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阿宸,待你繼位,可否讓我抱一抱她?不求相認,抱一抱也好,就一回,一回。」


 


淚水不自覺順著我的眼尾滑落。


 


我甚至在想,如果是一位小皇孫的話,我是不是真的會被去母留子?


 


那阿宸,知道嗎?


 


蕭宸輕輕吻去我的淚水,輕聲安撫我:「我應你,都應你。」


 


「待她及笄,我便賜她一座公主府,她將是我大乾最尊貴的大公主。」


 


我點點頭,佯裝沉沉睡去。


 


我出身花樓,身份低微。


 


是自己的貪戀與蠢笨,讓我難見現實。


 


入了東宮,我早已是身不由己。


 


我能給她的隻是最低微的身份,而蕭宸和當今皇後能給她的,則是無上榮耀。


 


她是我生的,我卻因她而苟活於世。


 


若是讓她伴我身畔,

那便不是母女情深,而是天大的禍事,對她也百害而無一利。


 


有我這樣身份低賤的母親,是她這一生最大的恥辱!


 


7


 


蕭宸暗中返京一事還是被陛下得知。


 


天子臥床,太子率領親衛星夜兼程返京,這是要幹什麼?


 


等不及了,謀權篡位?


 


直到我們的女兒被皇後抱到陛下面前,他這才面色稍霽,收回了封禁東宮的聖旨,改罰庭杖二十,收回半數太子親衛。


 


當鮮血淋漓的蕭宸被抬回東宮時,我不敢再湊上前。


 


我看不清他了,他好像很愛我,又好像表現得很愛我。


 


可我已經不敢再相信他了。


 


我依舊在芳華苑,閉門不出,更未曾去他身邊侍奉。


 


冷淡的態度似是讓蕭宸察覺到了什麼,傷還沒大好,他就來芳華苑與我道歉。


 


隨行的侍從抬著大箱金銀珠寶,擺滿了院子。


 


他來到我身側,蒼白的臉上帶著些許苦澀笑容。


 


「阿婉,再等一等,等我即位,我一定力排眾議,立你為貴妃。」


 


我輕輕點頭,笑容明媚。


 


自那日起,誰都知Ṱū⁷道太子在東宮有個心尖寵。


 


兩人出入成雙,除了上朝之外,其他場合都會帶我一同前往。


 


直到那日入乾清宮拜見皇後時。


 


我終於看到了我心心念念的女兒。


 


她小小一隻,被皇後抱在懷裡,很乖巧,大眼中帶著一絲新生不久的迷茫,看得我心都要化了。


 


皇後看向我,目光深沉。


 


「想抱就抱一會兒吧。」


 


她的話語中帶著毋庸置疑的語氣。


 


話音剛落,她身旁的雲姨就把孩子遞給了我。


 


「皇後娘娘給她取名為寧。」


 


我的,寧兒。


 


蕭寧!


 


我手足無措地抱著她,看著她稚嫩的眉眼,喜極而泣。


 


蕭宸在旁安撫我:「阿婉莫哭,以後你就能多帶帶寧兒了,咱們也會有更多的孩子。」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背後的傷勢還未曾徹底痊愈。


 


我點點頭,將早已準備好的長命金鎖掛在寧兒脖子上後,就把寧兒還給了雲姨。


 


回到芳華苑時,我抱著換下來的衣裙失聲痛哭。


 


衣裙上還有寧兒的奶香味。


 


我不過花樓一歌姬,承蒙太子天恩,才脫離苦海。


 


女兒一生下來就是皇孫女,將來也會是公主。


 


這已經很好了,很好了......


 


8


 


芳華苑裡的宮人我大多都不熟悉,

因為她們平日裡隻負責我的衣食住行,卻不常與我說話,唯有白芙年紀小,生得機靈可愛,與我的話語稍多一些。


 


也會偶爾帶著我鑽出芳華苑,在東宮溜達遊玩。


 


其實我和她的身份無甚差別,說到底都是為奴為僕。


 


私底下她也會叫我婉婉姐姐,我也會叫她阿芙妹妹。


 


寧兒已經有半歲大了,也不知會不會說話,有沒有著涼。


 


阿芙說帶我偷偷溜出東宮去,在街上轉轉散散心。


 


我欣然應允。


 


我想去城東的算命攤,聽說那裡有位算命先生,可靈了,或許能為我的寧兒看一看命。


 


我想她一生順遂。


 


來到城東攤上時,算命先生抬起灰白的眸子,似是在打量我。


 


