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說到最後,宋淮川不免帶上幾分嫌棄與遺憾。


 


徐月竹冷冷地盯著宋淮川,動了動嘴,最終卻疲憊地閉上眼。


 


不吵不鬧,安靜至極。


 


我卻要氣瘋了,渾身發抖。


 


S板無趣。


 


宋淮川似乎忘了,在他人生最灰暗失敗的日子裡,是徐月竹的熱情開朗感染著他,指引他爬出深淵。


 


剛剛接受攻略任務的徐月竹比沈可柔明媚動人一百倍。


 


宋淮川說,她是當時唯一的光。


 


人類世界的男人總是這樣矛盾。


 


喜歡將生機勃勃的女孩娶回家,卻又將她們變成呆板的怨婦。


 


徐月竹的不配合,讓宋淮川很憤怒。


 


宋淮川猛地彎腰抬手,將桌面上的花瓶、杯具等東西統統掃到地上,發出乒乒乓乓的響動。


 


有片碎瓷片濺起來,

刮傷了徐月竹的手臂,流出刺眼的鮮血。


 


但宋淮川沒有發現。


 


他深吸口氣,恢復冷靜,慢條斯理地整理自己的高檔西裝衣領。


 


「徐月竹,不論如何,可柔已經住進來,你有點眼色,多照顧她。」


 


「可柔午睡應該醒了,我去看看她。」


 


我悄悄跟在了宋淮川後面。


 


睡醒的沈可柔撲進了宋淮川的懷裡,捂著嘴愧疚不已。


 


「對不起淮川,我沒想到會懷孕,我本來想偷偷打掉孩子,我不想對不起月竹姐。」


 


沈可柔內疚得哭出聲。


 


宋淮川揉了揉沈可柔的腦袋,滿是寵溺心疼。


 


「別多想,不是你的錯,月竹她向來懂事,會想通的。」


 


沈可柔眼裡劃過一抹算計,試探性地問:「月竹姐都氣病了,她會不會鬧離婚出走啊?


 


宋淮川似乎想到了什麼,伸手捏住沈可柔的臉頰,眼裡漾出戲謔的嘲意,斬釘截鐵。


 


「不會的,徐月竹愛我如命,寧願S都不可能和我離婚。」


 


「至於離開。」


 


宋淮川低低地笑了聲,眼中有著幾分得意愉悅。


 


「你不知道,月竹她無家可歸,隻有我了。」


 


「她也舍不得離開我。」


 


沈可柔緊緊咬著下唇,笑容有點勉強。


 


兩個人抱著抱著來了興致,唇齒交纏,如膠似漆。


 


我氣不過,偷偷隱身走到沈可柔身後,兇巴巴地掐了她好幾下。


 


沈可柔痛得叫出聲。


 


宋淮川的臉色變了,連忙抱著沈可柔去醫院。


 


我遺憾地收手。


 


宋淮川身上的肉太硬了,掐不動。


 


我跑回徐月竹身邊,

擺弄著她的手安慰道:


 


「月竹姐姐,我替你揍兩個人了。」


 


徐月竹立即翻身坐起來,猛地拉住我,喜極而泣。


 


「我以為你走了,不送我回家了。」


 


我搖搖頭。


 


我當然要送徐月竹回家。


 


這是我的第一位宿主呢。


 


「你被氣病了嗎?」


 


我語氣有點發愁。


 


生病的話,身體素質跟不上,很可能沒辦法進行時空穿梭。


 


徐月竹緊緊掐著我的手,眼裡冒出星星點點的光。


 


「我沒有被他們氣病,我隻是以為你走了。」


 


徐月竹垂下眉眼,自嘲地笑。


 


「我已經不會對他們生氣了。」


 


我揚起腦袋,脆生生地說:「那你接下來要天天開心呀,我送你高高興興回家。


 


徐月竹鄭重地點頭。


 


接下來。


 


徐月竹努力恢復身體。


 


我陪著她,給她講書本上學來的笑話。


 


而徐月竹則是給我補課。


 


對。


 


補課。


 


我們也要系統學習。


 


我今年十三歲了,可我腦子笨笨的,兄弟姐妹都不願意教我。


 


所以我的成績很差。


 


但徐月竹成績超級好,是個大學霸。


 


她說在被媽媽帶走的前一天,她已經收到了清華大學的保送通知。


 


