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0
人工湖的詭怪。
是一個穿著校服,身形清瘦的無臉男。
我被許敘文拽著跑時,回頭看了一眼。
發現他並沒有追上來。
而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我們離開。
好像沒有惡意。
我忽然產生了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眼看許敘文帶著我越跑越偏。
我驀地停下來,甩開他的手,大喊了一聲:「哥!」
許敘文跟著停下。
聽見我叫他,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意。
他走過來,朝我伸出手,「乖,哥在呢,過來寶貝。」
我躲開他的觸碰,冷靜地說:「你的手很冰。」
許敘文頓了下。
笑著解釋說:「我有點冷,周圍的氣溫好像變低了。
」
「小晚,你的體溫好舒服,可以讓哥抱抱嗎?」
我沒有回答。
眼睛緊緊盯著他,雙腿一步步往後退。
看著我的動作。
許敘文臉上的笑意放大,țū́₂唇角上揚到有些詭異誇張的弧度。
他慢慢靠近我,身上的衣服、頭發慢慢變得湿漉漉。
隻是幾個眨眼的功夫。
他整個人就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我的猜測沒錯。
他已經不是活人了。
許敘文饒有興致地看著我被他逼到無路可退。
他說:
【留下來吧,妹妹。】
【我真的好喜歡你,從你小時候,第一次叫我哥哥起,我就喜歡上你了。】
【……留下來,
永遠陪著我吧。】
預想中的危機並沒有到來。
我的後背撞上了一個溫暖寬厚的胸膛。
隨即,眼睛被一隻寬大的,帶有粗糙薄繭的手掌給輕輕蒙住了。
噗嗤幾聲。
像西瓜被捏爆。
面前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響。
許敘文的聲音戛然而止,再也沒有了動靜。
我被人按著肩膀轉過身,避開了血腥的場面。
眼睛上的手掌移開。
我抬起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空白的,隻有骨骼沒有五官的臉。
「……」
我飛快移開了視線。
盡管我沒有尖叫,表情也稱得上淡定。
可無臉男似乎。
還是被我的反應給傷到了。
他走到一旁去,背對著我,低下腦袋。
好像有點自閉。
「呃……」
我探頭探腦地走過去。
但他卻始終背對著我,不肯再露臉。
我戳了戳他纖瘦的腰,叫他:「哥哥?」
指尖下的身體驟然緊繃。
我聽見了他的回應。
【嗯。】
很低很沉悶的一聲。
但依然不肯轉過來。
還挺倔。
我開始興奮地繞著他轉圈,不停地喊著哥哥哥。
每一聲都得到了他的回應。
最後無臉男沒了脾氣。
他抬起雙手,揉了揉自己的臉。
再轉身看向我時,
臉上多了一個可愛的兔子面具。
11
鬼嬰哥曾說過。
每一塊區域,都隻會有一個詭怪。
怪物們對自己的領地佔有欲可是很強的。
除非特殊情況,否則大家平常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那麼問題來了。
為什麼這一個小小的人工湖周圍,會出現兩隻詭怪?
我坐在湖邊的椅子上陷入思考。
無意間往湖水裡一瞥。
恰好看見水面的倒影中。
無臉哥綁歪了我的頭發,修長的手掌頓了頓。
又若無其事地把辮子散開,重新扎。
十分鍾過去了。
灰色的薄霧消散,太陽出現在了頭頂正上方。
無臉哥總算幫我把頭發弄好,頗為滿意地點點頭。
陽光照在他身上。
不僅沒有對他造成任何影響。
還讓他身上散發出一股溫暖安寧的氣息。
我抓起了他的手掌把玩。
點點他的指尖,摸摸他掌心的薄繭。
順著那蔥段一樣颀長又節骨分明的指骨一路捏過去。
那雙能徒手捏爆人腦殼的強有力的白皙手掌。
此刻乖順綿軟地任我胡作非為。
偶爾還會害羞似的,微微蜷縮起手指。
我摸索了很久。
最後深吸一口氣,捏住了他的食指。
在他的食指側邊,我找到了一顆極為熟悉的小紅痣。
剎那間,我的眼眶驟紅。
有點想哭。
我強壓下洶湧的情緒,克制地吸了口氣。
抬起頭。
卻發現那個白色的兔子面具。
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淡淡的粉紅色。
「……?」
什麼情況?
