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沒想到我媽給我收拾得這麼好!


 


感動得要S,我抱住了我媽。


 


失業雖然讓我很沮喪,可我的家,我的父母就是我最堅實的後盾。


 


誰知道,我媽尷尬地笑了笑。


 


「三妞,你大哥大嫂說這間臥室給清寧留著。」


 


我的笑就那麼尬在了臉上,脫口而出:「清寧才四歲,不是每天跟著大哥大嫂睡嗎?」


 


我媽把我拉到陽臺。


 


「你嫂子說要培養清寧獨立,所以先收拾出來給清寧留著。那間屋子都是你嫂子收拾的。」


 


我:「你出的錢?」


 


我媽有些別扭地說:「都是一家人,還分什麼她的我的。」


 


我心底一咯噔,知道這裝修錢八成用的就是我給的那一萬塊。


 


「三妞,你別想太多,你在家住不了幾天,媽給你在陽臺鋪了床,

你看,被子是我特意給你曬的,暖烘烘的,晚上保準不冷。」


 


我看著陽臺上狹窄的小床,抱著最後一絲期望,轉頭問我媽:「那清月住校,我先住她那屋吧。」


 


我媽臉上的笑僵住了。


 


「清月是大姑娘了,她不喜歡外人進她的房間,平時都上鎖的,你貿然去住不大好吧。」


 


我的心徹底冷了。


 


外人。


 


原來我在這個家裡,是個外人。


 


我聽過一句話,出嫁了的女兒是沒有家的。


 


之前,我還不以為然。


 


我以為,我在這裡長大,這永遠都是我的家。


 


況且老房子翻新,我也出了錢的。


 


總該有我的一席之地。


 


可沒想到,我還沒嫁人,卻在家裡連張床位都沒有。


 


真是可笑。


 


晚上,我躺在陽臺逼仄的小床上,外面的冷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刮得我臉疼。


 


外面轟鳴聲吵得我五髒六腑都在顫抖。


 


那是我父母和大哥大嫂房間裡空調外機的運作聲。


 


本來家裡隻有大哥大嫂的房間有空調。


 


是我用畢業後的第一份工資給父母房間安上空調。


 


後來又給其他兩個房間也裝了。


 


我以為我有爸有媽,有哥有嫂,平時我也對這個家盡心盡力。


 


這裡總會是我最後的避風港。


 


可沒想到,我全心付出的家裡,竟然沒有我的立錐之地!


 


家裡空著兩個有空調的房間,我卻連一個都沒資格住。


 


自小最怕冷的我蜷縮在寒冷的陽臺,流著淚哭了大半夜。


 


我想離開的,可是一想到卡上隻剩下那不到一千塊的餘額,

又沒了幹脆離開的底氣。


 


可,我沒想到第二天發生的一件事,到底還是讓我走了。


 


05


 


我幫我媽洗了衣服,去院子裡掛的時候,把小侄女徐清寧的外套弄掉了。


 


我沒看到,也就沒撿起來。


 


沒多久,我就聽到大嫂的聲音。


 


「媽!你幹嘛把清寧衣服扔地上?有你這麼當奶奶的嗎?」


 


我媽說:「不是我,三妞剛才掛衣服呢,大概是沒看到。」


 


我大嫂很不高興地說:「明明就是故意的!」


 


我一聽便出去了:「大嫂,你不用怪咱媽,是我剛才沒看到,撿起來就行了,不值當生氣。你要是覺得弄髒了,我再洗一遍。」


 


那件衣服還是我買給清寧的羽絨服。


 


大嫂拉著臉沒說什麼,拿著衣服回了屋子。


 


我媽拽著我進了廚房。


 


她小聲說:「你去超市買點東西吧,我和你爸什麼都不要,你給倆孩子,還有你嫂子隨便買點禮物啥的。」


 


我這才明白我大嫂發的脾氣原來事出有因。


 


可是一想到我那幾百塊的餘額,我有些心疼。


 


「昨天我回來也不是空手啊,那些水果蔬菜零食什麼的,也好幾百了。」


 


「隻不過不像從前大包小包買而已。難道就因為這,我哥嫂就不讓我進家了?」


 


我媽還沒開口,門被推開了。


 


我大哥徐凱林黑著一張臉:「徐三妞!你現在多牛啊,都敢數落你嫂子了!」


 


我冤枉啊!


 


「我哪有?」


 


「你長大了,會掙錢了,嫌棄這個窮家了,既然這樣,這家你以後也不用回了。」


 


我的淚就那麼哗哗地流淌。


 


我媽急得推我大哥。


 


「你說什麼呢!三妞失業了,不容易,你當哥的怎麼這麼說她!」


 


原來我媽知道我失業了啊。


 


原來她知道我不容易啊。


 


大哥一愣,可隨即還是冷哼一聲:「她多有本事啊,說不定是不想上班在家躲懶呢!她從小就奸,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們那裡,「奸」指的是「心眼多」,有偷奸耍滑的意思。


 


我媽唉聲嘆氣。


 


我大哥還是氣勢洶洶:「這裡容不下你,該去哪去哪吧。」


 


那天,我連飯都沒吃,就買了無座車票回了海城。


 


我媽站在路口大風中送我上公交車。


 


蒼老的臉上掛著眼淚。


 


「三妞,你別怪媽,你二哥在北城定居了,你二嫂管得嚴,他的院子租出去了,我們也進不去。我們住的宅子將來是你大哥的。

你又是個姑娘家,我和你爸以後都要指望你大哥大嫂的。再說了,你和你哥嫂關系搞好,以後你去了婆家,背後也有人撐腰。媽都是為了你好啊。」


 


