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風景怡人,民風淳樸,偶爾有少量遊客到來。


地方不大,但是設施齊全,超市、醫院,甚至還有酒吧。


 


我在靠近燈塔的地方租了間小屋。


 


租房的阮阿姨是個熱心腸。


 


看我一個人,幫著我將小院打掃得幹幹淨淨,還留了不少菜。


 


我感激地道謝。


 


「都是鄰居,互相幫忙是應該的。我看你一個人也不容易。」


 


她說著眼圈還泛了紅。


 


我默默移開眼神,心虛地低下頭。


 


出門在外,身份是自己給的。


 


闲聊時,為了不暴露身份,我編了一個悽慘又可憐的愛情故事。


 


隻顧著自己編故事開心,沒想到編過了頭。


 


於是我在珊瑚島的人設就是——剛S了老公的深情寡婦。


 


因為家裡人不同意我生下孩子,我隻好一個人來到這裡,隻為保留亡夫唯一的血脈。


 


阮阿姨至情至性,還抱著我哭了一場。


 


總之,我徹底在珊瑚島安定下來。


 


或許是突然改變了環境,剛開始睡得並不是很安穩。


 


夢裡總有一雙眼睛看著我。


 


明明看不到表情,卻仿佛能感受到那種深入骨髓的悲痛。


 


深夜偶爾被海浪聲驚醒時,有一瞬間不知身在何處。


 


直到摸到微微隆起的小腹,才找回真實感。


 


日子過得比預想中平靜。


 


島上的居民漸漸對我這個「寡婦」見怪不怪。


 


經常在買菜時多塞給我一把青菜。


 


我僱佣了隔壁的阮姨幫忙做飯,她總用蹩腳的普通話念叨:「孕婦要多吃魚,孩子聰明。


 


「好。」我笑著應下。


 


四個月時,我第一次感受到明顯的胎動。


 


當時正在院子裡晾衣服,突然像是有隻蝴蝶在肚子裡輕輕扇了下翅膀。


 


我僵在原地,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


 


那天晚上,我偷偷給寧悅發了張小腹微隆的照片:【他會動了。】


 


8


 


「小晚,你看這海鱸魚多新鮮。」


 


阮姨笑著將魚簍放在廚房流理臺上:「宋家小子非要給你的,說對胎兒好。」


 


我皺眉。


 


宋凌是碼頭那幫年輕漁民裡最活躍的一個。


 


自從我幫他妹妹指導過幾次鋼琴後,他就總找各種理由往我這裡跑。


 


「下次還是別收了。」我把魚放進冰箱,「人情債難還。」


 


阮姨笑得曖昧:「那孩子不錯哩,

家裡有三條船,人也勤快。」


 


她意有所指地瞄了眼我隆起的腹部,「以後,孩子總得有個爸爸。」


 


「阮姨。」我打斷她,將幾張紙幣塞進她圍裙口袋,「麻煩你把錢給宋凌,這魚就當我買的。」


 


阮姨嘴唇動了動,似想再勸。


 


我搶先道:「我丈夫才走五個月。我現在隻想生下他的孩子,好好度過餘生,其他的,什麼都不想。」


 


阮姨嘆了口氣,終於拿著錢離開。


 


我靠在冰箱門上松了口氣,總算糊弄過去了。


 


可接下來幾周,我家門口開始頻繁出現各種吃的。


 


一網兜活蹦亂跳的蝦,稀有的東星斑。


 


也不乏一些進口的小零食,爽口的梅子,適合孕婦的營養品等。


 


不過,每次發現時,送禮的人早已不見蹤影。


 


某天,

我特意提前半小時守在門廊下。


 


總算逮住人了。


 


「宋凌,東西拿回去吧,以後別送了。之前的那些就當我買下了。」我將錢硬塞給他。


 


宋凌急忙推拒:「不要錢。虞老師,我就是覺得你人好,幫了我妹妹很大的忙,沒別的什麼意思。」


 


「幾條魚而已,在我們島上不算什麼稀罕物。」


 


我繼續堅持塞錢:「德國進口的小零食,還有一些其他的孕婦營養品,這些都不便宜。」


 


他迷茫:「那不是我給的。」


 


不是?


 


我眉頭緊擰。


 


不是他還能有誰?


 


「虞老師,你沒有得罪什麼人吧?」宋凌關切道。


 


我搖頭。


 


我得罪得最狠的那個人應該不知道我的行蹤。


 


不然以他的脾氣,

不會放任我悠闲活到現在。


 


但我的心還是提了起來。


 


……


 


珊瑚島進入雨季時,我的肚子已經很明顯了。


 


「胎兒發育得很好。」許醫生推了推眼鏡,將 B 超單遞給我。


 


我輕撫著隆起的腹部道謝。


 


每次產檢都順利通過,果真是個天使寶寶。


 


晚飯後,我照例沿著環島公路散步。


 


海風裹挾著潮湿的水汽撲面而來,我攏了攏針織開衫。


 


夕陽將我的影子拉得很長,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讓人心安。


 