我好奇地湊近,打量這張會變色的面具。
但無臉哥別開臉去,別扭地不讓我看仔細。
連看幾次他都小氣地躲來躲去。
我壞心思一起。
趁他不備ţű₇,戳了戳他面具下,正性感滾動著的喉結。
隻一瞬,我的雙手就被緊緊抓住了。
那張兔子面具已經變成了能滴出血的深紅色。
但他低下頭正對著我。
面具一動不動,頗有些壓迫的警告意味。
好吧。
我眼神示弱,表示自己不再胡鬧。
於是緊攥著我的寬大手掌微微收力,留給我活動的餘地。
卻並沒有完全松開我。
他的手掌很暖和,像冬天裡的小火爐,包裹著我。
我眨了眨眼睛,問他:「哥,你是 BOSS 嗎?」
無臉哥先是歪了歪頭。
隨後又搖了搖頭。
我疑惑,「不是,還是不知道?」
他坦誠回答我。
【不知道。】
我慢慢皺起眉,又問:「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這次他回答得很快,語調也輕快。
【妹妹。】
「我的名字?」
【……】
他卡住了。
我又問了很多個問題。
有關現實,有關他的過去。
可除了知道我是他的妹妹。
其它的,
他一概不知。
他全都忘記了。
甚至也忘了,自己是誰。
「沒關系,沒關系……」
我故作輕松,忍著哽咽聲,反手握住他,與他十指緊扣。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告訴他:「你叫陸戚鶴。」
「你還有一個妹妹,叫沈瑩晚,記住了嗎?」
隔著一張面具,他安靜了很久。
久到我快急哭了。
他才鄭重地點了下頭。
伸手輕輕抹去我眼角的淚,說:
【記住了,妹妹。】
12
我哥說。
當他有意識的時候,他就已經成了詭怪。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被困在恐怖遊戲裡當 NPC,
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
但他不喜歡S人,也對那些挑釁他的玩家沒興趣。
他最喜歡做的事情,是坐在大樹底下安靜地看書。
然而,每隔十二個小時。
他就必須回水裡去一次。
類似於補充能量。
每次從湖水裡出來,都是他情緒最不穩定的時候。
如果這時有玩家闖入他的地盤,他會暴走,大開S戒。
據他所說。
從前,那些來他這的玩家,都是些沒有靈魂的傀儡。
但最近不一樣了。
他能感覺到濺在皮膚上的血液,是滾燙真實的。
恐怖遊戲在崩壞,並逐漸吞噬進入的玩家。
玩家們陷入絕望。
所有詭怪們卻開始狂歡。
我問他,
有沒有辦法能阻止這一切。
讓遊戲重新變成隻是一場遊戲。
把所有玩家都平安送回去。
陸戚鶴點頭。
但,他拒絕告訴我。
我無比詫異,質問他為什麼。
他卻問了我一個毫不相幹的問題。
【所有玩家,包括那個叫傅乘錦的嗎?】
我被他問得一怔。
老實說,我其實挺恨傅乘錦的。
就算現在知道他不是S害我哥的兇手。
這一切都隻是許敘文為了擺脫自己的責任故意誤導我的。
但我還是恨他。
恨他欺辱、排擠,總用尖酸刻薄的語氣嘲諷貶低我。
也恨他為了一份我壓根就不知道的財產分配把我拽進恐怖遊戲裡。
想借詭怪的手弄S我。
但主觀上,我並不想S他。
陸戚鶴說,S去的玩家都能復活,並且平安脫離遊戲。
但留下來的人,不管是不是活著。
時間一長,他在現實世界的身體都會S去。ťú₍
生命隻有一次。
我掙扎了很久。
想到現實生活中的傅家父母,深深嘆了口氣。
我抬起頭,認真回答他說:「是,也包括他。」
話音剛落下。
我眼前那張可愛的白色兔子面具,瞬間變得有些猙獰發黑。
陸戚鶴語氣很冰冷,甚至迸發出濃烈的S意。
【可我,想要他S。】
13
又到了白天與黑夜交界。
所有詭怪換班的時候。
陸戚鶴要跳湖了。
我和他在傅乘錦的S活這件事上沒達成統一。
他非常警惕。
就算一條腿已經踩在了人工湖的圍欄上,馬上要回湖底短暫休眠。
他也還是用力抓著我的手不放。
感受到他的手掌溫度逐漸在降低。
我連忙催他趕快跳,別猶豫了。
他氣得兔子面具更白了。
原本是沉默寡言的性子。
這會兒話一句接一句往外冒。
【你待在這裡,等我。】
【有危險,我能感覺到。】
【不要離開。】
【不許去找別人,更不許再叫別人哥哥。】
【你的哥哥隻有我一個。】
我點頭如搗蒜,又是哄他又是發誓的。
他終於放心了。
依依不舍地松開我的手,
縱身一躍,墜進了湖裡。
我趴過去看。
湖面平靜如初,沒有濺起一點水花。
我叫了幾聲哥,無人回應。
看來真的陷入休眠了。
確認好這一點後,我轉身就走。
笑S。
誰家妹妹會真的乖乖聽哥哥的話啊?
我就是反悔又食言了,他又能怎?
不過他隨時有可能醒來。
當務之急,是先找到傅乘錦。
我不知道這家伙主動跑進恐怖遊戲的目的是什麼。
但現在陸戚鶴對他起了S心。
我得提前找到他,讓他趕快滾回現實世界去。
胡亂找人肯定來不及。
於是我又回了教學樓,求助鬼嬰哥。
鬼嬰哥叼著奶瓶,衝我翻了個白眼。
沒一會。
它還是利用自己的人脈,幫我找到了傅乘錦的位置。
不得不說傅乘錦會作S呢。
此刻,他已經帶著手底下那群玩家,闖入了紅衣女鬼的地盤。
【這家伙,居然藏了那麼多道具,有備而來啊。】
一隻蜘蛛傳回了消息。
也不知道鬼嬰哥看到了什麼,發出了這樣的感嘆。
我實在搞不懂傅乘錦主動去招惹紅衣女鬼的意圖。
疑惑問出聲。
神通廣大的鬼嬰哥很快給了我答案。
它告訴我。
紅衣女鬼的實力僅次於 BOSS。
而她有Ţų₍一顆心髒,是頂級道具。
隻要挖出來食用,不管是遊戲裡還是現實外。
百病皆消,可活S人,
肉白骨。
我猛地一怔。
整個人突然間恍然大悟。
就在半年前,傅阿姨確診了癌症晚期。
她不想過得太痛苦,拒絕了化療。
打算用僅剩的時間好好生活,陪丈夫和孩子。
當時所有人都很難過。
唯獨傅乘錦很平靜,甚至理智地表示支持她的選擇。
但原來。
他根本無法接受母親的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