「姑娘,你今日所求必定心想事成,但老頭子隻能許你兩人一鬼之願,

不可提及其他,你想好了再說不遲。」


 


明明我還什麼都沒說呢。


 


我蹲坐在攤前,眸中浮現一張張熟悉的面龐。


 


有些讓我憎恨,有些讓我牽掛。


 


思慮良久後,我看向老先生,輕聲說道:


 


「一願阿姐來世安康順遂,再願寧兒平安喜樂、幸福一生,三願所愛之人...心想事成.....」


 


老先生愣了許久,這才搖頭嘆息。


 


「痴兒啊,痴兒,許你三願,竟無一落在你身。」


 


我苦笑著搖頭:「先生,我的命運早已注定,已經無法更改了,不是麼?」


 


「嗯?倒是老頭子我落了下乘,不如姑娘清醒。」老先生笑著搖了搖頭。


 


臨走前他叮囑我,今日我宜往南,不宜往北,尤其是西北。


 


我回身望向街道上的車水馬龍。


 


往南便是江南水鄉,往北是回程之路,而西北,恰好是東宮所在。


 


我留下一錠銀,道謝過後,便毅然走向了東宮。


 


既然是命中注定,那我坦然接受我的命運。


 


隻希望我心中所念一切都好。


 


沿途也有商販小聲議論。


 


「你們聽說了沒,太子殿下正在跟鎮國公府議婚,看來前陣子傳聞的太子將廢一事做不得準吶。就是不知道鎮國公府的大小姐容不容得下太子的小娘子,是打S還是發賣?」


 


「你小看這些大人物咯,依我看啊,要麼是威逼利誘等著她自己走,要麼,嘿嘿,有些地方,可是吃人不吐骨頭滴!」


 


商販的議論聲令我遍體生寒。


 


步子一頓過後,我終究還是沒有停下腳步。


 


那,是我的命。


 


也是寧兒的命啊.

.....


 


9


 


回東宮的路上,阿芙欲言又止。


 


就在馬車即將拐彎之時,她忽地用力握住我的手。


 


「阿婉姐姐,你可知此行九S一生?」


 


我微微頷首。


 


此事ƭū́ₗ我早已知曉。


 


阿姐不光教我為人處世,也教了我察言觀色之術。


 


我又何嘗不知,皇後見我之時,為何會讓我抱抱寧兒?


 


又怎不知,近些日子太子失勢,他帶著我遊遍京城所為何事?


 


為的不過是一個威脅,一個盛寵的虛名。


 


我若不從,母女雙亡;


 


我若順從,寧兒可活。


 


餘生,自是無上榮光。


 


阿宸送我一場榮華富貴,如今我還他榮登大寶。


 


如此,也好。


 


阿芙遲疑地望向我,

於心不忍。


 


「姐姐,不如你換我的衣服,就此下車去吧。」


 


「殿下那邊自有我去說,小主畢竟是殿下的第一個孩子,想必也不會磋磨她。」


 


我輕聲道謝,卻拒絕了她的說法。


 


無情多是帝王家。


 


我不敢拿餘生未定的生S,去賭寧兒的一生。


 


寧兒啊,阿娘此身早已破敗,願以一命,換你一世安康。


 


我掀開轎簾,將阿芙推下馬車,便讓車夫繼續往前。


 


就在轉角的那一刻,車頂猛地一沉。


 


兩道人影破簾而入,眨眼間便將我迷暈過去。


 


10


 


「倒是個痴情種。」


 


再醒來時,面前站著一位錦衣華服的青年。


 


他捏著我的下巴,細細打量著,俊俏的臉上帶著一絲陰鸷。


 


「皇兄命真好,

得了太子之位,竟又得你這等絕色不惜性命追隨。」


 


見我不語,青年的表情隨之變得猙獰。


 


「本王差在何處?論出身,我才是父皇正妻之子,論年齡,我比他還要大上三日!」


 


「憑什麼,憑什麼他是嫡長子,憑什麼他成了太子?!」


 


手勁隨著他語氣的兇戾而進一步收緊。


 


他SS扼住我的喉嚨,又倏地松開。


 


如此反反復復。


 


我好似一條將要窒息的魚兒,不得不張大嘴,渴望著一絲空氣,湧入刺痛的胸腔。


 


許是將我折磨夠了,二皇子又猛地把我摔在地上。


 


隻這一下,我身下便見了血。


 


小腹的墜痛讓我幾欲暈厥,我蜷縮成一團,不斷吸著冷氣。


 


二皇子厭煩地瞥了我一眼,又心生一計。


 


「來人,

把她肚子裡的孩子拿藥打下來,我要給皇兄備一份厚禮。」


 