徐月竹檢查習題冊,忽然敲了敲我的腦袋,語調溫柔。


 


「這個題又錯了,認真想想怎麼解題。」


 


我咬著筆頭,忽然被一陣大力推倒在地。


 


6


 


是徐月竹的兩個小孩。


 


兩個小孩龇牙咧嘴地瞪著我,眼中除了厭惡,似乎還有幾絲嫉妒:「你是誰,為什麼在我家?」


 


我猛地一驚,原來自己忘記隱身了。


 


我找了借口。


 


「我是來找徐老師補課的學生。」


 


高冷的大女兒宋念念鄙夷地撇了撇嘴,翻了個白眼:「我媽什麼都不懂,你找她補課想考零分吧。」


 


「還是可柔阿姨厲害,會跳舞會化妝。」


 


「我媽就是土包子,丟人得要命。」


 


我拳頭硬了。


 


徐月竹將我保護在身後,淡淡盯著兩個小孩。


 


「你們應該在上課,逃學了?」


 


說起這個,小男孩頓時發火了,氣衝衝地瞪著徐月竹質問:「今天家長會,你為什麼沒來?」


 


我萬分不解。


 


根據系統記錄,

自從沈可柔出現,兩個小孩每一次都嫌棄不要徐月竹參加。


 


他們隻想沈可柔當媽媽。


 


為什麼今年忽然要徐月竹了。


 


聽說人類的孩子和母親血脈相連,孩子感知媽媽要離去時,會不由自主地依賴挽留媽媽。


 


徐月竹很冷靜,冷漠地擺手:「讓沈可柔去吧,我不想去。」


 


我盯著徐月竹,嘆了口氣。


 


我的宿主其實很喜歡孩子。


 


兩個小孩出生時,徐月竹將全部的愛都放在他們身上。


 


親自哺乳、換尿布、喂輔食,整宿整宿地抱著哄,手累出肌腱炎。


 


兩個孩子大一點後,宿主開始教他們學習,培養興趣愛好。


 


撰寫的學習計劃貼滿整片牆,在興趣愛好班裡陪讀,耐著性子一坐就是一天。


 


我第一次知道,會有媽媽這麼愛自己的小孩。


 


我的媽媽有很多小孩,隻能記住我的名字。


 


我好羨慕那兩個小孩。


 


但又很討厭他們。


 


他們忽視了宿主的愛。


 


張嘴說的第一個詞是爸爸,覺得充當隱形人的爸爸比嚴厲的媽媽好一萬倍。


 


沈可柔出現後,兩個小孩喜歡上了會帶他們偷偷逃課去遊樂場、去吃垃圾食品、去偷偷捉弄老師的沈可柔。


 


他們嫌棄自己的媽媽。


 


所以徐月竹也不要他們了。


 


徐月竹說完,兩個小孩眼中都透出震驚。


 


他們以為徐月竹會高興得忘乎所以。


 


宋睿睿氣瘋了,像是被傷到了一樣,口不擇言。


 


「要不是可柔阿姨病了,誰稀罕你去。」


 


宋念念也冷笑了一聲,故意撇了撇嘴:「是你不要這個機會的。


 


她掏出手機打給了沈可柔。


 


夜晚,住了幾天院的沈可柔歡歡喜喜地回來。


 


宋淮川小心地扶著沈可柔,寸步不離,呵護備至。


 


但下一秒他僵住了。


 


房子裡所有關於徐月竹的東西。


 


都不見了。


 


7


 


沈可柔想要依偎進宋淮川懷裡,卻被宋淮川毫不猶豫地推開。


 


宋淮川邁著僵硬的步伐,一點點推開徐月竹的房門。


 


門發出嘎吱的沉悶響聲。


 


徐月竹正坐在窗邊看書。


 


我慌亂地藏在桌布下,透過縫隙盯著高大的男人。


 


幾乎剎那間,宋淮川身上的恐怖氣息變得平和。


 


他長長地松了口氣。


 


徐月竹手上的書被抽走,宋淮川眯眼粗略翻了遍,

目光審視。


 


「怎麼把東西都收起來了?」


 


我悄悄吐了吐舌頭。


 


沒有收起來,隻是被徐月竹全都燒了。


 


她明天就要走了,不希望給這父子三人留下屬於自己的任何東西。


 


徐月竹還未開口,沈可柔已經跪在了徐月竹面前,哭著接話。


 