經過路口時,後頸卻突然竄上一陣莫名的寒意。


 


有人在跟著我。


 


我猛地回頭,身後空蕩蕩的公路蜿蜒向遠方,隻有幾片落葉被風卷著打轉。


 


「奇怪……」


 


正想繼續走,

餘光卻瞥見棕榈樹後閃過一道人影。


 


「誰在那裡?」我厲聲喝道,下意識護住肚子。


 


「虞、虞老師……」


 


宋凌從樹後走出來,手裡還拿著一個袋子:「我看天快黑了,怕不安全,想送送你。」


 


我松了口氣,但隨即皺眉:「謝謝,以後不用這樣。」


 


路燈下,宋凌往我手裡塞了一罐腌梅子:「阮姨說你孕吐厲害,這個能壓一壓。」


 


我道謝的話還沒出口,突然僵住。


 


罐子標籤是德文,和上周神秘出現在門廊下那箱一模一樣。


 


「這梅子哪來的?」


 


「就碼頭那家進口超市啊。」他撓頭,「不過聽說前段時間突然換了新老板。」


 


海風突然變得刺骨,我的心猛地一沉。


 


路燈照出宋凌通紅的耳根。


 


他像是下定了決心,突然抬頭:「虞老師!我喜歡你!我知道你現在還忘不了你丈夫,但我會等!我可以照顧你和孩子——」


 


說完將手中的盒子塞給我:「這是我親手做的海膽燈,送給你。」


 


「她不需要。」


 


一道陰湿男鬼般的男聲從陰影處傳來,我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這個聲音——


 


我僵硬地轉頭,周延昀就站在五米開外。


 


西裝革履與這座小島格格不入。


 


他目光落在我隆起的腹部,眼神晦暗不明。


 


我心一顫,慌亂地攏了攏衣服,卻發現怎麼也遮不住隆起的肚子。


 


周延昀看著我掩耳盜鈴的動作,嗤笑:「虞晚,你是不是應該給我一個解釋?」


 


「我說是腫瘤,

你信嗎?」聲音細若蚊吶。


 


他氣笑了:「哦?什麼腫瘤會踢人?」


 


邊說邊邁開長腿逼近,周身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你是誰?」宋凌警惕地擋在我前面,不忘回頭安撫,「虞老師,別怕。」


 


周延昀的視線掃過我手中的海膽燈,眉頭擰緊。


 


冷笑一聲:「如果沒錯的話,我應該是她S了五個月的亡夫。」


 


「是她肚子裡孩子的父親。這樣說,你該明白了嗎?小朋友?」


 


9


 


周延昀的話像一道驚雷劈在我頭頂。


 


他都知道了?


 


宋凌回頭看我,眼裡是難以置信:「虞老師,他說的是真的?」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周延昀已經大步走來,一把扣住我的手腕:「虞晚,你挺能藏?」


 


他指尖的溫度燙得嚇人。


 


我本能地掙扎:「放開!」


 


「這位先生!」宋凌上前想拉開他,「你沒看到虞老師不願意嗎?」


 


周延昀眼神陡然轉厲:「滾!」


 


這個字裹挾著駭人的壓迫感,宋凌臉色發白,卻倔強地站著不動。


 


我和周延昀兩個人的事沒必要牽扯無辜的人進來。


 


「宋凌,你先回去。我沒事。」我急忙道,「這是我……」


 


我的什麼呢?


 


腦子突然卡殼。


 


不是男朋友,也不是老公,頂多算個炮友?


 


「……朋友。」我最終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周延昀聞言挑眉,但沒拆穿。


 


等宋凌一步三回頭地走遠,我才壓低聲音:「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他松開我的手腕,轉而撫上我的肚子,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


 


吐出兩個字:「寧悅。」


 


我眼前一黑——那丫頭居然背叛我!


 


周延昀像是猜到我在想什麼:「她很有骨氣,S活不肯說。但是我也略有點手段。」


 


我:「……」


 


豈止是有一點手段。


 


「五個月零十七天。」他掌心貼著我的腹部,動作突然一頓,「他,剛剛動了?」


 


肚子傳來輕微的踢打感。


 


寶寶像是知道眼前這人是他爸爸一樣,歡快地回應。


 


「周延昀。」我猛地往後退了一步,「這孩子是我的!」


 


「沒有我,你一個人能懷?」周延昀不由分說,突然彎腰把我打橫抱起,「回去再說。


 


「放我下來!」


 


「再亂動我就當眾親你。」他低頭威脅,「島上應該很多人都認識『深情寡婦』吧?」


 


我瞬間僵住。


 


羞恥得埋在周延昀懷裡裝S。


 


他抱著我走向碼頭方向,那裡停著一艘豪華遊艇。


 


甲板上,章明正拿著我的行李箱衝我點頭致意。


 


「等等!」我慌了,「我的產檢資料還在家裡!」


 


「已經收拾好了。」章明恭敬道,「包括您藏在床底下的現金和護照。」


 


我絕望地閉上眼。


 


這下徹底完了。


 


遊艇緩緩駛離珊瑚島。


 


