色一變。
怒吼道：「你怎麼又回來了？我都不要ŧũ₀你了，你還回來幹什麼？」
他想關上門。
「趕緊哪來的回哪去，我養不了你。」
我一急，趁著門關上之前伸手去擋。
眼看著就要被門夾到。
肖瀛臉都嚇白了，急忙重新打開門，拎著我的小胳膊左右看。
我撇了撇嘴。
從我醒來的無助，到這一路回家的辛苦。
讓我忍了很久的眼淚再也忍不住。
「你怎麼不要我了。」
10
我哭哭啼啼，眼淚鼻涕一起流。
肖瀛攥緊拳頭，把臉撇過一邊。
「我養不了你，在我身邊你隻能吃饅頭，
撿垃圾，當小流氓的閨女有什麼好。」
我嗚嗚地哭，雙手SS抱住他的大腿。
「可我就要你。」
肖瀛沉默了。
許久，他突然仰天長嘆。
一把把我抱起。
「好了好了，別哭了。」
我摟著他的脖子，說什麼都不肯再撒手。
肖瀛無法，隻能抱著我回到房間。
「說說吧，你怎麼回來的。」
我哽咽片刻，小聲回答：「走回來的。」
肖瀛這才把目光放到我的腳丫子上。
被狗撵跑丟了鞋。
此刻我的腳底全是破碎的石子兒，硌得通紅不說，左腳跟還被劃破，血漬都幹涸了。
肖瀛的眉心狠狠一跳，急忙帶我去衝洗。
又用家裡僅剩的一個創可貼貼上，
這才認真打量我其他地方。
「沒再受傷了吧？還哪兒疼？」
我搖著頭，再次貼向他的頸窩。
肖瀛這次是徹底敗了。
他給我換了身上衣服，又熟練地扎了一個特別漂亮的麻花辮。ťṻ₈
一人吃了一個饅頭後，肖瀛抱著我離開了家。
「一起去劉家道個歉，你這麼突然跑回來，他們肯定不知道，一定擔心S了。」
我乖巧地點頭。
肖瀛借了輛自行車，帶著我又回到劉家。
果不其然，那一家三口全都在家，個個愁眉不展。
見肖瀛帶著我出現了，幾人一想就知道是怎麼回事兒了。
肖瀛認認真真地向劉家三口人鞠了個躬。
「對不起了劉姨，讓您擔心了，小家伙離不開我，還是放我身邊養著，
但您放心，要是您還願意的話，以後我讓孩子多來看望您。」
肖瀛摸了下我的腦袋，「快給叔叔阿姨和哥哥道歉。」
我低下了頭，喏喏說了聲對不起。
好在劉阿姨到底是個心善的。
她慈愛地把我抱起來顛了顛，遺憾不已。
「到手的寶貝閨女要走了，也成，那你認我當幹媽，以後這裡還是你家，要是和哥哥吵架了，就來幹媽家。」
我認真糾正。
「他是我爸爸。」
肖瀛一臉尷尬，劉阿姨一家卻哈哈大笑。
事後，劉阿姨做了一桌好飯，我和肖瀛每人吃了好幾碗。
臨走的時候，劉阿姨拿出來之前給我準備的小衣裳、小裙子。
還有兩兜子蔬菜和肉，一袋大米和一桶油。
肖瀛說什麼都不肯要。
劉阿姨卻笑著道：「你自己還是個孩子，都是正長身體的時候，我們家不缺這些，你快拿回去，別讓小閨女餓肚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