「月竹姐,求求你不要離開。」


 


「就算你隻是鬧離家出走威脅大家,我真的怕了你的惡毒手段了。」


 


「我不要宋淮川了,我走,請你不要離開宋淮川,我知道他真正喜歡的人是你。」


 


沈可柔哭得梨花帶雨,委屈可憐,捂著要衝出門。


 


宋淮川轉身摟住哭泣的沈可柔,神色淡淡地盯著徐月竹。


 


「故意離家出走逼走可柔,這就是你的想法嗎?」


 


「徐月竹,

你太惡毒了。」


 


「現在,跪下來磕頭,求可柔不要離開。」


 


我倒吸一口氣。


 


宋淮川這法子,未免太折辱人。


 


徐月竹SS盯著宋淮川,臉上褪去所有血色。


 


沈可柔慌亂搖頭阻止:「不要,月竹姐怎麼能給我跪,我不配……我走,我馬上走——」


 


沈可柔說著,踉踉跄跄要跑。


 


這愈發刺激宋淮川。


 


宋淮川猛地抬腳,踹翻了一旁的燈櫃,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宋淮川厲聲盯著徐月竹:「徐月竹,跪下,激怒我的後果你知道的。」


 


宋淮川眼神看向地下室的方向。


 


我知道那裡有鎖鏈、鞭子,還有很多說不出名的刑具,是宋淮川懲罰背叛者的刑房。


 


宋淮川居然舍得對徐月竹動手。


 


我緊緊咬著唇,焦慮得揪頭發。


 


要是徐月竹今晚受傷,明天就走不成了。


 


正想著,慘白著臉的徐月竹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對著沈可柔,聲音艱澀S寂,一字一句透著恨意。


 


「沈小姐,求你留下來。」


 


沈可柔眼裡漾出得意的笑。


 


她很快忍住了,假裝慌亂地要扶,但被兩個小孩攔住了。


 


宋念念冷漠地盯著徐月竹,聲線冷酷:「可柔阿姨,媽媽總是想趕走你,這是她欠你的。」


 


宋睿睿顯然還在為了白天的事情生氣。


 


板著臉氣鼓鼓地瞪著徐月竹,又對著宋淮川建議。


 


「爸,媽媽白天還有空給其他人補課,她肯定是太闲了,要不罰她跪一個晚上吧。」


 


宋淮川垂下眼眸,

居高臨下地撥弄手腕上的名貴手表,語氣輕飄飄。


 


「徐月竹,答應我,以後別玩這種離開的把戲,我就原諒你了。」


 


徐月竹張了張嘴想說話。


 


沈可柔忽然捂住肚子喊疼。


 


宋淮川立即彎腰將沈可柔打橫抱起,盯著沈可柔蒼白的臉,他改了主意。


 


「不行,這個懲罰太輕,你記不住教訓。」


 


「這樣吧,你嚇到可柔,就跪一晚上給她贖罪。」


 


不再遲疑,宋淮川大踏步走出去。


 


兩個小孩朝著沈可柔比了個鬼臉,嬉皮笑臉地去追沈可柔。


 


我從桌底爬出來。


 


隻是跪了一會兒,徐月竹的膝蓋已經淤青。


 


我一邊給徐月竹抹藥,一邊心疼得直抹眼淚。


 


徐月竹盯著漆黑的夜色,臉上露出輕松的笑意。


 


「小系統,是明天離開嗎?」


 


我抽噎著點頭,安慰沈可柔。


 


「宿主姐姐,你放心,明天我們就能走了,永遠拋棄這父子三人,再也不回來。」


 


往常我說完,徐月竹都會溫和地附和我。


 


但此刻的徐月竹卻沒有動靜。


 


我奇怪地仰頭,發現徐月竹僵硬地看著門的方向。


 


面如S灰,身體微微發抖,仿佛看見了什麼極為恐怖的東西。


 


我順著徐月竹的視線看過去,發現閉合的門不知何時被打開一條縫。


 


一隻猩紅的、恐怖的、陰暗的眼睛藏在門縫後,注視著一切。


 


是宋淮川的眼睛。


 


門被骨節修長的手扒開。


 


宋淮川高大的身影完全顯露。


 


他指骨捏得咯吱作響,語調猶如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明天就走?」


 


「徐月竹,你打算離開我去哪裡?」


 


8


 


我嚇得險些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