沒一會兒的功夫,就有婢女拿著湯藥到我面前。


 


我抵S不肯喝,卻拗不過她們一群人撬開我的嘴。


 


苦澀的湯藥入腹,沒一會兒的功夫我便血流不止,到最後生生落下一團模糊血肉。


 


二皇子用帕子掩住口鼻,命人將其裝入禮盒之中,送去東宮。


 


手下出發時,他笑得格外猙獰。


 


「我輸了,你知道嗎?我輸了!」


 


他拼命搖晃著我的肩膀,強迫我看向他。


 


「我輸了,但你們也別想好過,讓我們猜猜看,它是個公主,還是個皇子?」


 


「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好大哥,你看了肯定很高興吧!」


 


趁著二皇子陷入癲狂,我拔下頭上的金簪,奮力刺入他的脖頸之中。


 


他臉上的笑容陡然一僵,

錯愕地看向我,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響,伴隨著大股血沫湧出。


 


我吃力地將人推開,把滿是血汙的衣裙攏起。


 


他已無還手之力,就連求救都做不到。


 


屋外還能聽見婢女小聲的議論,但很快又被大隊人馬的衝入變成了慌亂的叫喊。


 


「殿下,這是睿王府,你怎能硬闖......」


 


「孤今日還偏就闖了,你能奈我何?!」


 


蕭宸仗劍衝入屋內時,二皇子睿王早已斷了氣。


 


屋裡隻有我坐在床上,渾身血汙。


 


他急匆匆將我攬入ŧùₗ懷中,抱起來就往外走。


 


「沒事了,阿婉,沒事了,我來了。」


 


他來得太快,似乎送去東宮的禮物他還沒有收到。


 


我沒有應聲,隻是如提線木偶似的,被他塞入轎子。


 


回到東宮的時候,我的意識已經模țū́⁽糊不清。


 


我聽見蕭宸在與人爭吵。


 


「我知道娶妻,可那隻是權宜之計,母後難道不知我心儀阿婉嗎?」


 


「殿下,情愛當不得飯吃,也當不得那至高無上的尊位!」


 


是雲姨。


 


他將我抱在懷裡,溫熱的液體順著我的脖頸往下滑落。


 


「可我想護著她,不想讓她再沾染這些骯髒的事情......」


 


這是蕭宸第一次對其他人袒露對我的心意。


 


隻是不知有幾分真,幾分假。


 


說我心動是假的,可說我不心動,好似也是假的。


 


我不期待所謂一生一世一雙人,隻是在他懷中,總是有些安心與肖想在裡頭的。


 


隻是我從未與人言說。


 


11


 


得知我腹中的孩子被二皇子害S,

那日蕭宸目眦欲裂。


 


他猩紅著雙眼,提劍就要屠盡睿王府。


 


但雲姨卻SS攔住了他,甚至不惜以身擋劍。


 


一手攥緊直劈肩頭的長劍,雲姨厲聲呵斥。


 


「殿下!你真要為了一個歌姬,冒天下之大不韪嗎?」


 


說著,她的目光就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識趣地拉住了蕭宸的另一隻手。


 


「殿下,妾的仇已經自己報了,一命抵一命,就此作罷吧。」


 


雲姨投來了贊許的目光。


 


隻是自那日起,蕭宸的步伐便快了許多。


 


他的第一步便是娶妻。


 


一位正妃,兩位側妃。


 


太子正妃是鎮國公府嫡女,兩位側妃一出相府、一出左都御史府。


 


武將之首、文臣之首、清流之首。


 


三家女兒,

皆入太子府。


 


成婚的前一夜,他入我房中,與我抵S纏綿。


 


直至天色泛白時,他才緊緊摟住我。


 


「阿婉莫怕,待我即位後,你便是貴妃,無人可撼動你分毫,她們三人也不行。」


 


我依舊點頭。


 


不曾有半點煞風景的質問。


 


若無這三方的助力,他的即位之路不會太穩。


 


陛下早已對他心生不滿了,否則他又怎會同意,拿我的性命,去換二皇子鑄成大錯?


 


隻是他意外的是,我居然能S掉二皇子。


 


所以他的步子也得加快了。


 


再慢一點,陛下緩過神來,他便與皇位無緣了。


 


13


 


不到一年的功夫,所有皇子全都以各種罪名被拿下。


 


或下獄、或被囚禁宗人府、或意外身亡、或發配邊疆、或病重。


 


無一幸免。


 


陛下的病情也愈發重了,意識變得模糊,幾乎失去了對朝堂的把控。