我嗯了一聲,淚水砸在鞋面上。


 


我留下一百塊,把僅剩的四百塊給了我媽,離開了家鄉。


 


我是後來才知道,當天我媽送我上車後,回去就把那四百塊錢給了我大嫂。


 


「三妞,我和你大嫂說,這錢是你特意交代給清月清寧的。」


 


我當時怎麼回的她,我已經記不清了。


 


可那一刻心髒瑟縮的疼痛卻好像一直蔓延到今天。


 


直到今天我再次被從那個家裡驅逐。


 


那種被拋棄的疼痛,又一次剜剐到我的每一根神經。


 


06


 


「徐三妞,家裡廟小,以後你別進門了!」


 


「徐三妞,

你翅膀硬了,這家以後你也別回了!」


 


「三妞啊,媽還不都是為了讓你們兄妹和睦?」


 


「徐三妞……徐三妞……」


 


我猛地驚醒。


 


一摸,枕頭一片冰涼的湿潤。


 


這樣的夢,這兩年我做了無數次。


 


每一次都在夢裡哭個不停。


 


從前我不明白,明明那次被大哥撵走後,我們也和好了。


 


還一起其樂融融地過了年,為什麼我還是一次次夢到他罵我的那一幕。


 


這會兒,我突然想明白了。


 


因為那種傷害已經烙進了我的神經根底。


 


成為我精神內耗的源頭。


 


我看重親情,可當執劍刺向我的偏偏是我最在乎的親人,那我受到的傷害就最深。


 


雖然表面上我們和好了,可就像是有了裂痕的桌子。


 


即便是刷了一層油漆,卻也填不滿那曲折的溝壑。


 


我起來洗了臉,給自己點了份外賣。


 


是我平常舍不得吃的牛排套餐。


 


在等外賣的期間,我打開軟件,從購物車裡選中我看了無數遍的筆記本電腦。


 


選擇最高配置,下單,付款。


 


下一秒,這一天我那口噎在心頭的氣,好像隨著一萬二的扣款信息的到來,徹底煙消雲散。


 


我突然就想起來那次被大哥驅逐後,我們是怎麼和好的了。


 


那件事過後差不多一個月,我大哥有天突然打電話給我。


 


那時候的我已經找到了一份工作,生活算是暫時安定下來。


 


我本來還有些猶豫要不要接,可最終還是選擇接聽。


 


誰知道大哥的語氣一點沒異樣。


 


他先是問我過年放假幾號回家,又說讓我回家時候說一聲,他開車到高鐵站接我,說倆侄女都說想姑姑了。


 


對之前他對我的驅逐,他沒有一個字的解釋。


 


就是很正常的拉家常。


 


可我竟然有些受寵若驚,甚至鼻子都酸了。


 


直到快掛電話時候,大哥說大嫂的媽身體出點毛病,他記得我有個同學在市醫院工作,想讓我幫忙給聯系下。


 


我當時沉浸在大哥對我的噓寒問暖中,一口答應。


 


並且過年回家給全家人買了一大堆禮物。


 


我還記得,我媽看到我提著禮物進門時候那老懷安慰的眼神。


 


後來這兩年,我的工作發展越來越好,收入也提升了不少。


 


給家裡的支持也更多了。


 


我想的是,都是一家人,總有拌嘴的時候。


 


就像是我媽哭訴的,她和我爸將來說到底還是要指望我大哥大嫂。


 


我給家裡買些東西,能讓他們二老也跟著享些福,那就足夠了。


 


可是,我沒想到,我不計成本的付出竟然換來他們眼中的「理所應當」。


 


吃著牛排的時候,我就在想,徐三妞,你怎麼到這時候才清醒?


 


對。


 


我的大名就是徐三妞。


 


徐家兄妹仨,大哥徐凱林,二哥徐凱行。


 


大侄女徐清月,小侄女徐清寧,小侄子徐清軒。


 


而我,叫徐三妞。


 


從小到大,因為這個名字,我不知道受過多少明裡暗裡的嘲笑。


 


我爸徐治卿,曾經還是個民辦老師。


 


有大哥二哥作比,

我不信他給我取不出來一個聽起來雅氣的名字。


 


更何況,侄子侄女的名字,都是我爸取的。


 


除了不夠在乎,還有第二個原因嗎?


 


還有我媽,她難道不知道我這個名字不好聽嗎?


 


她知道。


 


可她什麼都沒做。


 


我的眼淚一滴滴落在熱氣騰騰的牛排上。


 


那些曾經被我自欺欺人掩飾的委屈,像浪潮一般,一股一股衝擊著我的心髒。


 


我咀嚼著香噴噴的牛肉,咽下這些年我明知卻深藏的苦澀。


 


沒關系。


 


一百二十八的牛排的確比九塊九的鮮美。


 


能徹底遮蓋眼淚的澀意。


 


這一刻,我想,如果我以後還要哭。


 


我也要吃著好的,穿著好的,臉上抹著高端的護膚品。


 


坐在亮亮堂堂的房子裡哭!


 


07


 


年假已經請了,旅行卻取消了。


 


我還有好幾天的空闲時間。


 


所以,我剛好趁機給自己搬了家。


 


我用準備帶我父母旅遊的錢,從地下室搬到了亮堂的小公寓。


 


租金一個月五千,押一付三,兩萬塊,剛剛好。


 


又把準備給我爸的生日紅包取出來。


 


給我報了心心念念已久,卻不舍得的瑜伽課。


 


還把給我媽偷偷存的那一萬塊私房錢也花到了旅行社。


 


我報了個五天的馬爾代夫旅行團。


 


搞定這一切後,我揣著卡去了售樓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