周延昀將我圈在沙發裡,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繞著我的發梢:「長腫瘤?嗯?」


 


我縮了縮脖子,一字不吭。


 


他突然俯身咬住我的耳垂:「或許,

我們該算算賬了。」


 


溫熱的大手探入衣擺,在隆起的小腹上流連:「先是故意勾引,再是逃跑,現在連我兒子都想獨佔?」


 


我被他摸得渾身發軟,嘴卻硬得很:「你怎麼肯定一定是你的……啊!」


 


頸側被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


 


周延昀危險地眯起眼:「虞晚,你想清楚了說話。」


 


剩下的狡辯被盡數吞沒。


 


這個吻比記憶中任何一次都要兇狠。


 


直到我喘不過氣捶他肩膀,周延昀才松開,拇指擦過我湿潤的唇角:「回家再收拾你。」


 


遊艇靠岸時,我才發現停在了私人島嶼上。


 


純白別墅掩映在椰林中,幾個醫護人員已經等在了碼頭。


 


「周延昀。」我緊張地抓住他的袖子,「你要幹什麼?


 


他單手抱起我往別墅走,語氣不容置疑:「從現在開始,直到孩子出生,你一步都不準離開我的視線。」


 


10


 


我被周延昀安置在島上最豪華的別墅裡。


 


落地窗外是碧藍的海水和細白的沙灘。


 


房間裡的每一處細節都透著奢靡與舒適。


 


可我卻覺得像被關進了金絲籠。


 


「周延昀,你這是非法拘禁!」我氣惱地瞪著他。


 


他慢條斯理地解開袖扣,抬眸看我一眼:「你可以試試報警。」


 


我:「……」


 


報個鬼的警!


 


周延昀既然這樣說了,說明我報警肯定沒用。


 


我深吸一口氣,試圖和他講道理:「我們之間那晚隻是意外,孩子我會自己養,不需要你。」


 


「意外?

」他冷笑一聲,一步步逼近我,「你確定?」


 


我被他逼得後退,腰抵在沙發邊緣,退無可退。


 


他俯身,單手撐在我身側,另一隻手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頭看他:「虞晚,真的是意外嗎?」


 


我心跳加速,心虛地垂眸。


 


卻強撐著不露怯:「那你想怎麼樣?」


 


他垂眸,目光落在我隆起的腹部,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生下孩子,留在我身邊。」


 


我愣住。


 


然後緩緩搖頭。


 


周延昀的臉色瞬間難看了幾分。


 


「我現在不逼你做決定。」他的指腹在我唇上摩挲,嗓音低沉,「先好好養胎,好嗎?」


 


說得好像我還有其他選擇似的。


 


接下來的日子,我被「圈養」在這座島上。


 


周延昀每天都很忙,

書房裡的視頻會議一個接一個。


 


可即便如此,他仍舊會抽出時間陪我。


 


他會親自端來早餐,盯著我吃完。


 


隨著月份大了,我的腿漸漸開始浮腫。


 


周延昀專門找醫生請教之後為我按摩。


 


傍晚,他一定會拉著我在沙灘上散步,美其名曰「親子互動」。


 


我嘴上嫌棄,心裡卻不受控制地泛起漣漪。


 


「發什麼呆?」他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回過神,搖搖頭:「沒什麼。」


 


晚上,替我塗完妊娠油,他熟練地從床頭抽出一本童話書,開始低聲念故事。


 


「他這麼小,怎麼能聽懂?」我小聲嘀咕。


 


「我們的寶寶很聰明。」他輕笑,掌心覆在我的肚子上,「是不是?」


 


像是回應一般,肚子裡的小家伙輕輕踢了一下。


 


周延昀眉梢微挑,眼裡帶著幾分得意:「你看?」


 


我裝作若無其事,移開眼神。


 


隻有我知道自己的心亂了。


 


暖黃的臺燈下。


 


他戴著眼鏡,修長的手指翻動書頁,低沉的嗓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我側身躺著看他,逐漸開始出神。


 


這樣溫馨的畫面,是我二十多年來從未擁有過的。


 


沒想到有一天,我會因為自己的寶寶,得到這樣的溫柔。


 


周延昀是個合格的爸爸。


 


我輕輕撫摸著肚子,心裡酸澀地想:寶寶,如果爸爸媽媽相愛,你一定會很幸福吧。


 


可惜,周延昀不會喜歡我。


 


今天早上我睡得迷迷糊糊時,突然聽到門外傳來周延昀的聲音。


 


他似乎在和誰通話,

語氣是我從未聽過的溫柔。


 


「嗯,我會盡快回去。」


 


我瞬間清醒,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他在和誰打電話?


 


我輕手輕腳地靠近門邊,聽到最後一句——


 


「聯姻的事,我來跟進。」


 


聯姻?


 


我如墜冰窟。


 


原來,他早有未婚妻。


 


那他留著我做什麼?


 


等孩子出生後,把我當情人養在外面?


 


還是直接奪走我的孩子?


 


我SS咬住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可眼淚卻不受控制地砸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